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丁冲你喵了一声》落瀑

8、喵

　　危黎看着眼前这只挺起毛茸茸胸膛、努力做出“我很聪明很认真”模样的小猫，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微光。

　　“教你？”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是质疑还是接受。

　　布汀用力点头，蜜金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盛满了刚刚鼓起的、还带着点忐忑的勇气：“嗯！你……你很厉害。你教汀汀……汀汀学会控制，就不怕了，也能……也能帮上忙。”

　　最后几个字说得又轻又快，尾巴尖却不由自主地期待地翘了翘。

　　他害怕。

　　可要是他能帮上人类的忙，他还是很愿意的。

　　这么多可怜的人，被病痛折磨。

　　危黎沉默了片刻。

　　窗外，夜风卷过荒原的呜咽似乎更清晰了些。窗内，是小猫清澈的眼瞳，干干净净地倒映着他的脸。

　　“控制异能，不是玩游戏。”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需要专注，忍耐，甚至要面对不适和失败。你是生来的治愈者，我……”

　　他也难得犹豫了一瞬：“我并不知道，你是否会在使用异能时，产生精神损伤。”

　　布汀被他严肃的语气震得缩了一下脖子，耳朵向后撇了撇，但很快又努力支棱起来：“没有，我没有感觉到不舒服。就是……会有一点累。”

　　这是另一个他担心的点。

　　精神损伤无法被挽回，无法被治愈。这几乎是一种常识。而他可以治愈这种损伤，自己还不用付出什么代价。

　　这太不真实了，完全不讲道理。

　　——似乎异能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东西。

　　他小声但坚定地说，爪子无意识地踩了踩身下的桌面，“我想……我也想过帮大家的忙。”

　　可他出生起，无数的检查，都证明了。

　　他只是一只漂亮柔软的，没用的小猫。

　　可以靠脸和可爱混吃等死的小猫。

　　“汀汀……不想只等着别人喂饭，也不想……总是害怕。”最后一句话说得几乎微不可闻，却清晰地落在寂静的车厢里，“汀汀是不是也可以工作，自己养活自己？”

　　危黎的目光在他微微颤抖的耳朵尖和努力挺直的小身板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

　　他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可以。”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将桌上的小猫完全笼罩，“但教学只会以我的方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我的时间很宝贵，一旦投入，我不希望你半途而废。”

　　布汀被吓了一跳。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不想打退堂鼓了。

　　都觉醒这么强的异能了，万一他是天才小猫呢！

　　“一言为定喵！”

　　猫气势昂扬。

　　“我现在要做什么？”

　　危黎：“回去睡觉，养精蓄锐。”

　　布汀：“……”

　　不知为何，他觉得危黎在敷衍他。

　　……

　　第二日，第六基地。

　　布汀和雾漆分开，单独被送往了属于危黎的房子。

　　又因为危黎作为指挥官，工作量极大，还有许多其他的事情要忙。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去安排安置第七基地的人员了。

　　就这样，布汀被留在了一间异常安静、也异常空旷的房子里。

　　这是属于危黎的私人住所，位于第六基地指挥中心建筑的高层，视野开阔，却冷清得几乎没有人的气息。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布汀站在玄关光洁冰冷的地板上，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竖起耳朵，蜜金色的瞳孔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放大，仔细聆听。

　　——什么声音都没有。

　　人真的都走了，把自己一只猫留在这里。

　　好像他是一只独立的小猫一样。

　　布汀既有些不悦，又觉得高兴。

　　他试探性地往前走了几步，肉垫踩在深色的木质地板上一丝声音也无。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将一楼的每个房间都探看了一遍。

　　客厅很大，摆着一张看起来就很硬的深灰色沙发，一张同色系的矮几。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家具。最引人注目的是整整一面墙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厚重的书籍和文件盒，书名或标签大多是布汀看不懂的复杂词汇。

　　有些书脊明显被频繁翻动，边缘微微磨损。

　　布汀凑过去嗅了嗅，书本和纸张的气味很重。他不敢乱碰，只是仰着头，看着那高耸的书架。

　　可怕喵。

　　他学异能控制，不会也要看这些书吧……

　　厨房是开放式的，与客厅相连，干净得近乎像是全新出厂。

　　流理台上空空如也，没有杯子，没有水壶，没有任何食物或生活杂物的影子，仿佛这里只是一个展示用的模型。

　　布汀看得出来，危黎从来不做饭，也不在这里吃饭。

　　又转了转。

　　一个没什么活人气息的地方，还比如他在实验基地见过的生活区。

　　布汀最后又回到客厅。

　　窗外，基地的灯光次第亮起。很神奇。在实验基地的时候，他所住的地方，没有窗户，永远看不见外面的景象，也很容易失去对时间的感知。

　　这里却有一整片落地窗。

　　他跳上窗边那张硬邦邦的沙发，爪子陷进富有弹性的表面。沙发很大，他蜷缩在角落，显得格外小。

　　这里很安全，很干净。

　　也过分安静。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漆漆要去其他的实验室，不能和他留在一起了。而且……漆漆也不肯和他一起来危黎的地盘。

　　想着想着，他睡了一觉。

　　这一觉几乎睡到第二天早上。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蜜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对焦。

　　首先看到的不是危黎，而是另一个有些眼熟的人类——是那个总跟在危黎身边、脸色冷峻的副官。

　　穿着便服，猫差点没认出来。

　　他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条薄毯盖在布汀身上，动作有些僵硬，似乎不太习惯做这种事。

　　猫睡觉其实不用盖被子。

　　但布汀挪了挪爪子，翻过身，很小声道：“谢谢……喵。”

　　副官一愣。

　　他眼神软了一瞬，收回手，站直身体，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布汀，指挥官临时有紧急会议，近两日可能无法返回。他让我带你去公共食堂用餐，之后送你回来休息。”

　　又补充道：“你有什么想吃的，也可以告诉我，我买回来。”他自己也有很多工作，无法准点来投喂布汀。

　　布汀眨了眨眼，慢慢清醒过来。他看了看身上的毯子，又看了看窗外薄薄的天光，这才意识到自己睡了很久。

　　危黎……这两天不回来了？

　　“喵？”他站起身，抖了抖毛，肚子适时地发出了咕噜声。

　　“请跟我来。”副官侧身示意，并没有试图伸手抱他或拎他。和没礼貌的危黎很不一样。

　　布汀犹豫了一下，跳下沙发，跟在副官脚边。副官的步伐比危黎稍慢一些，似乎有意在配合小猫的速度。

　　他们沉默地穿过寂静的走廊，搭乘一部需要权限验证的电梯，来到了基地内部一条宽敞明亮的通道。

　　这里的人多了起来，穿着各式制服的人们行色匆匆，偶尔有人向副官敬礼，目光也会好奇地扫过副官脚边那团亦步亦趋的、毛茸茸的奶黄色小猫。

　　布汀有些紧张，耳朵贴向脑后，紧紧跟着副官的靴子。

　　不行，还是害怕，走不动了。

　　他蹭了蹭副官的小腿。

　　副官好一会儿才弄清楚他的意思，生疏地将猫抱起，没再让小猫走路。

　　公共食堂很大，弥漫着食物和人群的嘈杂气息。副官似乎早已安排好，直接带他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那里已经摆好了一个小碟子，里面是切碎的熟肉和一点蔬菜，旁边还有一小碗清水。

　　“请用。”副官说完，便站在不远处，背对着用餐区，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隔开了大部分好奇的视线。

　　布汀看着眼前的食物，又看了看副官挺直的背影，他实在觉得奇怪。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泛了上来。

　　但他确实饿了。

　　他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肉煮得很软，味道清淡，是适合他吃的。可吃着吃着，他却觉得，好像没有昨晚那碗差点被打翻、由危黎亲手喂到最后一口的肉粥香了。

　　奇怪。

　　难道是饿极了再吃更令人高兴？

　　吃完，副官又带他去购置能存放的食物，这样布汀就不必出门。

　　那是一个小小的超市，除了食物，还卖解闷的杂志和其他小玩意。

　　布汀的眼神扫过去。

　　他认字很少。现在这个时代，读书成了可贵的事，而他也基本要把之前的基础教育忘光了。

　　倒是记得一点点在荒原上捕猎的技巧。

　　可他又没捕猎的那个身体条件。

　　胡思乱想着，他看向态度十分友好的副官，主动蹭过去：“可以，帮汀汀吗？”

　　副官：“当然可以。”

　　“汀汀想知道，这本杂志上写了什么。”

　　这谁能拒绝小猫咪。副官怀里抱着一些零食，一眼扫过。

　　沉默。

　　艰难道：“是一些，对指挥官不利的言论。”

　　“这本呢？”

　　“抨击……”副官及时制止了猫的好奇心，“汀汀，别看了，都是很无聊的东西。”

　　可超市外路过两人，好像也在骂危黎，骂他放弃了第七基地。

　　布汀：“……”

　　危黎那种人，会被骂，连猫都预料得到，但是没想到骂那么凶。他颤颤巍巍道：“指挥官的异能，是不是很强。”

　　这个倒是能回答，副官斩钉截铁：“是最强。”

　　最强！

　　那，找他学习异能，肯定不会有问题了。

　　只是跟着学习，应该……不会让猫也上杂志挨骂吧……

　　猫的尾巴甩甩，希望危黎……有师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