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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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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窝了一肚子火。
他嫌她旁边搭讪的男人碍眼,迟迟不愿过来,又惦着她的安危,远远关注她的动向。
那个男人端着一杯酒,骂骂咧咧经过他身边时,陈玄强忍住把拳头挥到他脸上的冲动,把人反锁进了卫生间。
他慢条斯理洗了手,对着镜子审视自己,
可离得太近,也不是什么好事。他只是走到她背后,便能听见褚知白和调酒师的对话。坐下后更是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底下,于是又看她一双含情眼,脉脉望向陌生的男人,对方竟也羞红了脸。
他没有生气的立场,只打断男人的视线,要了杯酒。
对方似乎没听清,请他重复一遍。
“要一杯惊喜。”他看向调酒师,将他的神态尽收眼底,“能不能做?”
当着一众客人问这个问题,对方似乎有些尴尬,终止了与褚知白的谈话,投入到工作中来。
她也起身,温声软语要他让让。
陈玄叹了口气,在吵嚷和昏暗中摸不准情绪,只是在让开之后,又默默跟了上去。
卫生间里空气浑浊,钢制门板隔绝了大部分噪音,心跳声突兀得难受。褚知白洗了把脸出来,陈玄还靠在门外等她。
她有种错觉,觉得他一直在。
可她明明很清楚,他并没有一直在。
不然分开的这些年,她又怎么会独自抵挡林风致的压力,怎么会从不算家的家里搬出来,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生活。
或许是酒精麻痹了神经,褚知白都没有意识到,她在怪他。
过道里的人来来往往,还有几对搂在一起的情侣,他们面对面站着,太过显眼。褚知白没了喝酒的心情,回到吧台时,调酒小哥瞥了陈玄一眼,问褚知白要不要再给她来一杯无酒精的莫吉托,算是他送的。
她起初没反应过来,后来了想想,他可能是把陈玄也当成了要来拽走自己的陌生人。
“好啊!”褚知白侧坐下来,将头发拂到肩后,笑得明媚又真诚,“谢谢你。”
陈玄摸了几张现金出来,压在杯子底下,而后握住褚知白的手腕,轻轻往他的方向带。
抽过烟的嗓子有些发哑,在鼓噪的节奏声中辨不清情绪,只是唤她一声“走了”。
“陈玄,我想……”褚知白向相反的方向施力,眉间皱了下,声音控制在只有他能听见的范围,“我们已经分手了。”
陈玄有一瞬间的怔忡。
她说,他们分手了。
可那都是陈年往事。
陈玄仗着身高优势往前半步,身影将她笼住,像是另一种形式的拥抱。
“是吗?”他覆下眼睑,睫毛遮住眼里的光,而后凑近褚知白的耳边,“前几天你玩得开心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说的话没有半分暧昧,但靠得近了,身上的味道在鼻尖萦绕,还带着一丝体温,难免令人想起几天前肌肤相拥时的旖旎。
褚知白手里那杯莫吉托喝到一半,腮上红晕却比之前还要烫。
她举起杯子,一口饮下剩下半杯透明液体,青柠的味道混着薄荷的清凉冲过喉咙,强压下被他撩拨来的紧张。
褚知白把陈玄压在杯子下的钱取出来,叠成一卷塞进他的衬衫口袋,手指离开前在他胸口轻拍两下,指尖还顺带帮他把衣领的褶皱抚平。
她勾唇一笑,风情万种,学着陈玄的样子凑近他耳边:“你说这话的意思是,你那天玩得不开心吗?”说罢,也不顾陈玄的错愕,直接起身扫码。
离开时,正好整点,寻欢作乐的人们手里捏着大把纸片,在敲钟的时刻站上高台,纷纷抛洒。
褚知白从没见过这样的风景。
纸片翻飞落下,像狂欢的人群为自己降的一场雪,掩埋烦恼,暂时抽离,自成一个小小世界。
眼前的纸片偶尔遮住灯光,视线忽明忽暗,褚知白沉迷的前一秒,一只温热手掌从脑后绕过来,替她遮了闪烁的灯柱,带着人往外,走到电梯前才放开。
此刻还没到夜里最热闹的时候,除了他们,没有人离开。景观电梯下坠,两人各站一边。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沾到玻璃上,斜挂着几道水印。
门开的时候,陈玄又绕到她身后,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件外套,“哗”一下抖开,展到头上把褚知白罩得严严实实。
她离开的背影顿住,转身时,侧脸被灯牌照得很亮。
心尖上被人捏了一把,泛着酸的软。
他怎么这么温柔啊。
褚知白想笑,最后却只是撇了撇嘴:“陈玄,你别跟着我了。”她吸了下鼻子,呼出一口气,“也不用送我,今晚我不想回家。”
陈玄有种感觉,错过今晚,他再也抓不住她。
他见过她无数个时刻,春风得意,抑或是身处逆境,都还有一股劲在。
她从未露出过半分疲态,挺立的脊背展示出的体态十分优雅,可情绪还是从她回眸的一瞥中流露,玻璃般易碎。
褚知白的神情让他想到德鲁特之泪。那是一种极为矛盾的存在,一端是无坚不摧的刚硬,另一端则是极易破碎的脆弱。
和她此刻的状态如出一辙。
他甚至不忍去问,她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
褚知白走进细雨里,肩上还披着他带来的风衣,抬手拦了辆车。
今夜雨不大,风也不算强劲,却出奇的冷。她穿得单薄,伸在风中的手有些微颤抖。
陈玄跟过来,厚实的大掌覆上她的手背,温热和冰冷相贴,他又握紧了些。
“不回家可以,你想去哪里?”
褚知白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她甚至都没想过为什么要拦车。
到底是贪恋他掌心的温暖,还是被他温柔的语调蛊惑,褚知白也不得而知,只是顺从地回答了陈玄的问题。
“我想……想喝酒,喝我想喝的酒。”
她一句话说得颠三倒四,陈玄也没半点不耐烦,只是将覆在她手背的五指打开,改握为牵,动作轻缓又不容拒绝。
“走吧,去喝酒,喝你想喝的所有的酒。”
褚知白刚从酒吧里出来,看惯了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的男男女女,丝毫没觉得陈玄牵着她有什么不对劲,只是回头看他时正好看见陈玄身后的红色招牌——STAFF ONLY。
这好像是季枫跟她提到过的员工间。
她停下脚步,陈玄也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这么隐蔽你都找得到,常客么?”
招牌很小,旁边一个小小的按钮,“open”字样已经被磨花。
陈玄轻车熟路地揿下按键,严丝合缝的不锈钢门打开,里面别有洞天。
金色和银色的碎片被透明鱼线穿好,排成屏风,有人进来时就会被气流带动,折射出的光芒只能让她想到一个词——纸醉金迷。
褚知白依旧挑了吧台最靠里的位置,上来就点了一打酒,陈玄睨她一眼,转头跟调酒师说,来杯果茶。
员工间内不同于夜店音乐的震耳欲聋,来这里的客人更像是聊天的好友或情侣,褚知白扫视一圈,还看见一两个哭得声嘶力竭的买醉男女。
光线较之club也昏暗许多,除了屏风和吧台,几乎全靠桌上的蜡烛照明,大家都沉浸在蜡烛照亮的一方空间里,褚知白也不例外。
没了喧嚣的音乐和躁动的鼓点,烛光带来的不只是温暖,还有若有似无的松弛感。
褚知白在昏暗的环境里卸下防备,肩上的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椅背,松松垮垮地挂着,她人也不似平时那般坐得笔直,伏在吧台,很放松的姿态。
情绪有了宣泄口,就如同泄洪。
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那一打酒装在小小的子.弹杯里,玻璃相撞的清脆一声,两人各自仰头饮尽,又端起一杯重复刚才的流程。
视线再次遇上,多了几分清醒时被藏匿的胶着。
陈玄捏着空酒杯,看褚知白移开视线,把头埋了下去。
他凑近,问她是不是醉了,她没吭声,好半晌,才从手臂里抬起头,只露了一只泪眼,隔着头发看他。
像只舔舐伤口蛰伏已久的兽。
陈玄最怕她哭。思虑许久,还是将掌心落在她的后背,顺着往下抚了抚,以示安慰。
酒吧里烟雾缭绕,爵士乐舒缓而富有情调,褚知白却在这样慵懒的氛围里哭了个痛快。
纸巾一角被递了过来,她从桌下接过,瓮声瓮气道谢,陈玄只是笑说:“倒是从没见过你这么脆弱的样子。”
“那现在你见到了,可以重新审视一下。”
“重新认识一下是吧?你好,”陈玄朝她伸手,朗朗一笑,“我叫陈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