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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溺海(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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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谁知那日兴致高昂的人转头去了稻妻,回来便是几个月之后。
再见钟离时,就见他颇有兴致地端着根细竹管,探入卖煎饼的小铺前挂着的鸟笼中,梳理着那只神态不屑一顾的画眉身上的羽毛。
摊主叼着个大大的烟袋,乐呵呵地坐在门槛上,揣着胳膊等客。
“公子阁下。”钟离把竹管放在一旁的托盘里,并不那么板正,略微懒散地冲他点点头。
日光点上第一个生火人鼻尖的汗珠时,整个璃月港就从沉睡中苏醒了。
钟离并不贪惰,一早起来净面漱口,不为别的,只为昨日在万民堂定好的一桌餐点,据说是新研制出的菜品。
谁知途中恰逢这位行色匆匆的旅人。
既然碰见,“不知公子阁下可愿赏光?”钟离问着,对他的神出鬼并无在意,“香菱今日在万民堂当值。”
达达利亚拍掉肩上的晨露,咧嘴一笑,点了点头便跟上这耽搁大半时间在途中逗鸟的人。
朝市,各种饭食点心铺子早早架起了锅,咕嘟咕嘟的热气蒸腾了整条街坊。
达达利亚难得体验这种闲散的惬意,但他仍未松懈,浑身紧绷,像一张时刻拉满的弓。
步子一拐,踏上“三碗不过港”,没多久,大大小小的餐盘便摆了一桌。
“这道是新菜。”小姑娘一身烟火气,带着半分自豪地把一大只盘子放在桌上,“加了蓝角蜥的尾巴和清心的汁液。”
“原来如此。”钟离面不改色地尝了尝,随后拿起一旁的帕子沾沾唇,才抬头,“味道尚可,若是能加些霓裳花粉,可能会更有特色些。”
达达利亚正捏着个水晶包子,也不知道是什么馅儿的,听闻便凑过来,被钟离在嘴里塞了一口,点了点头,也没多评价些什么,继续咬了一口包子。
“公子......先生?请问还合口吗?”香菱思索了一会称呼,总觉得两个同样的含义的称呼叠加十分奇怪,干脆便直接问起了结果,“收集顾客的意见,也是成为一名好厨子的重要一步。”
“很合口,不愧是香菱小姐。”达达利亚笑了几声,看着小姑娘蹦蹦跳跳地离开,才补充说着:“其实对我来说,食物更多是用来提供热量维持生存的必须品。”
钟离正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好像这次的茶水还算合他的意,于是惬意地眯了眯眼睛,慢悠悠道:“公子阁下不妨也放慢步调,于世间走走看看,不断观察,也是一种成长的有效方式。”
“如果有机会的话。”达达利亚不置可否,三两口把手里捏着的包子塞进嘴里,顽皮地去看身边人,“这吃包子,难道还有什么品味的方法吗?”
钟离并不在意他话语中的调笑意味,吹开杯中表面的浮起的茶沫,优哉游哉地饮了一口:“水晶包,当先咬破外皮,尝一尝面皮是否甜糯,再通过那处吮吸汤汁,品一品内馅是否鲜美,最后贯穿三层,试一试整体是否层次丰富。”
钟离语气平稳,并不带着父辈那种谆谆教诲的意味,更像是一位喜欢分享自身生活经历的老友:“仔细品尝餐点,不仅于自身健康有益,也是对辛苦劳作之人的一种尊敬。”
虽说于他而言,一只包子亦可得些趣味,但他向来对达达利亚四处游历的经历很感兴趣。
“不知公子阁下,于稻妻可有什么见闻?”他轻轻把茶杯磕在桌面上,颇有兴致地问着。
“有一种味道奇异的披萨。”达达利亚揉揉脑袋,像是回味着什么,“据说铺了烤堇瓜。”
达达利亚兴致冲冲沾了些茶水,在光滑的桌面上描绘着——上次钟离教他下棋也是这么干的。
只是两人都对堇瓜这种疑似稻妻特产了解不深,于是连连叹着可惜。
“不过团子牛奶还不错。”达达利亚笑着看向身边坐着的人,“下次如果还有机会,可以带些回来。”
不知不觉,他自己也没发现,原本紧绷的弓弦似乎有了松动的痕迹,好像终于得以休憩。
04
达达利亚深知自己并非钟离对手,并且远远不如。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只是每次都应当有所长进。
比如这回他希望钟离至少能用上元素力同他战斗。
达达利亚舔了舔唇。
自二人开始对战起,他看向钟离的目光便带上了自己也不曾注意到的狂热与痴迷,且愈加深浓。
变强一点,再变强一点。
他像是于茫茫沙漠中渴水的人,拼命去吮吸着干涸的大地,妄求一丝湿润。
今日是第九次。
结束后,达达利亚瘫在地上喘气。
与其说打架不如说喂招的钟离习惯性地冲他伸手,试图把人从地上拉起来,他深知自己大概用了几分力,也深知这点程度还不足以让此时赖在地上的人爬不起来。
“下周继续?”钟离看着达达利亚握住自己在空中的手,话音刚落,顺着手臂却猝不及防地传来一阵拉力,随后对上人笑得有些狡猾的眼睛。
钟离面不改色地稳住身子,看着试图把自己拉倒却完全失败的达达利亚,站起身,垂眼:“还是现在继续?”
达达利亚被松开的手无意识地虚握了一下,然后才收回到身边。
“先生,我最近有公务要忙。”达达利亚撑起身子坐着,无意识地伸手拽住钟离垂在身边的手,摩挲着这人握枪而生出茧子的指尖,不自觉笑着,“最后一次可能还得拖一拖,对不起啦。”
钟离看着达达利亚莫名其妙带了些亲近样的神态,好像自己不是狠狠打了他九次而是救了他九次,不过他也觉得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便点了点头:“好。”
“对了先生。”达达利亚捏了捏钟离的指腹,笑眯眯地抬头看人,“纪念品冬妮娅说她很喜欢,托我谢谢先生。”
“不必客气。”钟离笑了笑,用了点力气把达达利亚从地上拉起来。
两位“饭友”难得定了新月轩的包厢,品一品当季海鲜。
在达达利亚表明绝对不虚此行后,钟离才将信将疑地上了“贼船”。
“\'要敢于尝试新事物。\'”达达利亚眨了眨眼睛,好像之前的疲累尽数消失,他笑嘻嘻地单手搂着钟离的肩膀,把以前被钟离劝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钟离先生。”
钟离双手环抱,指尖敲了敲手臂,难得显得不耐。
不过菜式确实合口,食材处理得当,并无腥气,也没有令人不适的滑腻感,当得住一句赞赏。
当钟离沾了茶水,开始在桌上写写画画,悠闲地和苦思冥想的达达利亚下棋时,设计精巧的雕花木门被人推开了。
领人进来的工作人员苦哈哈地看向达达利亚,见人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时,才如释重负地从外面关上了门。
进门的小姑娘一身黑色,唯有身上零碎缀着的几朵红梅显得绚烂。
近日往生堂来来往往人流丰富,一看便知又是有谁家要办白事。
虽说钟离一般并不操心凡间丧葬之事,然而人手不够也会被拉来帮忙。
这不,人来了。
胡桃好像刚刚忙完一轮,此时跑到钟离身边,提起被达达利亚推来的茶壶,满了茶杯,捧起来咕咚咕咚喝尽了,然后潇洒地甩了袖子一抹嘴,把杯子往桌面上一磕:“好茶!”
胡桃觉得自己脑瓜子被伤心欲绝的家属哭得嗡嗡的。
“这生老病死,都是寻常,到了时候,自然就要死啦。”她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摇头晃脑地拖长腔调,“人生长,常相忘。”
钟离听她说完,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胡桃不解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兴冲冲地对达达利亚挥了挥手,好像对这位“老主顾”好感颇深:“钟离我先带走用一用。”
于是风风火火地拖着人出了门。
达达利亚维持着挥手的动作,眸色渐深,他忽然对钟离绵长的生命产生了一些好奇。
不过只是一点好奇罢了。
达达利亚晃了晃头,把繁杂的思绪甩出脑海,舔了舔唇。
05
今日清明。
“欲买桂花同载酒......”钟离端着只青瓷酒杯,像是随口念了一句,便笑着把酒壶推向矮几那边的达达利亚,见人喝了一口面不改色,于是好奇地挑了挑眉,“公子阁下常常饮酒?”
“我家那边的酒比较烈。”达达利亚回味了一下这桂酒的余香,觉得味道有些新奇,“味道不错。”
“确实。”钟离懒散地靠在磨破了嘴皮才从望舒客栈借来的木椅,“口感香醇而不滑腻,是好酒。”
暮色渐合,夕阳晕染着大地。
达达利亚岔着腿,手肘撑在膝头托着腮,低头看向矮几旁的几株植物。
他应钟离之约,前来赏花。
没想到一来便被喂了杯酒。
一时无话。
月色仿若轻纱,自天幕流泻。
身边的植株舒展着叶片于风中轻轻摇曳。
“霓裳花。”钟离看向身边人,见他盯着那花目不转睛,笑着摇了摇头。
钟离柔和了面庞,难得流露些软意。
好像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可以恣意沉浸在过去,可以去追忆,去缅怀,去埋葬。
达达利亚觉得自己似乎触碰到了钟离那绵长的生命。
这种感觉与战斗时挪不开目光的狂热不同。
是柔软的,温和的。
就像心中被人小心翼翼地种了一朵花,正颤动着舒展花瓣。
达达利亚不自觉地靠近仍然懒散仰躺在靠椅上的人,鼻尖轻嗅着。
钟离身上的香仍是那一款,好像格外合他的意。
他轻轻嗅着钟离身上的味道,鼻尖蹭过人起伏的胸口,颈项,下颌,鼻尖,直到四目相对。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动作意味着些什么,只是想这样,便这样做了。
或许只是忽然的一丝意乱情迷。
直到双唇不经意相触。
盛开的霓裳花轻轻摇曳着。
夜风微凉。
他们轻轻吻着,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止。
良久,达达利亚一顿:“这样是不是......”
奇怪?突然?
“确实。”钟离抬眼,下目线边渲染开的红晕更加明显,深深扎进了达达利亚的眼底。
他好像并不在意那个吻,反而被难得慌乱无措的达达利亚逗乐了,于是眼中出现了浅淡的笑意:“以普遍理性而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