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应援》岁岁明美

43、第 43 章 陆志远的摊

　　《暗夜追踪》的拍摄因为沈念晚的手臂骨折被迫延期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她没闲着——康复训练、剧本研读、角色分析，她把女刑警队长林烨这个人物从警校时期开始写了一份两万字的人物小传，写到手疼才停下来。

　　苏婉清打来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康复室里做手指的灵活性训练。右手的石膏已经拆了，但手指还不能像以前那样灵活，医生让她每天做三十分钟的抓握练习，用一个小巧的弹力球在掌心反复捏。

　　“陆志远约你吃饭。”苏婉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谨慎。

　　沈念晚捏弹力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时候？”

　　“明晚。他说想聊一个新剧，《权谋》，远辰资本投资的S+级项目，女一号想请你。”

　　沈念晚把弹力球放在桌上，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是某种古老的密码。“苏姐，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苏婉清沉默了两秒。“去。不去显得你怕他。去了，听他怎么说，但什么都别答应。”

　　“好。”

　　第二天晚上，沈念晚出现在京城CBD一家高档餐厅的包间里。

　　包间很大，大到空旷。一张能坐二十人的长桌只坐了她和陆志远两个人，中间隔着将近两米的距离，像是两个国家在进行外交谈判。

　　桌上摆着精致的餐具和花艺，白色的桌布上撒着玫瑰花瓣，烛台里的火苗轻轻摇曳，整个场景看起来像是精心设计过的——不是为了吃饭，是为了制造一种“我在认真对待你”的氛围。

　　陆志远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西装，打了领带，头发比上次在酒会上见到时梳得更整齐。他坐在长桌的一端，手里端着红酒杯，看到沈念晚进来，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

　　“秦小姐，请坐。”他的声音和上次一样，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沈念晚在他对面坐下来。服务员端上来前菜，精致的摆盘，一小口的分量，像一件件微型的艺术品。她没有动筷子，等着他先开口。

　　陆志远也不急。他喝了半杯红酒，慢慢嚼着前菜，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我在给你时间适应”的从容。

　　前菜撤下去，主菜上来了。牛排，三分熟，切开的时候血水渗出来，在白色的盘子上洇开一小片红色的印记。沈念晚看着那片红色，想到了《暗夜追踪》里林烨在案发现场看到的血迹。

　　陆志远终于放下了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起头看着她。

　　“秦小姐，我就不绕弯子了。”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姿态放松，但目光是收紧的，“远辰资本投资了一部新剧，《权谋》，古装权谋大戏，投资三个亿。女一号，我想请你。”

　　沈念晚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给陆志远时间继续往下说。

　　陆志远果然继续了。“这部剧的导演是拍过《永乐大帝》的郑永治，男主角定的是陈卿明级别的老戏骨。你如果接了，金鲈奖最佳女主角不敢说，但提名是稳的。”

　　沈念晚放下水杯，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那种亮不是真诚的光，是精于算计的光。他在抛诱饵，诱饵很香，但钓鱼的人从来不是为了喂鱼。

　　“陆总，条件呢？”她问。不是“谢谢陆总”，不是“我考虑考虑”，是“条件呢”。因为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白给的S级项目。

　　陆志远笑了。那笑容和之前一样，嘴角往一边歪，像是在说“你果然是个聪明人”。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和上次那张一模一样的黑色名片，推到桌子中间。

　　“我对芷晴小姐很有好感，”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整个娱乐圈的资源你随便挑。”

　　沈念晚看着那张黑色名片，上面的金色字体在烛光下闪着冷光。她想起上一次在酒会上，她接过这张名片，转头就扔进了垃圾桶。这一次，她没有接。

　　她放下水杯，看着陆志远，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陆总，我只对戏有兴趣。”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那两秒里，烛台的火焰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风扰动了一下。

　　陆志远看着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放在桌面的那只手——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很轻，但沈念晚注意到了。

　　“秦小姐，”陆志远的声音还是很稳，但多了一层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威胁，是“你确定要拒绝我”的确认，“你知道我这个人，不喜欢被拒绝。”

　　沈念晚站起来，把餐巾放在桌上，看着他的眼睛。“陆总，我这个人也不喜欢被人用资源绑架。戏好，我演。戏不好，条件再好我也不演。至于其他的——我只想说，谢谢抬爱，但我不需要。”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侧过头，没有回头。

　　“牛排不错，陆总慢用。”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灯光比包间里亮得多，照得她眯了眯眼。她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压在胸口的浊气全部吐了出来。

　　她不是不怕陆志远。她是不能让他看出来她怕。在资本面前，演员是弱势的一方，但弱势不代表没有底线。她的底线是——她不是任何人的商品，不是任何人的“机会”，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她是秦芷晴，一个演员。

　　她拿出手机，给苏婉清发了一条消息：“拒绝了。”

　　苏婉清秒回：“他怎么说？”

　　沈念晚：“没说什么。但我觉得，这不是结束。”

　　苏婉清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发来一行字：“做好准备。暴风雨要来了。”

　　沈念晚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餐厅大门。夜风吹过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京城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只是被城市的灯光遮住了。

　　……

　　陆志远的报复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

　　第二天上午，苏婉清打来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沈念晚听到苏婉清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一个很少见的信号，苏婉清从来不“深吸一口气”再说话，她总是直接说。

　　“《暗夜追踪》的投资方撤资了。”苏婉清的声音很平，但平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沈念晚正在吃早餐，手里的吐司停在半空中。“理由？”

　　“没有理由。就是‘资金周转困难，暂时无法继续投资’。但我查了，远辰资本是他们的最大出资方。陆志远一句话，钱就没了。”

　　沈念晚把吐司放回盘子里，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还有呢？”她问。因为她知道，这只是第一刀。

　　“《锦绣年华》的卫视播出平台出了问题，原本已经签了意向书的两家卫视，一家说要重新评估收视预期，另一家直接说档期满了。我问了一圈，远辰资本和这两家卫视都有深度合作。”

　　沈念晚闭上眼睛。她想起沈若棠在《锦瑟年华》里说过的一句台词——“商场上，最可怕的不是对手比你强，是对手不按规矩出牌。”陆志远不按规矩出牌，他的牌桌上是资本的碾压和人脉的封锁，她手里唯一的牌是——她演得好。

　　“还有吗？”她问。

　　苏婉清沉默了三秒。“你代言的那个护肤品品牌，今天早上打来电话，说想提前解约。理由是‘品牌战略调整’，但我托人打听了，远辰资本给他们施压了，说如果不和你解约，远辰旗下的所有投资项目都不会再和他们合作。”

　　沈念晚睁开眼睛。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很平静。不是不生气，是生气没有用。陆志远要的不是她生气，他要的是她屈服。他扔出这些炸弹，每一颗都在说同一句话——“你看，没有我，你什么都做不成。所以你最好回来求我。”

　　她不会求他的。

　　“苏姐，《暗夜追踪》的投资，能找到新的资方吗？”

　　苏婉清说：“能找到。但需要时间。陆志远在圈内的影响力不小，很多人不愿意为了一个演员得罪他。”

　　“那就找愿意的。一个找不到找两个，两个找不到找十个。总会有人不怕他的。”

　　苏婉清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但沈念晚听到了。“你倒是比我还硬气。”

　　“不是硬气，是没退路。”沈念晚说，“苏姐，你知道吗？沈若棠有一场戏，商号被人挤兑，所有的供应商都撤了，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仓库里，面前只剩下一箱货。她对账房先生说——‘这一箱卖完，如果还没有人来，我就关门。’账房先生问她，‘那如果一直没人来呢？’她说，‘那就一直卖。卖到有人来为止。’”

　　苏婉清没有说话。

　　沈念晚继续说：“我现在就是那个状态。戏我照拍，代言没了我就找新的，投资撤了我让苏姐你帮我找新的。我不退。”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然后苏婉清说了一句：“好。我去找。”

　　挂了电话，沈念晚拿起那片放凉了的吐司，咬了一口。吐司已经不脆了，软塌塌的，但她在吃。

　　接下来的三天，坏消息像连珠炮一样打过来。又有两个剧组取消了她的试镜邀请，理由是“角色已定”。一个正在洽谈的代言项目黄了，品牌方说“暂时不考虑合作”。甚至有一个已经签了合同的杂志封面拍摄，也被临时通知“延期”——延期的意思就是取消，只是说得委婉一些。

　　苏婉清每天给她打电话，语气从平静变成了凝重。到了第三天晚上，苏婉清说了一句让沈念晚印象深刻的话。

　　“陆志远在动手了。”

　　不是“可能”，不是“好像”，是“在动手了”。苏婉清用了这个动词，说明她已经确认了——所有的坏消息，背后都是同一个人。

　　沈念晚坐在公寓的沙发上，腿上摊着《暗夜追踪》的剧本。她用荧光笔在每一页上都做了标记，黄色的、绿色的、粉色的，密密麻麻的，像一幅抽象画。

　　“苏姐，你怕吗？”她问。

　　苏婉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怕。不是怕他，是怕你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