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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治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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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微这几天都把镜子别在裤腰带上,她也不想带着,但是镜子总是要照的,特别是她这种经常掉眼睫毛的人。镜中人不出现的话,还是能当镜子用的,就算出现也有个心理准备。
言煦看她那勉强的样子,有些不忍:“微微放心,镜子里那人不是鬼,玄景阁是神器,鬼怪那种东西是进不来的。你若是在是怕,就把镜子给我吧,我收着。”
“不用。”陶微摆手,“你也看到了,我把它放角落它也会到我手上,还不如一直带着,那人出现的时候也不至于吓得够呛。那人真的不是鬼怪吗?”
言煦点头,虽然无法确定他的来路,但他不是鬼这点还是可以肯定的。
“唉,那我就放心了。”是个人就好,就怕不是人。
专门记录玄景阁物品的账簿就在宝库当中,就在进门右手边的架子上。言煦又专门去了一趟,拿回来好几卷丝帛。玄景阁几千年前的书籍大多用竹简,很少会用丝帛。在他看来,只是几个账而已,用得着用丝帛吗?
但打开之后,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要用丝帛记录了,为了方便画图。每一件记录在案的物品都会配图,这也省了言煦一件一件核对的功夫。
最早的记录从九千六百二十三年前开始,早期墨辞神君收到的东西都是一些很朴素的东西——牛羊猪之类的,后来就渐渐变成了玉石这一类人们认为珍贵的东西。言煦找的是镜子,配着图一起看的话会很快,一天的时间,言煦已经翻完了全部的记录。
言煦安安静静地坐着,修长有力的手捧着碗,捏着箸,吃饭的速度不紧不慢,优雅悦目。夜幕已至,屋内早就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洒在少年脸上,揉碎了少年脸上那一抹忧愁,纤长浓密的睫毛与光接触,借着少年垂眼沉思的功夫,忙在少年俊秀的脸上投落一片阴影。
陶微看着眼前吃饭都在发呆的人,除了夹菜的功夫,视线全都落在他身上,生怕他吃着吃着一不小心戳到自己的脸。
不过言煦即使发呆,夹菜也能精准夹到。但陶微的视线就是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这幅赏心悦目的画面,看得陶微连饭都多吃了一些。
也不知道他这一天都在忙些什么,快速翻完那些布之后,就这样了。
陶微喝完最后一口汤,言煦还没吃完,整个过程都在发呆,当然没有她吃得快。
陶微一手撑着脸,视线跟着言煦手上的筷子而动。言煦沉浸式做事或者思考的时候,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感受不到,陶微察觉到这之后,就经常偷偷看他,等他回神的时候,又会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毕竟是在偷看,没点警惕心的技巧可不行。
观察得久了,陶微会根据他的眼神和一些细微的小动作来判断他是否即将回神,提前避开,言煦就不会发现她一直在偷看他。
她知道偷看不对,但无聊的时候,她真的很容易看着某个东西,某个人发呆,从前上课是黑板,现在是言煦。
言煦脸上睫毛投射下来的阴影晃动了一下,紧接着屋内的烛火发出了“噗”的声音。玄景阁的烛火不是普通的蜡烛燃烧发出的光,它不用人点燃,自己就会随着光线的明暗调节,有点像现代的感应灯。
言煦似乎想到了什么,夹饭的手微微停顿,随后又动起来,将饭送到嘴里,不知是不是刚才停下的原因,完美的轨迹被打乱,米饭没有精准地进到言煦嘴里,反而碰到了嘴唇下方。言煦愣了一下,随即纠正轨道,把米饭送进口中,只是有一粒不幸被遗留在外,顽强地攀附着。
“言煦,饭粒粘脸上了。”陶微出声提醒。
“啊?”言煦闻言转头看她,眼神还是有些散,没有彻底聚焦。
“这里。”陶微点了点自己嘴角下边,“粘东西了。”
言煦看着她的动作,下意识摸了上去:“没有啊?”言煦看了空空如也的手,有些迷茫。
陶微看着眼前迷茫的少年,觉得有些好笑,心下一动,直接伸手过去替他拨掉那颗饭粒。陶微没瞧准距离,手指直直戳到了少年的嘴角。
陶微手一僵,赶紧收回来,眼神飘忽,不敢看他。指尖温热的触感残留,陶微耳尖微热,低头看着自个手指掩饰,却见手指上好像沾了些什么,指头上的色块与肤色接近,但她的肤色偏白,细看就很容易分辨。
陶微抬头盯着言煦嘴角,果然这块像是沾了什么,怎么看都觉得不和谐。
“等等,还没完全弄掉。”陶微再次伸手,言煦闻言也将碗筷放下,安静不动。
陶微的指尖再次触上少年温暖柔软的肌肤,轻轻擦拭,片刻,陶微将手移开观察,却见那处地方多了一点黑色的东西,陶微以为是脏东西,又上手搓了几下。移开再看,却也还在那里。
陶微眉头微蹙,直盯着那个黑点:“言煦,你嘴角下边有个黑点,怎么也擦不掉。”
言煦抚上那块地方,终于反应过来陶微擦的是哪里了:“哦,这里啊,是一颗痣,不是什么脏东西。”
“啊?”陶微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抬眼看他,这一看,陶微直接呆住了。
眼前的少年一如既往的温和,面容眉清目秀,只是嘴角下边多了一颗痣,使得他的容貌愈发昳丽,也增添了一抹艳色,温润与艳丽相撞,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搅合在一起,竟分外和谐,再加上少年浑身散发的诗书气质,简直就是翩翩公子。
“微微、微微?”
“啊?”陶微回神,对上言煦一脸不解的眼神,脸部温度上来,慌忙解释,“我、我只是奇怪你脸上的东西应该沾了许久,为何你一直没发现?”
“这个啊。”提到这个言煦竟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故意的。”
“啊?为什么要故意遮起来,明明……很好看。”不得不说,言煦的那颗痣长得恰到好处,之前她觉得言煦没有贺谦好看,只是有气质加持,两人不相上下,现在倒是……言煦好看些。
“怎么说呢,就是太引人注目了,办事的时候不太方便,所以每次下山都遮住,遮住之后,做什么都好了很多。”言煦笑道,笑容里有些无奈。
陶微点点头,的确挺引人注目的,刚刚她都看呆了。一想到这,她的面皮又是一阵发热。
“对了,我今天查看了玄景阁的物品账单,没有发现这面镜子。”言煦收起了笑,说着他的猜测,“有两个可能,一是这面镜子是玄景阁本身就有的东西,二是某一任长恩君的物品。后者不太可能,长恩君走之前是不可能遗漏东西。”
“但玄景阁其实就是个藏书阁,这一层是后来才改成这样的,镜子这种东西怎么看也不会是玄景阁自带的。”这两种可能细想其实经不起推敲,这也是言煦想了那么久的原因。
“有没有可能是记漏了?”这两种都不太可能,那有没有可能是这个?但言煦没列出来,估计是已经排除了。
“这个也不可能,一开始人们送东西进来,其实是拜神祈愿,墨辞神君不愿收下,但又架不住人们的苦苦恳求,最后愿意接受的前提是一定要将所送物品一一记录在案。墨辞神君的话,人们不敢不从,写记录不会只有一个人,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陶微想想也是,一个人还可能记漏,那么多人的话这种几率就更小了。
晚上躺在床上,陶微一边看竹简一边把玩着那面镜子,她现在知道那人不是鬼之后就不怎么害怕了。镜子触手温凉,很是舒服,花纹精致繁复,摸着也不会硌手,尤其是那镜面,那清晰度跟现代的镜子有得一比。真是各方面看来都很好,还是个值得收藏的艺术品,只不过可惜……
“啊!”陶微拿着镜子晃啊晃,突然又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猝不及防吓了一跳。
“你能不能不要突然出现啊?”陶微抚着自己的小心脏,语气中带着些抱怨。
“小丫头,几日不见,胆子居然大了不少。”镜中人能察觉到她的明显变化,前几日还怕得要死,现在就敢跟他抱怨了。
“都、都被你吓习惯了,已经差不多免疫了。”如果不是突然出现的话,“你、你来找我,又有什么事?”
这人总是莫名其妙的,她得问清楚他想干什么。
“没什么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镜中人反问,就是不正面回答问题,他视线落在竹简上,气息有些不稳,但忍住了,“你这是在看什么书?”他知道自己这一问有些明知故问的意味在里面,但他不能暴露。
“在看以前长恩君写的东西啊,不过我看不懂。”
他气息一滞,后又放松下来:“看不懂怎么还看?”
“我现在看不懂,没准看着看着有一天就能看懂了呢!”她可是穿越过来的,金手指不明显,那总要自己去发现不是?陶微觉得自己这样想是不是小说看多了,但莫名其妙来到这里,没个特别技能这真说不过去啊,啥都没有那送她来这里不就没啥意义了吗?
“哼,天真!”他眼神轻蔑,“未曾学过的东西怎会突然看懂?”
“玄学你懂吗?这世上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你拿不出理由来解释它,它就不会发生了吗?”
“歪理!”他嗤笑一声。
“对了,你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你叫什么?”陶微趁他还在赶紧问他是什么人。
镜中人听罢,微微一笑:“小丫头,有没有人告诉你,问别人名字之前,要先自报家门啊!”
“我、我叫陶微。”陶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断窜起的小火苗。不生气,不生气,你打不着他!
“瞧你那一脸不情愿的。”镜中人抬眼看她,“听好了,吾名衍川。”
“衍川,哪两个字啊?”陶微觉得自己一定要问清楚,若是有名的人物,没准言煦听过。
衍川一听,翻了个白眼,脸上明晃晃的写着我不想搭理你。
陶微收到了个白眼,她这是被鄙视了吧。还想再问点什么,镜面一闪,里面映着她的面容。
“怎么那么快就走了!”陶微泄气地锤了一下被子。
正在书房打坐的言煦突然睁开眼,朝陶微的房间看去。好奇怪的感觉,之前陶微看见那镜中人的时候也是这样,莫非那人又出现了?
来到房门前,屋里的灯还亮着,言煦敲了敲门。随后屋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渐进,吱呀一声门开了,里面探出一个毛绒绒的头。
“怎么了吗?”陶微扬起小脸,看着眼前沐浴在暖光中的少年。她现在穿着里衣,里面啥也没穿,不太方便,只能开个缝,露出个头。
“刚刚那镜中人是不是来了?”言煦直接问。
陶微杏眼微睁,很是惊讶:“你怎么知道?”她本想一会儿就说的,没想到他就是为这事而来。
言煦眉峰微皱,想着该说比较好理解:“就是一种感觉,感觉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和我说几句话就走了,他说他叫衍川,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衍川……”言煦思索了好一会儿,肯定道,“没听过。”
“没有别的信息了吗?”
陶微摇摇头:“他除了名字是有用信息,其他的都是废话,他好像是闲得没事干才来找我。下次再见到他,我一定要问出些东西来!”
“问的时候小心点,不要激怒他。”
陶微点点头,两人道别,回到床上躺了一会儿之后,陶微想到什么,突然坐起。之前她问衍川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他好像生气了。
没事吧,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没事,还活的好好的。
这件事情过后,言煦终于将治眼睛用的药水调制出来,第一阶段的治疗也将开始。
治疗过程复杂,早上针灸,拔针之后言煦使用灵力调理,下午的时候用浸了药水的布蒙上眼睛,直到晚上拆布,陶微才可以用眼。白天的她,几乎全程都是“瞎”的状态。
陶微治疗过程中无聊至极,这才刚开始,后面还有几个月,她每天除了躺床上,就是坐床上,白天不能用眼,晚上要睡觉,她能用眼的时间也就两三个小时。
她突然明白这个治疗为什么那么麻烦了,减少用眼也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可是,真的很无聊啊!
言煦除了给她治疗就是在看书,完全不像贺谦那样好奇她那个世界,若是好奇,两人定能聊起来,但在言煦眼中,书更重要。
就在陶微快忍受不住的时候,贺谦来信了。
信上说,他前段时间回了一趟休玉山看师父,没有时间给她写信,现在出来之后,就可以常写信了。
陶微很开心,无聊至极的生活终于有了点趣味。
照常麻烦言煦写了封信送出去后,陶微又陷入了无聊之中。
念信的过程很快,回信的时候也没费多长时间,这漫长的一天她要怎么度过啊!
“言煦,你看的什么书,能……能不能,也给我念念啊。”陶微坐在床边,晃着脚丫子。说出这个请求的时候,莹白圆润的脚趾紧张蜷缩着,怕面前的人拒绝。
言煦没有很沉浸在书中,陶微一叫他的时候,他就抬头看了过去。眼前的女孩百无聊赖地晃悠着纤细的双脚,即使看不到她的眼睛,也能感受到她情绪,看来这几天把她闷坏了。
但是……
言煦看着自己手里的书,欲言又止。
陶微半天都没听到声响,以为言煦出去了,便歪着脑袋问:“言煦?在吗?”
“在的。”言煦又看了眼手里的书,问,“这书……有些无聊,你确定要听吗?”
“要!”陶微果断答应,再无聊也无聊不过她吧。
言煦那清朗好听的声音流淌在陶微耳边,蒙了眼睛,听力比以往都要好,而且还是沉浸式的。
言煦好像是照着原文阅读,那原文……听着好像是文言……
陶微登时觉得难受,来了这里也逃脱不了文言的纠缠了吗?
理解起来虽然费脑子,但能差不多懂。只是这怎么听着像是在夸人?
陶微侧耳细听,脑子高速运转翻译,翻译了半天,发现里边全是辞藻堆砌,华而不实的夸赞。
言煦边读边观察陶微的神情,眼前的女孩原是一脸期待,渐渐变得困惑,然后一脸认真,最后僵在原地。
言煦念完这一段就停了,他看了眼桌上那一堆竹简,说道:“念完了。”
“这……”陶微有些犹豫。
“这是历代侍者的日录,基本上都是歌颂长恩君的。”
“你怎么还在看那些?不是说……看不出来什么吗?”她记得言煦早先就已经放弃这条途径了。
“宝库的那些看不懂,我只能从这里下功夫了。我想了想,只看一些并不能代表什么,毕竟那一层楼……都是日录呢。”言煦将手中竹简搁到一旁,“我给你讲些别的吧,嗯……关于望祈大陆的,望祈大陆的历史可是有九千多年呢……”
少年温柔动听的声音又复响起,将那厚重沉淀的历史缓缓道来。
贺谦的信原本是隔两三天一到,现在变成了一天一封,有阵法在,信送得很快,速度跟传送阵差不多。只是用纸折成的传信鸟有些慢,通常两人的话题都是岔开的,贺谦若是收到信的话,他的回复就会变得很长。
贺谦为了送他师父生辰礼,出去接任务赚钱了。他接了个文家的任务,护送货物从南边的文家的到北边天星宫地界的任务,货物量大,传送阵只能用来送人,即使是送人,那人数也是有限制的。
陶微前不久刚听了大陆的构造和势力范围,大致想象了一下,好像还挺远的。
这一路,他们只能走过去,照言煦估计的,最慢要三个月,最快也要两个多月,如果算上路途的危险,那就可不止了。
言煦的故事主讲的是望祈大陆的历史,有时候也会跑题,比如讲到墨辞神君游历到雷霆宗的时候,会扯到雷霆宗那终年都在闪着雷电的山顶。
得益于传承至今的各大宗门之间的游学制度,言煦去过许多地方。一宫三宗六派是望祈大陆最古老最著名的宗派,除去言煦所在的留云宗,其他几个宗门他都去过。
就言煦那痴迷于书的态度,陶微以为他一生都会泡在书里,没想到来这之前,他早已行过万里路。天地之大,陶微也想出去逛逛……
陶微从言煦那里要来了望祈大陆的地图,睡觉前趴在床上研究一下,如果治好眼睛,能出去走走,她想从……
陶微手指划过地图,心里计划着路线。
“哟,小丫头想出去啊?”安静的屋内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衍川出现在镜中,他看着镜子那头在专心计划的女孩,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讽刺的笑。
陶微正想得专注,突然听到声音,也是吓了一跳。
她拿起镜子,看着镜中笑得温和的人,纠结许久,最终建议道:“你能不能固定一下出现的时间,我每次都被你吓一跳,若是我有心脏病,我早就被你吓死了!”
“不,就算我没病,也迟早会被你吓死!”
“不行!”衍川收了笑,凭什么他要迁就一个小丫头!
“那……那给点预兆总行吧。”陶微见谈不拢,只能退一步。
“要温和一点的哦。”末了,她又补充一句。
“哼,小丫头片子,要求还挺多的!”
陶微眨巴了一下泛着水光的眼睛,湿漉漉的眼里满是祈求。
衍川别过眼,这丫头可怜的模样真是没眼看,姑且大发慈悲告诉她吧。
“咳,看见那边的月烛了吗?”衍川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嗯?哪里?”镜子是平面的,陶微怎么看都觉得他是在指自己,“月烛又是什么东西?”
“就是屋里的蜡烛啊!”衍川语气里带着嫌弃。
“哦,哦哦!”陶微起身盯着蜡烛,“然后呢?”
“月烛的烛光平时都是不会晃动的,若是晃动了,就说明我来了。”
“那白天呢?”晚上解决了,那白天这月烛可是不会亮的。
“白天啊,随缘咯!”衍川戏谑地看着她。
陶微:!!!
陶微的脸扭曲了一瞬,面无表情地看着衍川不语。那样子仿佛在说:还有事吗?没有就挂了!
“我见你听了那小子讲的故事,晚上就翻地图,你这是想出去?”衍川回到了原来的话题。
“这……不关你的事吧,难不成,你连我去哪都要管?”这家伙,关心她出不出去作甚?!
“哼,那我可管不着,这事,你想想就好了,没准晚上还能做做梦!”衍川讥诮道。
“你!”陶微咬牙,“等我眼睛好了,我就带着你出去,每天别在腰上,正面朝外。”
衍川仰天大笑,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那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