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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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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霜烛烦躁。
锦绣庄袭击她的大魔手段刁钻,从伤口浸染入体的魔气迟迟不消弭。
她不光在青阙宫药库中调找了祛除魔气的丹药和法宝,甚至还去了趟朱火丹陵,指望淘到祛除魔气的上古宝贝,却皆不能药到病除。
倒也不是全无收获,她找到了一剂狐族秘方,按照秘方配药,将药膏敷上伤口处,可减驱散些魔气,但秘方的药力不够,无法彻底拔除。
师娘告诉她,在妖界与魔界的交境处,名为誓节的地方,生长有誓节花。
新鲜的誓节花可以成倍加强药方的效力,若将药膏与新鲜采摘的誓节花混合使用,能够彻底拔除魔气。
苦恼的是,誓节之地被一个凡人租去,当成了游玩的场地,已好些年不出售誓节花。
誓节之地的游戏生意,明霜烛无聊时,听谛听作为天界近来的趣闻讲过。
进入誓节之地的玩客能在游戏里体验到凡人的悲欢。
玩客付完钱后,进入誓节之地的幻境,做一回别人,经历别人跌宕起伏的一生,如入戏般,沉浸式体验爱恨情仇、生老病死。
神仙们活得太久,都爱找乐子,凡人的爱憎鲜明,凡生便格外有趣,许多仙族对凡界都是有向往的心,没实践的胆。
一来天人不可随意下界,此乃触犯天规,二来真投胎到下界历劫,爱恨苦甜都是亲身经历,少了游戏人生的乐趣,更何况历劫完毕后,还得走硬性流程忘干净凡世种种。
如此,誓节之地就成了天界喜好新鲜事物的年轻仙人们的极佳去处。
幻境里都是假的,生老病死是假,爱恨情仇是假,但经历是真,花点钱财玩一趟也不花时间,几天就能经历凡人几十年的一辈子,还无需忘记,实在划算。
之前帝储生辰日时,她也是随口提议一同玩一回,意料之中的,某人不是个凑热闹的性子,道了句幼稚,回绝了她的提议。
幸好没去。
近来又传出誓节之地不对劲的说法,不少女仙男仙游玩一趟回来后,反应变得反应迟钝。
迟钝的症状不会持续太久,十来天便恢复如常,旁人问起来就是体验的戏境过于深刻,一时难以走出。
生辰日听到她的邀玩提议后,帝储的反应也颇奇怪。
寻常他不乐意的事并不会也勉强她不许做,而一听说誓节之地的游戏,他不光自己嫌幼稚不去,还三令五申不许她靠近誓节之地。
这明霜烛就不爱听了,他忙归他忙,倒是管她出不出天界。
肩上洋溢魔气的伤得在帝储回青阙宫前治愈,否则不好蒙混过关。
誓节之地,她非去不可。
三日后,海国大公主独自前往誓节,留下两个贴身灵婢守着云层深叠,霞蔚灿烂的青阙宫珠玑殿。
主人不在的珠玑殿穷极无聊,听奴闲到赤手空拳在殿前的园子里扑蝶,言奴用看傻子的眼神瞪了她半晌,闷倦地回了殿内,余下听奴自娱自乐。
草木花仙的祝福使园子四季如春,帝族神脉的荣耀更使此处云蝶翻飞,堪称仙境中的仙境。
园子入门的玉匾中央,“蝶”字由天帝为了宓妃亲自题写。
真正的美人,不必文采斐然,不必一舞惊人,一颦一笑而已,便足以倾众生。
无上天的祭神法会上,帝族持节,六界来贺。
万生万灵之中的佼佼者千年才得一次至无上天的资格,便是在祭神法会。
祭神最关键的时刻,当天帝登天盛台,无上天的灵奴们释放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只蝶。
如玉如雪纱的灵蝶,翻飞间散洒灵光莹莹,携帝族无上的荣耀与圣祝,将翩跹至世界角隅。
一蝶随风,拂过天盛台最近处帝储冠冕的系带,振颤双翅,悬停宓妃鸦羽扇般密翘的长睫前。
明眸与挥动的蝶翼,三寸之距。
她只是抬起手,白蝶有灵,降落她指尖。
蝴蝶纤足触碰肌肤,轻盈如降雪,令她粲然生笑。
天太子妃的章服朱红,披帛与流云轻轻飘荡,众生都是庄严繁缛内无赦的囚徒,独独她,似披戴朝霞翱翔广袤天地的鸿鹄,渺远又自由。
一时,几乎所有与会的朝拜者都瞩目向宓妃。
尊贵的帝储亦久久回望她,生灵云云,只有她与蝶在他身边。
那一次,帝储没有责备她的失仪。
天帝甚至还往青阙宫里赐了匾。
谛听疑惑过为什么帝族不发难。
主人告诉它,无上天一切罕世的叫天下人艳羡的宝贝,都是他们帝族尊崇之上的装点,包括女子的美貌。
因是天帝亲赐之物,青阙宫的灵奴们都格外小心对待这块玉匾,开合园子的门扉从不敢疏忽大力。
谛听想,整个青阙宫,对敕匾不感冒的大概只有两个人了。
一个是它的主人。
玉匾挂上之后,主人笑讥:“倘若庄烈天帝知晓,如今他儿孙手下的帝族荣耀需海国鲛族的容色佐证,怕不是会气得从棺椁里爬出来。”
另一个就是当今无上天的帝储。
帝储心情不大好时,并不在乎推门的力道是否可能将玉匾震得掉落云雾铺展的地面,摔坏成两半。
比如现在。
“太子妃何在?”
听奴盯着花蕊上吸蜜的蝴蝶,心里正嘀咕主人不肯带它到誓节之地玩,园前的仙门便被大力推开。
帝储冰凉的视线甫一扫到它,便质问它的主人所在的方位。
谛听活了好久好久,久到自己都记不清,它遥远的记忆里,从来没有给谁跪拜过。
随主人到了天界后,却总要跪拜,见到天帝天后,跪拜,见到海国主,跪拜,见到帝储也跪拜。
它不情愿,可主人的话要听,尤其是帝储不悦的时候,它更得温驯点。
主人说,帝储脑子不好使,很可怜,要对脑子不好的人充满宽容充满爱,顺着他让着他。
谛听跪伏投地,没心眼子道:“主人去了誓节之地。”
“胡闹!”
帝储一斥,唬得谛听一震,然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他又出了蝶园。
“君上,君上!您不能进去啊,堂堂天太子,怎能玩这般幼稚的游戏啊君上!”
平素玩客如织的誓节之地,现在只站了三个人,无上天的帝储、万荒的大魔东姜,以及瑟缩拜伏在地的誓节之地游玩项目老板娘。
魔族大丞东姜,素有儒魔之称,此刻却将气度风度一概抛之脑后,死死阻拦正往幻境入口走的帝储,滑稽地卡着他的腰,恳请君上三思而后行。
闻人观赦不客气地掸开魔丞:“本君为获海国支持,容忍太子妃聒噪一千年,倘她在念浊梦境出意外,本君岂不前功尽弃?”
趔趄退了三步差点摔倒的东姜忙说好话:“君上稍安,念浊王的梦境里出意外的可能不过万分之一,天太子妃吉祥之相,不会出意外。”
“本君不赌万一。”
他看向写着“誓节幻游欢迎您”的大字立牌,冰凉的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老板娘,“这样危险的游戏,谁准你办的?”
“是、是东姜大人!东姜大人说,只要这项目危险性不高,能赚钱,就可以办。”
只见过银钱,没见过世面的年轻老板娘忒没义气,并不忘找补,“君上您放心,游戏自开办以来没出过意外,每个玩客都是竖着进竖着出的。”
给老板娘使的眼色都被视若无睹掉的东姜摇着手,百口莫辩。
万万没想到哇,念浊王从凡界娶来的人族老婆如此会甩锅。
他又不敢回答这入念浊幻梦的游戏行当在开业前就送给君上亲自审过,是得了君上的同意批复后才开办的。
顶着巨大的压力,老好人魔丞大人只好当了背锅的冤种:“君上恕罪!既然念浊夫人陈明念浊梦境无危,君上还是先请回……”
未等东姜说完,他的君上脸上便多了张不和善的面具,无上天华袍随同变换为万荒界的常服。
“天太子不能进,本君可以。”
君上这是铁了心啊……
东姜知拦不住,垂头丧气地拱手相送:“愿君上顺利在游戏结束前找到天太子妃,早去早归。”
待魔君最后一角衣袍消失于现实,人族的老板娘才敢爬起来。
她跺了跺跪诉麻酥酥的脚,秀气的脸上重新堆满客气,问东姜:“东姜大人,为了迎接君上,我这儿的玩客都给清场了,平日这个点,玩客都是来来往往可热闹的,就……你看看,能不能给点歇业补贴?”
“补贴?!”
东姜一想到这念浊王的夫人毫不犹豫出卖他的无义,顿时歪了一张儒生嘴巴,“夫人您想得倒是美。”
“那……没补贴也行。”
老板娘心一横,“不然你把君上的门票钱交了吧,堂堂魔君总不好白嫖是吧?”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东姜捂住钱袋耍无赖:“啧,君上是过来玩的?君上那是找人去的!”
数不着钱,老板娘手痒难耐到绕头发丝儿。
东姜再三思索,瞥着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岁的人族不靠谱的样子,心里一横,拿出钱袋子。
为了封凡人的口,他从钱袋里数了三颗面值各为一百的魔界珠币交给老板娘,正经嘱咐道:“君上此次行动,切切不可泄露。”
没想到还能赚到一笔的老板娘舒展了些脸面,点头:“知道!知道!死也不说。”
东姜死盯着念浊王夫人手上的三颗珠币,提醒她:“别忘了找我六十珠币。”
老板娘讶然:“怎么还要找钱?”
东姜指向立牌上的小字,念道:“情侣购票九折。”
老板娘:“……”
合着没给天界那位太子妃打的折,全扣在东姜大人手里了。
不甘不愿地找了六十零钱,她又要八卦:“障深的梦境真不危险,君上干嘛执意入内找人啊?”
障深是念浊魔王之名。
魔界有五浊魔王,每个魔王陷入沉睡后便产生无数梦境,梦具化则形成幻境。
念浊魔王家同妖界租借誓节之地,正是为睡好觉。
念浊王夫人幼时在人间是穷过的,家里又是经商的,哪怕到了万荒界做夫人,还是琢磨着挣钱。
死鬼夫君只知领着死俸禄吃饭睡觉,睡梦如此好挣钱的法子,她自然得利用起来盈利,不然孩子的尿布钱哪来?
老板娘问的问题,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为君上操碎了心的魔大丞无奈摇头:“大概因着,君上没意识到,他惨了。”
念浊王夫人疑惑:“惨什么?”
“唉……”
东姜长叹一口气,当然是君上的心惨了。
仙族眼里那个十恶不赦的可怕魔君,坠入爱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