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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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丁猫和小黑猫贴在一起，挤挤挨挨地往危黎的方向走来，一条粗尾巴一条细尾巴，尾巴尖尖往对方的方向弯，有一搭没一搭地碰一下。
两只猫都往他的方向看。
只不过，一只懵懂而期待，一只恐惧得不行。
离得近了，小黑猫仍然怕，浑身开始喷黑色烟雾，走到哪儿喷到哪儿，像极了海里的墨鱼。那真是极其浓重的黑，烟雾所到之处，一点反光都没有。
1001：“咪。”
他一开口，小黑猫有被安慰到，把雾收回去，只尾巴冒一点袅袅炊烟。
危黎：“1001，照顾好777。”
布丁似的小猫浑身一震，尾巴倏地立起来，耳朵尖尖也朝上面。
蜂蜜色的眼睛睁得溜圆——
咪！作为实验体里面最小的一只，又没异能，变形的能力也没什么用，他从来没有被人类安排过任何任务。当然，1001也没什么兴趣，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睡在安全的地方，每天能吃饱饱。
如今骤然被人类安排了任务。
猫觉得自己背上压了重担。
“777。”他黏黏糊糊地叫了一声，“我们一起。”
小黑猫眼睛也睁大了：“喵。”
777不会人类的语言，只能蹭一下1001以示回应。
1001：“他，害怕，想要，躲。”
不要玻璃碗的容器。
危黎将大衣脱下，包裹住两只猫。
……
危黎的身影自实验基地中踏出，瞬间吸引了集结区所有目光。
“危险已排除，核心数据已回收。”他对迎上的副官言简意赅，“按计划撤离，封锁该区域入口。”
“是，指挥官！”副官肃然应命，目光却忍不住瞟向他外套里包裹的那团毛茸茸，尤其是其中那只正探着头、好奇打量四周的奶黄色小猫。
猫下面还压着一只黑猫，瑟瑟发抖，只肯拿屁股对着人。
这就是……实验体？
危黎没再多言，径直走向停在最内侧的运输车。车门无声滑开，他迈步进入。
车厢内部更像一个移动的微型实验室，光线柔和，仪器低鸣。一个穿着挺括白西装、身形修长的人影正背对着门口，摆弄着操作台上的设备。
穿得很绅士。
和实验室有些不搭配的衣服。
然而这么精致的穿搭，他的头部……却是一个透明的、锥形的试剂瓶，瓶中封存着蓝色液体，装了大约三分之一。
不是面具，脖子上整个就是瓶子。
“博士。”
“哦？回来了。”试剂瓶脑袋转了过来，没有五官，声音却清晰地从内部传出，带着一种电子合成般的奇特质感，却又不乏人性化的抑扬顿挫，“让我看看我们的小功臣！”
每说一句话，瓶子里的液体就冒出细小的气泡。
危黎走到操作台。
两只小猫落在台面上，踩着他的外套。
博士走过来。
骤然离开暴露在陌生的环境，一抬头还是个奇形怪状的人，两只猫同时僵住。777几乎立刻就要炸成黑雾，细小的烟雾刚从毛发间渗出——
“咪！”
1001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却清晰的叫声，一步挡在了小黑猫前面。他努力挺起小小的胸膛，尾巴蓬松得炸开，尽管尖端还在细微颤抖。
自己都怕得要融化了，却还记得要照顾777号。
眼睛瞪得圆圆的，试图摆出“我很厉害，我不怕”的样子。
博士脑袋的蓝色液体流转加速，气泡滚动，发出轻微的汩汩声，仿佛在表达兴趣。
“有趣！有趣！保护欲压过了恐惧，1001，比起先前的研究，你的社会化程度上升了。”他的“目光”落在1001身上，“那么，你就是那个觉醒了安抚异能的小布丁？危黎可从没夸过别人的异能。”
1001的耳朵动了动，看向危黎。
危黎没有回应博士的调侃，只是说：“初步观察，异能触发与情绪放松及正向接触有关，效果包括精神安抚、稳定情绪，对异种有强效吸引及短暂压制作用。777号因受其影响，从雾化状态恢复实体。”
“了不得，了不得。”博士绕着操作台缓缓踱步，试剂瓶反射着冷光，“来，小家伙们，我们需要做个简单的检查。放心，很快，不疼。”
接下来的时间，对两只小猫而言是都很熟悉。
扫描光束滑过身体，微型传感器贴上皮肤，记录着心跳、体温、能量波动。
检查的重点自然是1001。
当扫描聚焦到他柔软的小腹时，博士注意到了什么。
“咦？”博士凑近，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极其轻柔地触碰到1001腹部中央一片比其他地方更柔软、温度也略高的皮肤区域。
那里不知何时，悄然鼓起一个米粒大小、色泽偏粉、触感格外细嫩的微小凸起。
“这是……”博士的声音带上了研究的专注。
“咪……”被触碰那个地方的感觉很奇异，并不疼痛，反而有种酸酸麻麻的、难以言喻的感觉顺着脊骨爬上来。1001不安地扭动了一下，但随着博士指尖极有分寸的轻按和观察，那感觉渐渐变成一种奇特的松弛感，让他不由自主地塌下腰，喉咙里溢出困倦的呼噜声，眼皮也开始打架。
之前觉醒异能，连着使用两次后的疲惫似乎在此刻泛了上来。
淡淡的甜味。
大抵是累了，这次的异能波动没那么强，却仍然令人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松弛感。
“一个新生腺体。”博士得出结论，收回了手，小猫肚皮上那小块皮肤似乎更润泽了些。“异能和腺体物质绑定，前所未见。需要进一步分析其分泌物成分。”
检查终于结束。两只精疲力尽的小猫被放进一个铺着厚软垫、内壁温控的透明观察箱里。777立刻钻进垫子角落，把自己团成一小团黑煤球。1001也挨着它趴下，尾巴倦倦地搭在对方身上。
车厢前部，博士调出了检查数据，与危黎并立观看。
“体能低下，变形能力不稳定，但精神阈值异常宽广，作为精神系异能来说，相当出色。”
“这个新生的腺体……简直是专门为了‘安抚’而诞生的器官。”博士的电子音显得平静，“二次变异，1001的价值，已经超越了他原本的实验。”
“可惜，不稳定。无法自主控制异能。”
危黎的目光落在观察箱里那团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奶黄色绒毛上，忽然问：“他的心智水平？”
“他的基因蓝本主体是一名主动报名实验的人类男性，一只敏捷无比的B级变异猫。”
博士耸肩：“在实验结束后的初期，他尚且能维持人类形态，半个月后却几乎只用猫的形态了。认知似乎也在向猫靠近。”
博士是实验的总负责人。
当然，就算是烧瓶人，也没有办法亲自管理全部的实验。1001的实验在《敏捷与力量》这一项目进行。
倒是实验体成功存活后，他去看过一次1001。
漂亮的少年，因基因融合生出了猫耳猫尾巴，蜷缩在房间角落，用棉花似的大尾巴遮盖住膝盖。
“易受惊，抗拒社会化，依赖性强。”博士顿了顿，“基因融合，一个月足以让性状稳定，没想到1001能在两个月后二次变异，觉醒异能。”
还是和项目完全不一样的……精神系。
治愈、安抚能力。
“依我看，他异能、心智都不够稳定，或许要等一段时间才能确定。”博士又说，“这可是唯一的治愈系，精神力不错往往代表可塑性很强，或许能教一教，不，一定能教会，潜力无穷。”
在片刻的沉默后，危黎忽然问：
“异能……风险？”
博士转了脑袋，锥形瓶里的液体轻轻一荡：“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被治愈、被安抚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
好到让人恐惧，让人害怕这不过是一种幻觉——这样美好的事，怎么会没有代价呢？
大灾变已经到来59年，人类和异种之间的关系都已经趋于平衡。
作为指挥官，治愈系的能力者，危黎见过很多。
可他知道，从未有过能治愈精神损伤的异能者。历来无数强大异能者因为过度使用力量，精神损伤，轻的寿命大减，重的疯疯癫癫，敌我不分。
困扰人类数十年的问题，在猫的异能面前，如奶油般融化。
而且这种治愈，是连异种都能安抚住的力量。
加以利用，他们是否可以真正……控制住全部异种呢？
难道说，这是灾变带来的折磨已经够多，终于出现了真正的解药？
博士心情很好，实验体的意外成功证明了基因计划的可行性，然而危黎却不得不考虑更多。
真的没有代价吗？
若是猫被敌人控制……
他揉了揉眉心。
“现在时间还太短，需要更详细的检查和数据。”博士晃着脑袋，俯下身看猫，“我的实验基地被放弃了，小家伙们以后住哪儿？”
“养起来，找个老师？”
“1001暂时由我亲自看管。”危黎做了抉择，“其他人未必不会被他的异能蛊惑。”
博士笑了笑：“悲观主义者。”
“既然离开实验室，以后再称呼实验体、1001、777的，就不太好了，不利于社会化。”烧瓶晃荡，“取个名字吧。”
危黎：“等他醒了，自己想。”
“这两只实验体的文化程度不高，我们先取着嘛！等他们醒了，就能挑选。”
白发的青年皱眉，倚着台面。
“我发现了，你这人不喜欢猫。”博士的声音含着笑，指指点点，“对着这么可爱的小猫也能维持冷静。”
危黎：“我不喜欢腻人的甜食，不喜欢弱小的东西，也不喜欢计划外的产物。”
“无趣。”博士又这样评价，他转身弯腰，专心看着猫，“1001？”
蜷缩在毛巾上的小猫扯了扯耳朵，半睡不醒。
他浑身都是浅色，耳朵、爪子和尾巴尖颜色要深一点，彻底变成猫的形态时，会有毛茸茸的长毛，非常蓬松。
完全是一只重点色布偶——除了脸没那么黑。
博士开始取名：“宝宝。”
猫没反应。
“香香。”
无反应。
“软软。”“甜甜。”“仔仔。”
无反应。
并且好像是觉得太吵了，整只猫翻了翻，爪子捂着脸，两片小小的耳朵压到后面，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好吧，好吧，还是……布丁？”
这回，小猫没那么反抗，甚至，挪开了爪子，用水灵灵的猫瞳望过来一眼。
1001其实没睡着，一直在偷听。
前面的内容，隔着玻璃箱听不分明。后面瓶子人打开了玻璃罩，他就听见了。
他以后不住实验室了。这倒是意料之中。
他还记得危黎说逮捕的事。
咪果然还是要吃牢饭。
但他很快听到危黎说要亲自看管他——猫猫咪呀！他犯重罪了！竟然要让指挥官大人亲自看管。
就算是咪也知道，指挥官就是这一片区域的老大。
此人竟如此狠心，要亲自看管他。
听着听着，他又想，瓶子头博士是实验体的制造者吗？猫从试剂瓶身上感受到了一点真情实感的、对他们的喜爱。刚刚见面的一点害怕已经消散掉了。
小黑猫呼吸稳定，已经在身边睡着了，也许是被吓坏的缘故。1001第一次发现有猫比自己还胆小。
而博士小声叫着：“布丁，小布丁。”
蓬松的长毛猫，通过小爪子半遮的眼睛，偷偷窥着他。
叫了几声名字，就学会回应了。
软绵绵地“嗯”一下。
名字，他有名字了。猫高兴。
“换个名字吧。”方才说自己不喜欢猫的指挥官却说，“既然是有正常人格的生物，别随便用物件的名字给他取名。”
猫瞪着他。他真的蛮喜欢布丁的。
不高兴，耳朵都往后撇了，小小的两片耳朵压下去，显得脑袋格外圆。
一副“不听不听”的样子，努力凶凶的，却还是软得不行，尾巴好像要融化了。
“叫布汀怎么样？”博士问，“汀，多三点水。汀汀。”
反驳了布丁名字的指挥官已经走开去，低声处理着播来的通讯。
而1001想了想……也能接受。
喜欢！
他以后就叫布汀了！把新名字狠狠抓住！不能再被坏人拒绝掉了！
博士又多叫了几声。布汀心里高兴得不行，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新名字，尾巴尖轻轻地摇晃，拍着身下的柔软毛巾。
眼皮有点沉重。
自己把自己哄困了。
他把自己的脑袋重新埋起来，在博士叫他的时候，很轻地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声“嗯”。
好像小皇帝似的，宣告道：“我，我知道了。”
爪子捂着脸。
“汀汀……想睡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