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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是不是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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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你,你和公子——”旅行者磕磕巴巴,吞吞吐吐,怎么也没办法对着面前这张正经的脸说出来,干脆举起两只手,四指成拳,两个拇指狠狠贴了贴,“.....是吗?”
钟离不疾不徐地放下手中的杯子,饶有兴味地抬头看向旅行者:“哦?”
“你们是不是——”旅行者扭扭捏捏地咬了咬牙,“是不是有点什么超出友情界限的关系.....”
“什么叫‘超出友情界限的关系’?”钟离歪头,一脸纯良。
旅行者把下巴磕在茶桌上,支支吾吾终于问出了口:“......就是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他想起那日看到的场面——第一次见有人能打架打着打着开始拉拉扯扯地亲来亲去。
旅行者忧心忡忡,强烈怀疑他们是被人下了降头。
得多做准备。
这可是岩王帝君都没能躲过的咒术呢。
被如此问的钟离并没有什么过度反应,他抚平了衣角,然后抬头认真地看向旅行者:“什么是‘谈恋爱’?”
旅行者:gusha。
他不信钟离不懂!
钟离看着旅行者被自己哽住的模样,鼻尖动了动,满意地用杯盖刮开了浮在水表面的茶末。
然后开始侃侃而谈,信手拈来一些璃月千年历史上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真是闻者动容。
派蒙像模像样地抽了抽鼻子,擦擦眼泪。
“小友不必如此难过。”钟离喝完茶,温声安慰着,“总还是好结局的多。虽然或许不如故事中那般激烈,但拥有普通人家的温情未尝不是件乐事。”
他说完,冲手忙脚乱安慰派蒙的旅行者点了点头,溜溜达达地走了。
停顿半晌,旅行者迷茫:我是不是又被耍了?
岩王帝君,东拉西扯大半天,没有一句有用的!
谜语人请圆润离开提瓦特!
*
“我们逆流而上,就算隔着厚厚的鹿皮手套,舵手的皮肤也冻裂了——”达达利亚懒洋洋地靠坐在椅子上,一双长腿翘着,帽子挡了半张脸,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如果有机会,钟离先生还是要自己体验一下,感受总是不同的。”
此次约在乡野林间,鹿歇晚亭,月缀长空,别有风味。
“是吗?”
小小的石桌上歪斜摆着七八只精巧的小碟子,人送了一筷葱翠入口,端起酒杯轻轻晃着:“纵情于四方,且走且看,这般畅快行事,不得不令钟某道一句‘艳羡’。”
然而再抬眼又多了些戏谑:“只是钟某还有份正经工作,要养家糊口,不得不从,暂时怕是离不开璃月了。”
达达利亚笑着撩了一半帽子,从阴影里看着慢悠悠品酒的钟离,目光暗流涌动,却并不多说。
月光倾洒,这人的轮廓也朦胧。
“没事,我同先生多讲讲,也算尝些滋味。”他终于不装了,身体前倾着去看钟离。
他的目光在钟离的唇上暧昧地停了停,然后从鼻子里拧出来声不满,再开口调子便由一出好好演着的杂剧拐到了一点正经没有的春曲儿,还哼唧着:“先生吃完没,轮到我了吗?”
“不急,不急。”钟离挑眉,端起酒杯,多少存了些逗弄的心思,唇瓣沾了点酒渍,“还有一杯——”
只是话音未落,杯子便换了主人。
达达利亚喉结滚动,仰头一饮而尽,再来却直接勾起钟离的膝窝和后腰,侧脸探头,渡了过去,起初彼此还仅仅只是夺着佳酿,后来便不知在争些什么,就一口酒液,总也不至于尝这么久。
“啧。”钟离脸不红心不跳地伸手戳了戳达达利亚还气鼓鼓的脸,轻笑,“真会浪费好东西。”
“先生才是真的浪费。”达达利亚嘟囔着站起来,这人现在懒洋洋地耷拉在他臂弯间,又让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尝试抱钟离的时候,他故意使坏,一动不动,真的安如磐石,硬是把本来暧昧丛生的场面搞得像自己在拔萝卜一样,蠢得要命。
于是又气哼哼地凑过去啃了一口,有些咬牙切齿:“浪费时间。”
“不成体统。”钟离虽是这般说着,可也没什么抗拒的意思,他的眼睛要合不合的,“上次不知在何处,怕是被旅者撞见了。”
“啊。”达达利亚僵了僵,红了耳根,先是看天看地不看钟离,后来又偷偷瞄了他一眼,“......那、那我下次注意点?”
“别总是乱来就好。”钟离笑着,懒散地靠在他肩上,或许酒意上头,人也微醺,好像越来越习惯。
这两人都揣着那点儿玲珑心思,但又好像谁都不明白似的,只能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了。
或许情感还浸不透,却又没有那般浮薄。
终究不过稚拙。
*
钟离清楚地知道达达利亚于他是不同的。
或轻或重。
他于岁月长河中泅水,起起伏伏,总有遇见激流的时候。
而达达利亚总是湍急。
“冰化干净了。”这人站在瀑布边缘,足边的水流由他控制,随意波澜着。
钟离正琢磨着他的意思,便觉得自己的手被人握了去,下一秒整个人随着力道跃出了瀑布边缘。
风敲击鼓膜,水花炸裂,有珠玉溅上面颊。
由于失重,钟离本能动用起元素力,却被牵着自己的达达利亚耍赖般晃了晃胳膊。
“这水上,先生不如由我来,也省力些。”他张扬地大笑着,看向前方,眼底是碎裂开的兴奋和轻狂。
钟离不自觉失笑,余光是飞速上升的景象,告诉他自己正在飞速下坠着,唯一的防护措施是这个也不知道靠不靠谱的愚人众执行官。
虽然其实不小心也没事,这点高度而已。
只是他思索的这几秒钟,两人便沿着急速飞泻的水流滑到了底。
钟离淡定地拍了拍头顶或多或少沾上的水珠,真是难得如此不体面。
然而还没等他收拾干净就被人幼稚地泼了一身。
钟离看着那个笑倒在岸边的人,一时无言。
于是周身元素力微动,不知哪里飞来了块巨石,狠狠入了水,激起颇大一个浪潮,把达达利亚从头到尾浇了个彻底。
钟离看着呆呆坐着好像还没反应过来的人,终究是没忍住,以手掩面,垂眼侧脸,忍笑:“咳。”
心有明快,理了理外套便走上前去。
“先生是不是笑了。”达达利亚坐在岸边,浑身湿漉漉的,随手捋了把刘海。
明明应该蔫巴得像只落汤鸡,却被他搞出几分莫名其妙的倜傥。
钟离权当自己眼瞎,然后伸手:“你看错了。”
“那先生用点力。”达达利亚懒洋洋抬起胳膊,可人却赖着不动,毫不在意地甩了甩脑袋,龇牙。
钟离挑眉,用了几分力气,要笑不笑地看着他,揶揄着:“你确定?”
他不保证不会直接把达达利亚甩成天幕中的一道流星。
达达利亚有些迟疑,好像刚刚意识到了面前这人的非同寻常,于是手忙脚乱地站起来。
他还是想要自己这威武雄壮的形象的。
就算是表面工程,那也是存在的。
“湿乎乎的别碰我。”钟离伸出一只食指推着他的额头,坚决拒绝着在这种情况下被人黏糊,嘴角却不自觉扬起。
同这人一起时,无论酒桌上下,总能不念过去,不想未来。
于是总不伤情,然后获得一点懈怠的快乐。
或许也多少在意那点不知哪儿生出来的热闹生气。
好像自己真的只是外表这般年纪,还能幼稚,能自然地耍赖,能不顾大局。
“先生就是笑了!”这人不知道为什么大呼小叫着。
“是你看错了。”钟离轻笑。
*
达达利亚从来不是岩神的信徒,于是理解不到“岩王帝君”这四个字的重量,不生尊崇,不生敬畏。
钟离偶尔会这样庆幸着。
庆幸着他不是岩神的信徒。
“先生又在想什么?”达达利亚有点不满地戳了戳他,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桌上的棋盘。
钟离回神,看着那个被人自信满满“啪唧”一拍放在格子正中的黑子,啼笑皆非。
“不是说了要落在交叉点上吗?”钟离有点无奈,敲了敲手中的白子。
“哦,这样啊。”达达利亚笑眯眯地耸肩,干脆端起钟离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然后咂咂嘴,也不评价。
“好喝?”钟离斜了眼他自己面前那杯一模一样的茶水。
“当然。”达达利亚想凑过来讨个吻,却被人用一只手指贴上了唇。
“先下完这盘。”钟离打量着面前这根本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的棋盘,有些头痛,于是干脆丢了棋子,往后一靠,认命了一般,冲达达利亚招了招手。
“算了,你来吧。”
他看进达达利亚的眼底,那里像是停了颗星星。
情意热烈直白,不许他视而不见。
“我下次来,会给先生带点别的故事。”达达利亚懒洋洋趴在他身上,脑袋埋进钟离的颈窝,不舍地蹭了蹭,得到一个安抚意味的摸头。
他们一个离不开,一个回不去,不过是都还没到时候,都还有要承担的东西。
是心甘情愿要承担的东西。
于是并不完满。
谁也不敢语冰,谁也不曾语冰。
那么再见就约在春天吧,是清明前后,农忙时节的好光景。
长亭短亭,本是送别处,却成两人相会之所。
依旧是山间野趣,恰逢春雨不归天。
达达利亚挑了帘子,肩上落了细碎的雨。
层密的水线为他蒙上一层褶皱。
钟离看他手忙脚乱地掸着肩膀上的水珠,忽然笑了。
想了想,可能大体是爱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