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社恐成为神明》楼玉山

12、第 12 章

　　这天陶微起了个大早，来到这里之后，她上学时期的作息依旧没变，大概是六点左右起床。这里晚上又没有什么娱乐，和贺谦聊一会儿就睡了，睡得早起得早。

　　听外面的声音，贺谦仍在练剑。她自己起来穿了衣服之后就找端敏给她倒水。这壶真是麻烦，她想喝个水还得麻烦端敏，有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像个手残了的废物。

　　陶微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最后看到了正端着早饭回来的端敏。她今天居然起那么早，还撞到了正在做早饭的端敏。

　　服侍陶微喝了水，端敏视线落在她的头上，问：“君上刚起来，要梳头吗？”

　　“哦……好啊，我这块的头发打结了，我昨天早上弄了好久都没有弄开，你帮我顺一顺吧。”陶微想起自己打结的头发，以及万分痛苦的顺头发之旅。说完这话，陶微惊觉自己好像习惯了叫让端敏帮忙，语气里还带着理所当然，这可不是个好习惯啊！陶微在心里暗暗抽自己，不能这样啊！

　　端敏动作很轻柔，生怕弄疼了她，一点一点的解，最后不知她用什么方法竟然顺利解开了。解开之后，端敏又用梳子给她顺了一下，最后简单编了个发，再用簪子固定住。

　　“君上头发有些短，只能这样子梳，您看行吗？”端敏四下看了几眼，没见着有镜子，便稍微弯下腰来找抽屉里面。

　　“咦，端敏你之前不是说只会给自己梳，不会给别人梳吗？”陶微小心翼翼的摸着自己的头发，那触感，好像编了发辫。

　　“呃……后来回去之后仔细琢磨着就明白了其中窍门，今后可以给君上梳头了。”端敏找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翻找。

　　“你在找什么？”

　　“找镜子。”

　　“镜子啊，我放在这个抽屉里了。”陶微摸向自己身前的抽屉，动作却停了下来，迟迟没有打开。她有些纠结，自从在镜子里看见“别人”之后，她再也不敢用它了，后面她也不敢求证，最后便给忘了个精光。现在不知怎么样了，用还是不用呢？

　　“君上？”端敏奇怪她为什么不打开，轻轻叫了她一声。接下来她就看见陶微轻轻动了一下嘴唇，用极其低微的声音说了一句“佛祖保佑”，然后闭着眼睛迅速打开抽屉，视死如归般拿起镜子照了自己一下，眼皮动了动忽的打开一条缝试探敌情，确认没有任何危险之后才睁大了眼睛。

　　面前端坐着的女孩拿着镜子照自己的脸，还扮起了鬼脸，龇牙咧嘴一番，完了之后自己还傻笑一下。

　　端敏站在陶微身后，别过脸，不着痕迹轻轻笑了一下。

　　陶微觉得今天的端敏温柔又安静，贺谦看到她的新发型新奇的摸了一下她也没有暴跳大喊贺谦“登徒子”。因此贺谦还奇怪的看了她好几眼，之后他们的话题就变成了“为何端敏今日没有发作，是吃错药了吗？”

　　镜子陶微用了一次没有发现异样之后，她就经常用了，比如今天换了新衣裳。镜子不大，她叫端敏拿着站远一点，也能看到一些。第一次穿这种样式的衣服，不知道看起来怎么样。

　　照着照着，她看到镜子的画面一闪，像是切视频那样，画面换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是那天她看到的那张脸。陶微整个人呆愣住，稍稍挪了一下脚步，镜中人非但没动，还冲她笑了起来，陶微脸色一白，指着那镜子喃喃道：“鬼，鬼……”

　　端敏刚开始一脸疑惑，还扭头看了看，什么都没有，以为陶微开玩笑骗她，但陶微的脸色越来越白，她就有些慌了：“君、君上，鬼在哪呢？”君上是神，能看见她这等凡人看不见的东西，端敏突然想到这点。

　　陶微捂脸，不敢再看，颤抖着声音直叫端敏把镜子扣着放好。

　　端敏也是胆小，尖叫一声，直接把镜子摔了。外边的贺谦听见动静，敲门问道：“怎么了？”

　　两人听到贺谦的声音，想起外面还有个修者在，对视一眼，就携手跑了出去。

　　“贺谦，里面那个镜子有、有鬼！”陶微拉着贺谦的袖子，白着脸说道。

　　“对对对，公子快去看看。”在端敏眼里，贺谦有用的时候是公子，没用的时候就是登徒子。

　　贺谦皱眉，这玄景阁长恩君住所怎么老是有事，前段时间安静了许久，现在怎么又出事了？

　　两人躲在贺谦身后，随着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走到事发地点，两人才指着那镜子怯怯道：“就是那镜子。”

　　“镜子没有什么呀！”贺谦简单看了一下，没发现什么问题。

　　“不是，是那镜子……就是照镜子的时候，里面出现的不是我的脸，是别人的。”陶微越说越怕，见贺谦要拿起那镜子，就抖着声音道，“等、等一下，我先出去先。”

　　贺谦其实有些搞不懂陶微，这姑娘跟他聊天的时候说鬼故事说得那么兴奋，自己还贼喜欢听，怎么这会儿就不行了。

　　事后陶微给他的解释就是：虚拟与现实的区别，听鬼故事是寻求刺激，现实中遇到鬼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两人都出去了房间里只剩贺谦一人，那两人就扒在门口露出个脸，完了之后才对他说：“好、好了，可以了。”

　　贺谦有些无奈，但始终没有说些什么，这里两个凡人，懂这些的也就只有他了，她们除了倚靠他，就没别的办法了。

　　手中镜子是金属做的，但入手的感觉却是玉器的触感。镜背及镜边的花纹贺谦都没见过，至少不是大陆常用的，镜面光洁清晰，不似凡人能造出的，清晰地照出他的模样。

　　贺谦看了好几眼，都没有什么问题，镜中人还是他自己。只是镜子材质不知，镜子花纹不知，其他的没发现什么问题。

　　贺谦伸手叫回两人，两人不为所动：“我的确没看见什么别的东西，再来个人验证一下，端敏过来看看。”

　　“不不不。”端敏一听，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在长恩君身边侍候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吗？”贺谦故意激她。

　　“你别在这胡说八道！”端敏果然上钩，大步走进去，夺过镜子，一副视死如归瞪大眼睛去照镜子，似乎她这模样，镜子里那鬼怪看来就会被吓退似的。

　　“咦？没有啊，君上，真的没有。”端敏左看右看，还特地捏了捏自己的脸。

　　“可我真的看到了，看到了两次。”陶微见两人不信自己，急得跺脚。

　　“两次？”贺谦皱眉问道。

　　“对，我之前照的时候看见过一次，我以为是我的幻觉，后面也没敢去看，前段时间我又把它拿出来用，怎么照都没事，我就以为之前真的是幻觉，就放心用了，结果今天又看到了。”陶微将之前的事说了一遍。

　　“你再试一次。”说着，贺谦夺过端敏手里的镜子就塞到陶微手上。

　　陶微条件反射去拿，但又迅速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接到了之后，像拿着个烫手山芋似的，烫的手指飞舞，既怕它摔又嫌它晦气。最后镜子落在了桌边，又被弹到凳角，之后重重落地，又被手忙脚乱想去接的端敏踢到了一边。镜子的历程真是惊险异常，陶微想，若这是她的手机，那屏幕肯定碎成蜘蛛网了。

　　“别怕，我不是在这吗！”贺谦捡起镜子看了一眼，“给，没碎。”

　　“啊？”陶微还期望它碎了呢，碎了就可以不用它了，再也不会看见那个鬼脸了。之前她不小心摔了梓云的镜子，那个都碎了，这个怎么那么顽强呢。

　　陶微苦着脸看眼前的镜子，小心翼翼抬眼看他：“能不看吗？”

　　“不行，这种事情得一次性弄个明白，不然你以后就别想睡好觉了。”贺谦异常强硬，他之前做任务的时候见得多这样的了，有些是真有鬼，有些是心里有鬼，这两种无论是哪个，只要没一次性解决，那以后都睡不安稳。

　　“好、好吧。”陶微咽了咽口水，慢慢接过镜子，拿住手柄的那一瞬间，她怕得闭上了眼，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念着“佛祖保佑”，最后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回几遍，再猛地睁开眼睛。

　　“呦！”镜子里的“鬼”笑着打招呼。

　　“啊——”陶微哭丧着脸将镜子塞贺谦手中，“你看你看，它又出现了！”

　　贺谦一脸凝重的接过镜子看了一眼：“没有啊！”

　　“哪里没有，我明明看到了！”陶微见他不信，简直都要哭出来了，她凑过去，指着那镜子，带着哭腔道，“你看，它还在，它还对着我们笑呢！呜呜呜。”

　　“没有啊。”贺谦的确没看见，镜子里只有他和陶微的脸。

　　“什么没有啊。”陶微急地摁着贺谦的头，镜子也都快怼到他脸上了，贺谦也都说没看到。

　　“小姑娘，这除了你，别人都是看不到我的哦！”镜子里的鬼看着陶微那一惊一乍的样子，笑的猖狂极了。

　　“它还说话了！”陶微指着镜子里的鬼喊。

　　“我们……没听到啊。”贺谦和端敏齐声说道。

　　“陶微，你是不是昨天被我昨天讲那故事吓着了？”贺谦接过的除鬼任务不说多，但也不算少，他也算是经验老道了，这镜子他的确没看出什么东西来，更何况，陶微虽然是人，但她有神的印记，按理说不会被那等不干净的东西骚扰，所以最后得出的结论应该是心理原因。

　　“君上，您是不是没睡好啊？”端敏一听贺谦又给陶微讲那些恐怖的东西，又骂道，“你怎么又给君上讲那些恐怖的东西！”

　　“陶微爱听，你管那么多作甚？”端敏这傀儡真嚣张，真不知道她主人怎么教她的，若是一月之期到了，见着那个叫言煦的人，他可得好好问问。

　　贺谦嘴上不饶人，端敏又是个不善罢甘休的主，两人谁也不让谁，直接吵了起来。

　　“小姑娘，你那头可真热闹啊！忘了告诉你，他们不仅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说话哦！”镜中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你怎么说他们都是不会相信的，他们很可能会觉得你神志不清。”

　　贺谦和端敏没有必要骗她，他们真的没发现问题，真的只有她能看见听见。可是为什么会是她，她为什么会遇上这种事情？穿越过来也就算了，前期还频频倒霉，这些事情发生在一个人身上的几率就那么大吗？

　　“你、你想做什么？吓唬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陶微自认为身无分文，毫无价值，到底是什么让这鬼缠着她。

　　“我想做什么？”明明他是被问的那一个人，现在倒是反问起她来了。

　　“哦，想做的事情在看到小姑娘你的那一瞬间就发现失败了，失败得彻彻底底啊，亏我做了那么多准备。”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了一些让陶微云里雾里的话。

　　嗯？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怪她吗？

　　“呃……吓唬你有什么好处，让我想想啊。”一听这话，陶微心中的火气瞬间就将恐惧冲走，他这是在嘲讽她一点价值都没有吗？！

　　“哦，对了，吓唬你挺好玩的，所以我就做了！”他思考了许久，终于得出这结论，而且还是一副勉强的样子。

　　“你！”陶微气结。

　　“陶微，你在跟谁说话呢？”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争吵，端敏站在贺谦身后，借着他的身子挡住自己，露出半个头，一脸惊惧。

　　“我先走了。对了，请务必把镜子留在身边，也不要惊动莫辞阁那些老家伙哦，否则，发生什么事我就说不准了！”镜中鬼神神秘秘的警告她一番之后就消失不见，最后镜子里只有陶微憔悴的脸。

　　“等等。”陶微还想再问点什么，那鬼却早早的走了。

　　“真的有东西吗？”贺谦有些担忧，“把镜子给我，我现在就去莫辞阁问个清楚！”

　　“不！”那鬼的警告还萦绕在耳边，陶微下意识地拒绝。

　　“为什么？你看那蛇，那浴池，还有这个镜子，以后还不知道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等着你呢！一个月也快到了，之后我就必须出去了，到时你一个人怎么办！”这些日子待在这里，见到陶微经历的这些，贺谦觉得玄景阁古怪极了，这真的是神的住所吗？

　　“到时言煦会来的，别以为你走了君上就一个人了！”端敏见贺谦一副没了他就不行的样子十分不爽。

　　贺谦不悦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之中带着凶恶，吓得端敏讪讪闭嘴。

　　“我也想啊，可是那鬼让我一定要把镜子留在身边，还叫我不要惊动莫辞阁，不然发生什么事就不好说了。”陶微欲哭无泪。

　　贺谦面色铁青，连他都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那鬼想做什么那他更是拦不住了：“不行，必须要联系莫辞阁，那鬼已经不是我能对付的了！”

　　说罢就要出门，端敏赶紧将他拦住：“不行，说了不能惊动莫辞阁，若是君上真出事怎么办！”

　　“那你说还能怎么办！”两人谁也不让谁。贺谦急的原地踱步，最后对陶微道：“陶微，你能将描述一下他长什么样吗？”

　　“就……头发很长，比我的还长，长得……好像还挺好看的，是个男的。”陶微不知道怎么描述一个人的相貌，说了许久也没说到点上，“我不会描述他长什么啊。”

　　“那画出来吧，你会画吗？”

　　“会，这个我会。”陶微学过画画，父母给她报的兴趣班就是美术，画人还是可以的，只不过她刚刚害怕，没看他多少眼，估计画不太出来。

　　来到书桌前，她觉得她还能大概画出来，坐在凳子上之后，她觉得她一点都画不出来了。桌子上的都是毛笔，宣纸，她又没学过国画，这叫她怎么画啊！

　　“我画不出来！”陶微抱头。

　　“为什么？你刚刚不是说可以吗？”贺谦不明白。

　　“我没学过国画。”陶微一不留神，说了一个贺谦不懂的词，“就是，我没有学过用毛笔画画。”换了种说法应该懂了吧。

　　“画画不用毛笔画用什么画？”贺谦更加疑惑了。

　　“对啊。”端敏也很是不解。

　　她怎给忘了这茬，陶微挠了挠头，艰难解释道：“在我们那边，画画的工具不止毛笔一种，而我学的是另一种，我不会用毛笔画。”

　　“这样啊。”贺谦又了解到了新鲜东西，“按你说的，那鬼长着人的模样，那他脸色发青吗？或者是发黑？”死后徘徊世间，久久不入轮回的便会成鬼，他们通常会保持死前的模样，如果死前尸身完好，那见到的鬼魂脸色一般都是发青的，如果逗留太久，变成恶鬼，脸色就会发黑。这个特征是很明显的，鬼与正常人的区别还是很大，没理由陶微注意不到。

　　陶微回忆了一下，肯定道：“没有，那人肤白，但也是那种很正常的肤色。”若是有什么违和感的话，那吓人程度就不止这样了。

　　贺谦本想从她的描述当中分辨一下那属于哪类鬼，好让他给她准备些东西，下次见到的时候，那鬼若是想对她做点什么也不至于没有防备。

　　按现在的描述来看，那鬼似乎还挺正常的，跟正常人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什么都给准备一点吧。

　　于是陶微收到了一堆符箓和辟邪的器具。

　　“来，趁着我没走，我们来熟悉一下这些的用法。”

　　“可我没有灵力耶。”陶微捏着那一沓符箓。

　　“我知道，这些都是普通人可以用的，这符你一见到他的时候，往镜子上一贴，就能见效。”贺谦给她示范了一下。

　　“要是没用对，还有效果吗？”

　　“有，只不过没有专用的效果好，但肯定是能伤到他的。”

　　“若他没受伤呢？”

　　“没受伤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很强，一种是他根本就不是鬼。”

　　陶微捏着手中的符，陷入了迷茫：“我真的能做到吗？”

　　陶微只想安安静静的活着，但是来到这里之后，她的梦想一点一点破灭，如今更是不可能了。

　　“我想回家了。”陶微从来没有像如今这般那么想家。

　　贺谦继续拿东西的手也停下了，他没有父母，也没有家，但他觉得有师父在的地方就是家，他出来闯荡许久，从来没有过想家的情绪，也许是他知道，无论如何，师父总会在那，家也总会在那等着他，没有怎样都回不去的时候。

　　他理解不了陶微的感受，但也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距离比这更远了吧，怎么想念也回不去的地方，那是多么绝望与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