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丁冲你喵了一声》落瀑

9、喵

　　“汀汀，我先走了。”副官的语气已经软化了很多。

　　他还是第一次接触到基因融合计划的产物。

　　副官很敬佩那些主动参与实验的孩子，感谢他们为未来的付出。听说有的实验体至今精神不太稳定，还有的，失去了一切融合前的记忆，完全变成了新生的幼崽。

　　布汀保留了一部分，但不多。

　　多可怜啊。

　　连原本学会的文字、受过的教育，也全都要重来一遍。

　　还好现在资源紧缺，不用考试了。

　　不过……听说指挥官要将这只猫留在身边教导。副官想到了自己刚被调过来的经历，觉得布汀的未来堪忧。

　　“喵～”

　　布汀蹭了一下副官的手指，发出了低沉的呼噜声。

　　副官不禁感叹——此猫虽怕生，但真的很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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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弃的实验基地。

　　异种已然大量涌入。

　　死去的三四百只异种根本算不了什么，在异种狂潮的期间，聚集点附近每周都能吸引几百只异种。

　　狂潮的聚集点就像培养皿里的一块儿肥料，吸引着附近植物的根系——也就是异种。当数量到达一个量级就会开始自相残杀，异种吞噬彼此，也无差别吞噬周围一切生命体，最终诞生更加强大的个体。

　　总的来说，它们的数量会先增加、而后减少，当趋于稳定时，它们的综合力量将达到巅峰。

　　再之后，就是渐渐虚弱，直至种群消散。

　　这一周期长达一两年。

　　很不幸，第六基地离聚集点太近了。肉眼可见的，这一基地将会成为养蛊场。

　　然而此时此刻，低级的异种们竟格外安静，趴伏在地，像是在向什么臣服。

　　“少了两只。”

　　平静成熟的声音。

　　怪物们向两边退开，露出一地残骸。

　　白骨被踩碎，黑发的青年踢开一颗头骨。他手中拿着纸质的单子，一一核对着什么。行动却很暴躁，纸张被他甩得哗哗作响。

　　一只白鸟站在他的肩头。

　　青年身上散发出鲜活的、属于人类的气息。

　　却没有任何一只低级异种扑上来，哪怕它们饥饿到失去理智。

　　“777和1001。”他肩头的白鸟发出了成年男人的声音，说着人类的语言，平静而稳定。

　　“知道了，知道了，”青年不耐烦地说，他声音反而更年轻，“别像我的上司那样说话。”

　　他翻开纸，粗粗一扫。

　　“那两只也没什么异能，放过就放过了……哎！你突然抓我干什么？”

　　白鸟：“不能放过每一位同伴。”

　　“好吧……”

　　一人一鸟走了一圈。

　　忽得在已经被破坏彻底的主控室停住，异种在此团团环绕。

　　白鸟叫了几声，才将低级异种驱散了。

　　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主控台，被异能操控着，从废墟里浮起来，黑发青年将它看了看：“这些蠢货围在这儿做什么？难道是不吃血肉、吃金属了？”

　　他不喜欢这里，到处都是危黎异能的残留，恶心得要命。照理来说，弱小的异种应该不愿意靠近那家伙才对。

　　白鸟扑棱起翅膀，发出了乌鸦般的难听叫声。

　　死亡如潮水般蔓延。

　　异种转瞬间倒下了大片。

　　浓郁的死亡气息和混杂的异能残留中，一点残留的气味儿慢慢浮现出来。

　　“甜味儿？”在这样的环境里，闻到甜腻的焦糖气息，无疑有些诡异。

　　白鸟：“是1001。”

　　熟悉的甜味。

　　但陌生的异能波动。

　　“他觉醒异能了。”白鸟语气仍然平静，“必须把他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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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汀又在落地窗前睡了一晚。

　　家里仍然空空落落——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没准儿要住在这个地方很久。

　　如果说坐牢是在这个房子里坐牢，那似乎还能接受？

　　猫抖擞精神。

　　昨日他拜托副官买了一只小收音机，是充电款的。布汀把它从插电口拔下来，又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会儿开关，成功打开了收音机。

　　“滋……滋滋……”

　　灾变已经过去几十年，军用的科技虽然没有停下发展，民用的却倒退了不少。至少布汀的人类记忆里面，已经很少见到电视、电脑这样的设备了。

　　当下最流行的娱乐内容就是听广播。

　　猫现在也不怎么识字，看不了杂志、书本之类的东西。

　　小收音机的按钮很简单，布汀随便按了按，调出了第一个电台。

　　不出所料。

　　是军事相关。

　　似乎是官方对于第七基地的解释。听得猫有些昏昏欲睡。

　　又换了一个台，还是这件事，只不过完全换了一种论调，电台主播正在激情开麦，攻击指挥官的决策。

　　【这次失去了第七基地这个实验基地，下次是不是要放弃第六基地了？】

　　【有这样怯弱的指挥官，第六基地数十万人的安危，该何去何从？】

　　猫再度换台。换台。换台。

　　终于换到了一个单纯的音乐频道——

　　【欢迎大家来到音乐之声：经典永流传】

　　【今日的歌单是怀旧金曲，让我们聆听本世纪最……】

　　这下能好好听歌了。

　　小收音机是很便宜的那种，比猫还要小，半个巴掌大，音质也不好，偶尔会因为接收信号而卡顿一下，发出滋啦的杂音。但布汀仍然听得很沉浸，他在实验室的时候，就很想要一台自己的收音机。

　　负责照顾他的实验员很喜欢听音乐电台，然而布汀觉得他的品位很一般。

　　猫觉得抒情歌好。

　　蓬松的大尾巴随着音乐轻轻地摇晃。

　　可没过多久。

　　【接下来是观众点歌。感谢这位观众点的……】

　　一阵激昂劲爆的音乐声响起，布汀抬起头，有些迷茫。

　　似乎是一首饶舌。

　　猫听得很费劲，好一会儿才辨认出来——好像是骂危黎的。

　　他硬着头皮听了一会儿，只佩服人类的创造力。

　　猫正准备换台。

　　没注意到门锁的转动。

　　在“哟、哟！最高指挥官的头衔，不是免罪的金牌！”的声响中，危黎推开门，表情平静，看着躺在柔软沙发上，姿势相当舒坦的猫。

　　布汀关闭了收音机，圆圆的大眼睛，看起来分外无害：“喵。”

　　危黎：“……”

　　布汀看他脸色，觉得装傻好像没用，顿时决定装死。

　　他开始融化。

　　柔软的黑线却形成一张薄膜，把他托起来。

　　危黎：“出门。”

　　布汀把两只耳朵往后扯：“咪。”

　　和副官在一起的时候，对方会等一等他小小的步伐，危黎却完全不会。因此没走两步，猫就被捉起来，放进了口袋里。

　　下楼，猫被放进了车后座。

　　驾驶位上是副官，一言不发地启动了车子，往未知的目的地前进。

　　危黎没有说话。布汀渐渐地也从刚才听音乐被抓包的羞耻里面走出来了。而且出来的时候路过了便利店，那里面全都是骂危黎的杂志，危黎也没有管——似乎是完全不在意这些言论。

　　猫重新支棱起耳朵，努力探头，把注意力转移到窗外的景象。

　　楼房倒退着往后，车窗开了一条小缝，呼呼地把风灌进来，猫胡须都被吹得往后了。

　　忽得砸了雨水，哒哒几声，隔着玻璃，好似要掉在猫脸上。

　　布汀被小小地吓了一下，下意识后退，结果脚一滑，坐在了自己尾巴上。

　　危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下雨也怕？”

　　布汀：“……”

　　“不喜欢下雨。”猫很小声，“汀汀很久以前，流浪，下雨的时候，很冷。”

　　危黎：“……”

　　“哎呦……”正在驾驶的副官没忍住，一米九一个人，声音夹得又细又软，“汀汀现在肯定不会冻着了。”

　　“王副官。”

　　“对不起。”副官沉默了。

　　危黎并没有理解，只见了两次猫的副官，也开始对猫发出恶心的声音。他很轻地皱眉，问猫：“你自己会用异能了么。”

　　布汀骤然觉得自己被检查作业，不妙的本能从基因里复现出来，在车座位上立正了：“报告，汀汀还不会用……”

　　话音未落，雨丝被风裹挟，落在了他尾巴上。

　　猫颤了颤，被刺挠到了似的，整个后背都抖了一下，像团一触就碎的果冻。

　　耳朵也耷拉下去了。

　　危黎：“看来是玩了两天，什么也没做。”

　　“咪……”

　　猫低下头。

　　车窗却被摇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