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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溺海(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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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达达利亚提溜着满满一兜刚刚在港口小摊买的玩具——他挑来挑去觉得都挺有特点便全包了,大眼一扫明星斋摆件儿上展示出来的珠宝,满目琳琅。
只是他也知道自己并没有那么多时间闲逛,余光瞟了一眼附近千岩军见到自己后绷紧的肌肉,便低了眉目去继续看店里的玩意儿。
达达利亚犹豫地搓了搓手指,仔细思考着全包的可能,还是放弃了。
这东西和玩具不同,多了反而显得敷衍,要细细去挑,选个最合适的才好。
他这样想着,又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笑着摇摇头,在璃月待久了,这穷讲究的劲儿倒是沾染了不少。
于是不再犹豫:“老板,我全......”
“星稀斋主,我之前定做的琉璃新月可是到货了?”人声和缓,却无比熟悉。
达达利亚回头,便见昔日的“酒桌朋友”正背着手迈着方步不急不徐地走来。
“公子阁下。”钟离平静地点了点头,“来买东西?”
看着他从容不迫地问候一声后,便站在自己身侧同明星斋的老板交谈,达达利亚也好奇地凑了上去。
自那以后,他们其实有些时候没见了。
“......到是到了。”星稀为难地看着钟离,“可是往生堂帐房管事今天上午刚刚来过,说是坚决不同意再记到账上,毕竟,这琉璃新月的价格和寓意,都不太适合记账购买。”
“这就有些麻烦了......”钟离摸了摸下巴,沉思片刻,忽然歪头看向身边的人,像曾经和旅行者一起操办那场荒诞的“送仙典仪”那时一般。
达达利亚有些无奈,按捺住还没改过来习惯性蠢蠢欲动摸向钱袋的左手,用力攥了攥,又不知想到了些什么,忽然上前一步,手肘撑着星稀斋的柜台,装着玩具的袋子被他挂在指节上,半个纸糊的风筝探了出来,却被人全不在意地提溜着晃来晃去。
他侧脸看向钟离,咧了咧嘴:“斋主,既然如此,那便先记在北国银行的账上。”
星稀犹豫地看了看钟离,见人并未出声反对,于是迟疑地从下方取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柜台上:“......这是您定制的琉璃新月,欢迎下次惠顾。”
钟离刚刚伸手准备拿过,那盒子上便压了两根手指。
钟离看向手指的主人。
“钟离先生别急嘛。”达达利亚笑着从怀里摸出个摩拉袋,放在盒子旁边,“帮我挑个首饰?”
钟离挑挑眉:“这琉璃新月,便是明星斋目前最受年轻男女欢迎的饰品,不过要提前预订才好。”顿了顿,“公子阁下想要送给谁?”
“我妹妹,冬妮娅。”达达利亚老实地交代着,“我想买些有璃月特色的。”
“那便不合适了。”钟离打量着明星斋的首饰,“璃月古时有‘头面’一说,即是以簪、钗、坠等首饰进行插戴头部的整套头饰,公子阁下不如为令妹添置一套,也算合用。”
达达利亚专注地听他说着,也不去追究琉璃新月不合适的原因,认真看着柜面上的东西。
“若是我挑,”钟离顿了顿,指尖依次点了点铺子里的几个盒子,“挑心,顶簪,分心,掩鬓,钗簪。”在星稀按他说的拿下来后,凑上前仔细看了看,然后像是有些满意地站直身子,“琉璃百合的式样,星银矿石的材质,不错。”说完侧身看向达达利亚。
“那就这套吧。”达达利亚仔细看了看摞起来的盒子,也觉得颇合心意,便把柜台上的摩拉袋往前推了推,“拜托老板包起来。”
钟离正打算拿过柜台上装了琉璃新月的小盒子道别,可那压着东西的手指还是没移开。
“钟离先生,不急,不急。”达达利亚笑眯眯地,像是想起了刚刚自己计较半天的事情,“许久未见,不妨由我做东,请钟离先生到新月轩小聚,互诉一番思念之意。”
达达利亚有些笨拙地学着自己都不习惯的文绉绉的腔调,引得一旁的老板怪异地看了他两眼。
可钟离像是丝毫未觉怪异,他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这个时候,当去‘三碗不过港’,菜式合口,且田铁嘴先生说的书值得一听。”
“好。”达达利亚说着 ,顿了顿,补充道,“可是这个季节新月轩海鲜正是好时候......”
话音未落,便难得被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三碗不过港’。”
达达利亚耸了耸肩,表示随意,他抬头看见那个装了琉璃新月的盒子还放在柜台上,然后又低头看了看两手提的袋子,正打算挣扎一下试试,便感觉有人凑了上来。
达达利亚挺住条件反射想要躲避的战斗本能,看着钟离垂下眼,眼尾晕染开的那抹红色格外鲜润,他轻轻扯开达达利亚的外套,然后略微俯身把那个小盒子塞进了他的内袋。
于是有些晃神。
他感觉自己的鼻尖蹭到了这人的发丝,四周的空气混合上一种说不上来的香味,应是特意调过的香熏,清雅温厚,就像是钟离向来给人的感觉。达达利亚不由自主地去仔细嗅闻,然而此时他的脑子并不清晰,本身也完全不熟悉任何一种香料,根本无法分辨这味道到底是什么。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真讲究。
达达利亚评价着。
当他抬起头时,钟离已经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礼貌地看向这边,他似乎从来不会有不耐烦,即便是毫无意义的等待,也不曾有催促之意,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腿侧,像是在心里哼着一只小曲儿打节拍,虽不言语,但似乎只要存在于此间天地,他便自有一番疏朗,自有一番怡然自乐。
“走吧。”达达利亚笑了笑,向吃虎岩走去,他和钟离错开了半个身位,恰好可用余光打量着人。
钟离应是觉察到了,而他什么都没说,依旧不紧不慢地迈着方步。
不负钟离推荐,“三碗不过港”确实菜式合口,而田铁嘴的评书也别有一番趣味。
“不知公子阁下,准备如何?”钟离端起桌上沏好的粗茶,抿了一口后便不再动,然后抬眼看向达达利亚。
“琉璃新月是钟离先生所爱。”达达利亚说完这句话,狠狠咬了咬舌尖,才把这股子文绉绉的油腔滑调收了回去,语气是满满的跃跃欲试与迫不及待,“你陪我打上十场,我就把这东西还你。”
“好。”钟离思考片刻,没有推脱,答应得十分爽快。
达达利亚舔了舔嘴唇,他猛地站起身,双眸闪烁着狂热:“现在?”
钟离的视线在达达利亚身边转了一圈:“不如公子阁下先将这些礼物安置好?”话音刚落,便见这人一把抓过零零碎碎几个袋子向北国银行的方向跑去。
钟离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习惯性地再次端起桌上的粗茶,只是刚刚嗅到茶气,便又一次放了回去,顺手盖上了茶杯盖。
他轻笑着摇摇头:“年轻人啊。”
然后招手,侧脸嘱咐了小二几句,悠闲地离开了这里。
02
近些日子,偶有旅人途径翠玦坡,听闻惊天动地的巨响,本想凑近查看,又因附近天色阴郁而匆匆离去,只是一步三回头,略显迟疑。
然而当其呼朋唤友前来察看时,却发觉无事发生,更无人伤亡。
达达利亚整个人被摔进深坑里,四肢不自然地耷拉着,面上斑驳,血迹夹杂着尘土,环绕四周的紫色元素光逐渐消散在空气里。
动弹不得的人却笑了:“...真不愧是岩王帝君。”
钟离拎着长枪,伸手掸了掸肩膀上不知何时沾染的灰尘,他淡淡地看着满身狼狈的达达利亚,就像一位神明。
不,他本来就是神明。
达达利亚尝到了口中的血腥味,轻笑着。
他死死盯着俯视着自己的钟离,眸中狂热更盛。
达达利亚感到自己浑身上下每一粒细胞都在躁动,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
他们叫嚣着,打败他,击败他。
“还打吗?”钟离收枪,慢慢走到达达利亚身边,他俯身蹲下,向来耷拉在身后的辫子顺着肩膀滑上膝头。
达达利亚好像又嗅到了在明星斋前的那股若有似无的香气。
“我输了。”达达利亚咧开嘴,明明惨败且搞得这般狼狈,几乎没了睁眼的力气,却笑得心满意足。
当然,马上就因为伤口疼痛而显得龇牙咧嘴。
达达利亚正打算让钟离帮忙喊几个北国银行的人来,便听他说:“公子阁下稍安勿躁,不多时便有人来接你回去。”
话音刚落。
“诶呦呦。”小姑娘活泼跳脱的声音在钟离身后响起,“钟离,你说的客人在哪儿呢?”
钟离沉默地往一边挪了挪,伸手指了指坑底的达达利亚。
“哎呀!”小姑娘摩拳擦掌,双眼发光,“客人您稍等!”
随后伸手一挥,她身后便来了几个彪形大汉,手里提着个担架一般的东西。
“客人您可真幸运,我们往生堂正好开了‘第二单半价’活动。”小姑娘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像是说着什么大秘密一般,然后用力拍了拍胸脯,无比自豪,“您放心,保证让您死得愉悦,死得满意!”
达达利亚沉默地抬眼看了看钟离,却发现这人第一次试图避开自己的目光,然后又看了看好像没认出来自己的胡桃,继续沉默地点了点头。
“诶——”胡桃见他点头,更加兴奋,“您对我们这个活动有意是吗?那请您留一下您第二单的地址!放心,我们往生堂,向来都采用贴心的□□!”
达达利亚再次沉默片刻,不知道思索了什么,抿了抿唇示意钟离凑近,轻轻在这人耳边念了个稻妻地址。
温热的吐息炙烤着岩王帝君的耳根。
“诶呦呦,还是跨国服务吗?”胡桃耳朵尖,她立刻兴奋地甩了甩手,“我们正好打算推出往生堂跨国服务,争取在国际上打响往生堂的名号!”
达达利亚努力龇牙假笑了一下,然后就任人摆布地放上了担架。
钟离的步子不紧不慢,若不是他旁边的担架上躺了个灰头土脸的伤者,这人自在到就像在散步一般。
“送他回北国银行就好。”钟离低头对着仍在兴奋的胡桃说,然后熟门熟路地从达达利亚的口袋里扯出摩拉袋,打开,点够数量,递给小姑娘,“他这单子的定金。”
“哎呦——”胡桃伸手接过袋子,“先生您放心,只要您订购了我们的服务,等到你死的时候,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们都给您办好!”随后便兴冲冲地跑了。
“那公子阁下,钟某也先......”钟离说着,正准备离开,却觉得身后来了一阵细微的牵扯,于是回身看向已经被北国银行的工作人员接过去的担架。
达达利亚眨了眨眼睛,伸手拈了拈钟离的发梢,看着他,咧开嘴:“还有九次。”
钟离垂眸,看着他刚刚被下属涂了满脸药水五彩缤纷的脸,眉目冷淡不再,轻咳一声,最终还是忍俊不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