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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公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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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说清在看见她清冷眼眸含着些许情意时,是怎样的心情。
也无法形容,听见她说“换你追我”的时候,内心压抑的狂喜。
再想确认,她已经转头身去,眺望那座形似帆船的大楼,低喃的半句随风落进耳里,徒增他的愧疚。
她说:“这样才公平。”
陈玄沉默了很久。
褚知白很知足,至少,她还有机会,弥补遗憾,求取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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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江风吹得太久,到家时只觉头重脚轻,褚知白进门换了衣服,倒头就睡。就连陈玄发来的一句晚安,也是第二天中午才看见。
她被一阵敲门声吵醒,起身开门时,头疼欲裂。
陈玄掌着门框,另一只手上还拎了个塑料袋,看她皱着一张脸,忍不住逗她:“这么不乐意看见我啊?”
褚知白勉强挤出一个笑,说“没有”。开口时声音沙哑,自己都吓了一跳。
陈玄探手过来,贴上她的额头:“感冒了?”
她刚醒,除了头疼,还没有发现别的症状。
“应该只是睡得太久,嗓子有点干吧。”
褚知白转身去倒水,走了几步想起来陈玄还在门外,于是朝鞋柜下方指了指:“那儿有双拖鞋,你就穿那个吧。”
她捧着一杯蜂蜜水回来,陈玄已经抱出了药箱,桌面散落着大大小小的药盒。
他倒是分毫不拿自己当外人。
见她回来,头也没抬,递了包冲剂过来:“给你带了早餐,吃完再喝药。”说完就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
褚知白正倚着厨房门,小口小口地喝着蜂蜜水,嘴里的苦味被甜津津的口感盖过,
“你呢?不一起吃点再走吗?”
她的问题太过直接,挽留的意味十分明显,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我吃过了,你先吃点垫垫肚子。”陈玄难得没有逗她,有一句答一句,“下楼买个药,很快回来。”
褚知白在关门带来的一声“砰”响中想起来,好像季枫上周说今天要过来?
点开微信,陈玄的消息正好被季枫的语音压在下面。
她点进去,听见季枫激动的声音:“我出发了出发了!大概一点过就能到,晚上想吃什么?”
陈玄回来的时候,褚知白还没喝完那碗粥。
她把门开了条缝,缩在后面,带着歉意看他:“我忘了跟你说,今天约了季枫。”
陈玄叹了口气:“你都这样了,还见她干嘛?”
“可是……”她回头看了眼挂钟,时针指向一点,“她现在应该已经快到楼下了。”
陈玄:“那我送她回去,你好好休息。”
褚知白推开门,瞪大了眼看他:“那怎么行?”
季枫看见陈玄,高低都得嘲讽他几句。
要是知道他们又有了联系,也没跟她提过,可能连褚知白也得嘲讽进去。
褚知白觉得,还是得先给季枫做一下心理建设。
陈玄不清楚季枫对他抱有偏见,更不知道女生中间的弯弯绕绕,因此褚知白否定了他的提议时,想到的第一个可能是:她对我的占有欲,好像还挺强?
他把纸袋递过去,临走前叮嘱她“记得吃药”。
褚知白囫囵点头,赶在季枫敲门前的几分钟内,清理了陈玄来过的痕迹。
她把拖鞋放进鞋柜,起身时,又看见放在置物格上的纸袋。
好像……
不管怎么清理,都会有他的痕迹。
好在纸袋并无标识,除了她自己知道来源,季枫只当那是骑手送来的外卖。
季枫从进门到坐下,保温杯一直不离手。
褚知白都怀疑,今天下午这个局,两个病号要怎么组才能圆满。
结果季枫打开杯子,悠悠吹了吹浮在面上的杭白菊,喝了一口,舒坦得直叹气:“秋天到了,燥得慌,多喝点热水润润。”她看了眼蔫头耷脑的褚知白,嘱咐道,“你也是,多喝热水。”
褚知白笑得见牙不见眼,揶揄季枫跟着前男友学了一堆渣男语录。
“是啊。”季枫躺在沙发上,一手环着保温杯放在胸前,另一只手耷拉到沙发底下,抠着地毯上那块被她薅秃的毛,完美重现了达维特的名作,姿态倦懒,躺平任嘲。
“现在的我,空有一身泡妞技巧,奈何自己是个妞。”
“分个手而已,打击挺大呀。”褚知白吃了止痛药,脑后的钝痛在减弱,意识逐渐回笼,嘴上也利索起来,忍不住调侃季枫,“酒不喝了,迪不蹦了,保温杯里都放上枸杞了,再这么下去,性取向都要变了。”
季枫坐起来,伸手就要捂她的嘴。
“才不是被分手打击,明明是被你始乱终弃……”
她被说得有些心虚,反复思量,要如何才能简单明了地说清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季枫的话题转得很快,褚知白的思维也被她带偏。
“马上国庆了,我打算出去散散心。”季枫一手托腮,满脸期待看着她,随即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算了,你前几年国庆没一天好过,指望你跟我出去旅游,比指望前男友回头还难。”
距离国庆只有一周,工作安排还没有下来,但大概率,褚知白是要留守值班的。
往年皆是如此,从第一年实习开始就顶上了,她想,今年台里冲业绩,断然没有休假的可能。
于是避重就轻,转移季枫注意力:“你老实说,你现在还在想前男友回头?”
“啊呸!我要独自美丽,谁要他回头!”季枫义正辞严,皱着眉比划,“你告诉我,这个世界上,靠谱的男朋友有几个?更不用说靠谱的前男友了!来,跟我念一遍,一个合格的前男友,就应该像个死人一样杳无讯息。任何在前任面前刷存在感的前男友,都叫做——诈尸。”
褚知白考虑了半天的事情,最后决定吞回肚子里。
季枫又从前男友不靠谱说开去,开始讲述空降的老板有多离谱。
褚知白微笑着听她讲述工作上的烦恼,偶尔提出几个问题或是建议,时光就这样,在好友倾诉陪伴中,悄悄溜走。
等到季枫讲得口干舌燥,褚知白起身给她的杯子里添热水。
回来时,季枫又恢复了马拉的姿势,只不过手里的保温杯换成了遥控器。
“好无聊啊,又不想出门。”季枫提议,“要不我们找部电影放着吧?”
褚知白搬过来小半年,开电视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更不用说看电影。
唯一一次,还是上次陈玄来给她庆生的时候,她提出来的。
那次的电影选得比较特殊,回想起来,除了几个零星的香艳画面,竟然只记得开篇的剧情,脑海里浮现得更多的,是肌肤相拥时交换的体温,和熏得玻璃窗上起了一层薄雾的火热氛围。
她的脸开始发烫。
“呀!你发烧了?”季枫凑过来,在她额头贴了会儿,喃喃道,“没有啊,比我额头还凉点儿。”
季枫瞥见褚知白随手放在茶几上的感冒灵和布洛芬,起身把她拉回沙发里,还贴心地抱来被子盖好,在上面拍了拍:“睡吧,吃完药休息一下好得快,我就在这儿陪着你。”说罢,随手挑了个片子打开,窝在了她旁边。
褚知白一丝睡意也无,竟也在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拍之下,渐入梦境。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季枫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屏幕闪动,还在播放《前任攻略》,褚知白摇摇头,暗叹季枫嘴硬心软,说她的心像豆腐都过了,应该是软得像热刀切黄油。
电视一关,房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孤独感再次将她席卷。
未接来电好几个,基本都是陈玄打来的。
季枫发了微信说先走,让她好好养养,实在不行请个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褚知白还不太清醒,匆匆检查了邮箱,给陈玄报了平安,又昏睡过去。
病情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二天早早醒来,神清气爽。
临出门接到陈玄电话,问她起了没,要不要把早餐送上来。
褚知白笑得无奈:“你怎么回事啊?从司机晋升到饲养员?”
陈玄轻“呵”一声:“我这是在追人。”
被追的人脸上一红,听见电话那头说:“听起来状态不错,那我就在车库等着当司机了。”
陈玄轻车熟路把人送到单位楼下,留下一句“中午来接你吃饭”后,驱车离开。
褚知白都没来得及说话,只能发了语音过去。
“你有事就去忙,不用专程过来,我可以跟同事一起吃。”
只是,今天同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
褚知白进了办公室,照常跟周围的同事打招呼,也许是周一,大家都忙着准备开会的材料,相熟的两个回应之后,又埋下头,继续工作。
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和以前不同。
滑开椅子坐下,包里的工作笔记本都还没来得及拿,就听见主任扣了两下门,朝她喊:“小白,你进来一下。”
门合上后,百叶帘也拉了下来。
刚刚还埋头苦干的一群人,纷纷起身凑到门边,还有几个离得远的,端起杯子去往茶水间,都还得特意绕路经过主任办公室。
褚知白专业加持,说话时底气足,但隔着门也就能听见零星几个词。
主任更别提了,开会的时候话筒怼到嘴边,都还是嗡嗡嗡的催人眠。
门外的围观群众七零八落拼凑了点信息出来,各自确认后面面相觑。
脚步声响起,众人作鸟兽散。
小陈回校半个月,进门时,正好看见众人四散,褚知白从主任办公室出来。
“怎么了?”她左右看看,没得到答案,只能望向褚知白。
四周投来或关心或窥探的目光,褚知白径直到办公桌前坐下,一边整理打包文件,一边回答:“没什么。”
小陈一脸担忧,显然不大相信褚知白轻描淡写的答案。
开玩笑呢,她一进来就看见大家从主任办公室门口弹回自己座位,然后师父才从里面出来,要真没什么事,那一整个办公室真是八卦透了。
十分钟后,文件发送到小陈邮箱,褚知白简单收拾了下桌面的物品,起身拍了拍小陈的肩:“太累了,休假出去玩几天,大概……国庆后就回来。”
小陈跟着褚知白往外走,一直把她送上了电梯,才依依不舍地挥手:“那师父我等你啊,朋友圈多发点美美的照片!”
褚知白心软了一下,却还是微笑着点头。
她还没来得及教的内容,全都在邮件里了,以小陈的洞察力和理解能力,大概也不需要她在这个时候煽情。
褚知白向来不愿过多流露情绪,尤其是在工作中。
可等到出了电梯,强行打起来的精气神瞬间被迷茫取代。
没想到季枫一语成谶。
也好,就当是迎接久违的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