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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兄妹的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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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周六。
沈听澜不用上英语课——沈眠眠说周末休息,劳逸结合——他难得睡了一个懒觉,快九点了才起床。
洗漱完走出客房,家里很安静。江淑仪出门买菜了,餐桌上留了粥和包子,用保鲜膜盖着。沈眠眠不在客厅,她的房门关着,大概在画画或者看书。
沈听澜吃了早饭,把碗洗了,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不知道该做什么。以前在剧组,休息日他要么补觉要么打游戏,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现在在家里,没有通告、没有剧本、没有催命的电话,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慢到能听见客厅时钟的滴答声。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那本英语语法书翻了翻,又放下了。
窗外阳光很好,他决定下楼走走。
换鞋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玄关那个小托盘,铜色的小钥匙还在里面。他至今不知道那把钥匙是开什么的,也没有问。有些东西不需要问,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他推开门,楼道里光线有些暗。对面邻居家的门上贴着一副褪色的春联,纸边卷起来了。他随手带上门,转身——
沈远舟站在门口。
准确地说,沈远舟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西红柿和一把青菜。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显然是刚从菜市场回来——那家菜市场离家不远,沈听澜小时候跟爸爸去过,记得里面卖豆腐的老太太嗓门很大。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距离太近了。沈听澜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沈远舟刚走到门口正准备掏钥匙。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步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脸上的细节——沈听澜看到父亲鬓角的白发比上次回来时又多了几根,沈远舟看到儿子的下巴上有一颗没刮干净的胡茬。
空气凝固了一瞬。
沈听澜不知道该说什么。叫“爸”?太正式了,他们之间很少有这种面对面单独相对的时刻。不说话?太刻意了,嘴巴闭着反而显得心里有鬼。他正犹豫着,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不是他们家的门,是对面的门。
沈眠眠从门后探出头来。
她穿着一条碎花小裙子,头发披散着还没扎,脚上踩着小兔子拖鞋,手里还拿着画笔,指缝间沾着蓝色的颜料。她先是看到了沈听澜,然后看到了沈远舟,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了一下,秒懂了。
她没有说“你们怎么站在门口”,没有说“爸爸你回来了”,也没有说“哥哥你要出门”。
她直接从门后挤出来,伸出两只手——左手抓住了沈听澜的手指,右手抓住了沈远舟的手指。她的手很小,每一只手都只能握住大人的一根食指,但她握得很紧,像是怕他们松开。
“你们挡着路了,”她仰着头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我要出去。让一下。”
沈听澜和沈远舟同时低头看着中间这个小女孩,同时感觉到食指被一只温热的小手攥住。那只手上的颜料还没干,蓝色的,蹭到了两个人的手指上。
沈眠眠往前走了。
她左手拉着沈听澜,右手拉着沈远舟,迈开小短腿朝楼梯口走去。她的力气当然拉不动两个成年男人,但她往前走的时候,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跟着迈了步子。不是因为力气,是因为不想甩开。
沈听澜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走。他本来是要下楼的,但妹妹拉着他的手往楼梯口走的时候,他的脚自动跟上了。沈远舟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走,他刚买菜回来应该进门,但女儿拉着他往楼梯口走的时候,他也没有停下。
三个人就这样排成一排——小女孩在中间,两个高大的男人在两侧——走到了楼梯口。
从家门口到楼梯口,不过五六步的距离,但这五六步沈听澜觉得走了很久,久到他能听到父亲的脚步声和自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在狭窄的楼道里形成一种奇怪的共鸣。
到了楼梯口,沈眠眠停下来,松开两只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一手蓝色的颜料蹭到了两个大人的手指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不挡路了。爸爸你回家把菜放冰箱,西红柿放久了不新鲜。哥哥你去楼下吧,别走远,妈妈买了鱼中午红烧。”
说完她转身走回了家门口,推门进去了。门关上了,留下两个男人站在楼梯口。
沈听澜低头看着自己食指上那抹蓝色颜料,颜料已经干了,像一小块胎记。沈远舟也低头看着自己食指上同样的蓝色。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目光撞在一起。这一次沈远舟没有移开,沈听澜也没有。
“菜市场买的?”沈听澜指了指父亲手里的塑料袋,找了最安全的话题。
“嗯。你妈说今天做西红柿炒蛋。你小时候爱吃。”沈远舟的声音不大,但楼道里很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沈听澜想起小时候家里的西红柿炒蛋。江淑仪做的和别家不一样,会放一点点糖,酸甜的,他能就着吃两碗米饭。
后来去了北京,在剧组吃盒饭,也点过这道菜,但味道总是不对——不是太咸就是太酸,没有那种恰到好处的甜。
“那个……我下楼走走。”沈听澜说。
“嗯。”沈远舟顿了顿,“别走远。你妈买了鱼,中午回来吃。”
沈听澜点了一下头,转身下楼。他的脚步比平时慢,走到转角的时候没有直接下去,而是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父亲还站在楼梯口。
沈远舟确实还站着。他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那条蓝色颜料在转角处闪了一下,像一小片掉落在台阶上的天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蓝色,又看了看手里提着的西红柿。西红柿很红,红色和蓝色在他视线里重叠了一下,他想起了什么,嘴角动了一下。
沈听澜在楼下的小花园里转了一圈。小区很老了,绿化有些杂乱,但合欢树开了花,粉色的绒球挂在枝头像一把把小扇子。他在合欢树下的长椅上坐下来,摊开手掌看着食指上那抹蓝。
刚才妹妹拉着他往前走的时候,他感觉到父亲也没有甩开。那种感觉很奇妙——不是和解,不是原谅,甚至算不上对话,只是在同一时刻做了同一件事。在“没有甩开”这个动作上,他和父亲达成了一种不需要言语的共识。
他在长椅上坐了很久,久到合欢花被风吹落了一朵,落在他的膝盖上。他拿起那朵花,粉色的绒毛在他指尖颤抖了一下,柔软得像妹妹的头发。
中午,沈眠眠坐在餐桌前等开饭。沈远舟在厨房里帮江淑仪打下手——他在切西红柿,刀工不算好,切出来的块大小不一,但每一块都切得很认真。
沈听澜走过去看了一眼,说了一句“我帮你”,然后拿起另一把刀开始切葱。两个人并排站在灶台前,一个切西红柿一个切葱花,谁都没有说话,但江淑仪注意到丈夫的刀顿了一下,儿子的刀也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切了。
沈眠勉在餐桌上铺好每个人的碗筷,把沈远舟的碗放在沈听澜的旁边——不是对面,是旁边。碗与碗之间的距离比昨天又近了一指宽。
她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粉色的小本子,翻开新的一页写道:“今天爸爸和哥哥在门口遇到了。两个人都不说话,像两块冰。
我拉着他们走了几步,走了之后冰裂了。不是化了,是裂了。裂了就会慢慢化。爸爸的手很大,很粗糙,哥哥的手也很大,但比爸爸的滑。两只手都是暖的。”
她合上本子,把西红柿炒蛋转到哥哥那一侧。沈听澜看到了没有说话,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是小时候的味道,酸甜的,带一点点糖。
他看了一眼父亲,父亲正低头喝汤,没有看他,但耳朵微微侧着,像是在等一个评价。
“好吃。”沈听澜说。
沈远舟“嗯”了一声,继续喝汤。
沈眠勉看着这一切,把那一小块蓝色的颜料从食指上蹭了蹭,没有蹭掉。她决定不洗掉,留着。什么时候哥哥和爸爸可以不用她拉着就站在一起了,什么时候再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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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这次回家住了整整十天,比春节那次多了三天。第十一天的早上他接到了韩素妍的电话,新戏的剧本发过来了,下周一要进组,是一个民国戏,演一个没落贵族,需要提前做功课。
他挂掉电话坐在客房的床上,看着窗台上那瓶绿萝发呆。
绿萝是妈妈插的,叶子比十天前多了好几片,白根在水里长成了一团。他伸手碰了碰最嫩的那片叶子,叶面上有一滴凝结的水珠,顺着叶脉滑下来,滴在他的指尖。他忽然有点不想走。
以前离家是一种解脱,是逃离那个让他喘不过气的沉默。现在离家变成了一种不舍,是因为有了那个每天教他英语、给他讲故事、用蓝色颜料在他手指上盖章的小女孩。
沈眠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客房门口。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系着新买的红色蝴蝶结。小狐狸挂在腰带上,屏幕上是微笑的表情。她看着哥哥坐在床边发呆的背影,没有叫他,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沈听澜感觉到背后的目光,转过身来,妹妹正靠在门框上,两只手背在身后。“妈妈说你明天要走。”“嗯。明天下午的飞机。”
沈眠眠点了点头,没有露出难过的表情,也没有说“你能不能多待几天”。她只是转身走向客厅,走了几步回过头:“你过来。窗台那边阳光好。”
沈听澜跟着她走到客厅。客厅的窗台很宽,铺着妈妈缝的浅蓝色坐垫,上面放着两个靠枕。沈眠眠先爬了上去,靠左边的位置坐下,两条腿垂下来晃了晃。她拍了拍右边的空位说“坐这儿”。
沈听澜坐上去,窗台对他来说有点窄,但勉强能坐。阳光从窗户倾泻进来,初夏的光线已经有些力道,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沈眠眠把小狐狸从腰带上取下来放在膝盖上,小狐狸的屏幕变成了太阳模式,金色的光和窗外的阳光叠在一起,在她的小脸上投下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沈听澜侧头看着妹妹,她的侧脸轮廓在光里格外清晰,睫毛翘翘的,鼻梁虽然没有完全长开但已经有了很漂亮的弧度。
“哥哥,”沈眠眠开口了,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的合欢树上,粉色的绒球在风里轻轻摇晃,“你要好好演戏。”
沈听澜愣了一下。妹妹平时说的都是“你要按时吃饭”“你要早睡觉”“你要背单词”,从来没有说过“你要好好演戏”。
“你以前不说这种话。”
“以前说过了。吃饭、睡觉、背单词,都说了很多遍了,你应该记住了。现在要说新的话。”沈眠眠的语气还是那样平淡,“好好演戏,当个好演员。不要接烂戏,不要为了钱接不想演的角色。你的时间要花在值得的事情上。”
沈听澜看着妹妹的侧脸,她说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像一个四岁的小孩在跟哥哥道别,更像一个老朋友在叮嘱另一个老朋友。他问“还有呢?”,沈眠眠顿了顿:“我要好好读书。不光为了以后当外交官,也为了让你骄傲。”
风从窗户吹进来,把她小揪揪上的红色蝴蝶结吹得一颤一颤的。
“等我们都成功了,”沈眠眠转过头,郑重其事地看着哥哥的眼睛,“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沈听澜是我哥哥。”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笃定。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亮得像里面住着两颗小太阳。
沈听澜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我哥哥是明星所以我厉害”的炫耀,是“我哥哥是一个很好的人,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的骄傲。
沈听澜的喉咙紧了一下。他伸出手捏了捏妹妹的脸蛋,手指触到她的皮肤,软软的、暖暖的,带着夏日阳光的温度。他用指腹轻轻捏了一下,那种触感像小时候捏过的棉花糖,柔软的、稍纵即逝的。
“你本来就是我妹妹,”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低哑一些,“还要什么让全世界知道。”
沈眠眠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拍掉他捏她脸的手,动作很快像赶走一只蚊子。“别捏,”她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悦,“会长不高。”
沈听澜笑了,那种从胸腔里涌出来的、带着热气、眼睛弯成月牙的笑。妹妹说“会长不高”的时候脸蛋微微鼓起来,像一只被捏了腮帮子的小松鼠。他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笑得合欢花都在窗外跟着颤。
沈眠眠看着哥哥笑的样子,嘴角也慢慢地翘了起来。
她没有笑出声,但那个弧度是她脸上出现过的最大的一次。她忽然觉得,哥哥笑起来真的比电视上好看——电视上的笑是精确的、计算的、经过无数次练习的;眼前的笑是真的、热的、带着一点傻气的。
“哥哥,你笑起来有酒窝。”沈眠眠指着他的左脸颊。
沈听澜伸手摸了一下,什么也没摸到。“你看错了。”“我没有。左边有一个。很小,但有的。”沈听澜又摸了摸,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也许真的有,也许只是笑的时候肌肉挤出来的褶皱。但妹妹说有,那就有。
阳光从窗外移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了投在墙上。沈眠眠的影子小小的,肩膀窄窄的,两个小揪揪的影子像兔子耳朵竖在头顶。
沈听澜的影子大大的,肩膀宽宽的,头比妹妹的影子高出好大一截。两个影子挨在一起,大的那个微微向小的那个倾斜,像一棵大树在为旁边的小苗遮阴。
沈眠眠看着墙上那两个影子,把视线移开,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半透明的浅黄色石头——哥哥上次从外景地捡回来的,她一直放在口袋里,每天都要摸好多遍。她把石头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石头里的闪光被点亮了,星星点点的在她瞳孔里跳跃。
“你刚才说的约定,”沈听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算数吗?”“算数。我说话算数。”“好。那我也说话算数。好好演戏,不接烂戏。”沈听澜伸出手,小指朝上,“拉钩。”
沈眠眠把石头握在手心里,伸出另一只手的小指,勾住了哥哥的小指。两根手指,一根修长骨节分明,一根短小圆润如藕节,紧紧地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沈眠勉说完这句,又加了一句她自己的:“变了的人是小狗。”
沈听澜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逗她:“那我要是变了呢?”
“你不会变的。”
“你怎么知道?”
沈眠勉把石头放回口袋,重新抱起小狐狸,用肯定的语气说:“因为你是我哥哥。”
沈听澜没有再说话。这五个字——“你是我哥哥”——他从妹妹嘴里听到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有不同的含义。第一次是在电话里,“你是我哥哥”的意思是“我认识你了”。
后来在客厅里,“你是我哥哥”的意思是“你要听我的”。再后来在争吵后的和解中,“你是我哥哥”的意思是“我原谅你”。现在在窗台上,阳光里,合欢花的香气里,这四个字的意思是“我相信你”。
江淑仪从厨房探出头想叫他们吃午饭,看到窗台上并肩坐着的两个背影,把话咽了回去。她站在厨房门口安静地看着——儿子和女儿的肩膀几乎靠在一起,阳光把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下午,沈听澜开始收拾行李。衣服一件一件地从衣柜里拿出来叠好放进箱子,文具和书整齐地码在上面,深蓝色的笔记本放在最外层方便随时拿出来写。
沈眠眠靠着客房的门框看着他收拾,没有帮忙也没有说话。等行李箱拉好拉链立在地上,她说了一句“你等一下”,转身跑了。
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张“欢迎哥哥回家”的纸,纸边有点卷了,但字和画还很清楚。“这个你带走。贴在酒店房间里。下次回来就不用画新的了,直接拿出来用。”
沈听澜接过那张纸,纸上有彩色铅笔留下的凹凸纹理,四个小人的笑脸,歪歪扭扭的“欢迎哥哥回家”。他把纸小心地夹在那本深蓝色笔记本里,笔记本合上的时候纸边露出一小截,像书签。
第二天下午,沈听澜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沈眠眠站在玄关,小狐狸挂在书包上,书包放在脚边。江淑仪在门口拉着儿子的手说“到了打电话”“按时吃饭”“别熬夜”,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
沈远舟从书房走出来,没有走到门口,只是站在走廊尽头,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到了:“到了发消息。”
沈听澜应了一声“好”。
沈眠眠弯下腰把小狐狸屏幕上调到一个特殊的表情——是一个挥手的动画,小手一左一右地摆动,像在说再见。她把小狐狸举起来对着哥哥说:“小狐狸跟你说再见。”
沈听澜看着屏幕上那只挥手的小狐狸,嘴角翘了一下。“那你呢?你不跟我说再见?”沈眠眠把小狐狸抱回怀里,仰头看着他说:“我不说再见。我说下次见。再见是再也不见,下次见是还会见。”
沈听澜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打开门走了出去。行李箱的轮子在楼道里滚动的声音从三楼到二楼,从二楼到一楼,越来越远。
沈眠眠站在门口听着那个声音消失,转身走回自己的小房间。她爬上床把毛绒熊的胳膊抱进怀里,没有说话没有哭,只是抱了一会儿。
傍晚沈眠眠趴在书桌上打开那个粉色的小本子,在“哥哥的进步”那一页写道:“今天哥哥走了。他没有说再见,说的是‘下次见’。我也没有说再见,我说的是‘下次见’。
我们约好了,他好好演戏,我好好读书。等我们都成功了,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是我哥哥。”写完之后她拿出那块半透明的石头攥在手心里,石头被握了一整个下午已经有了体温,滑滑的温温的。她把它放回口袋。
窗外的合欢花还在开。阳光还在照。小狐狸的屏幕上还是那个挥手的动画,小手一左一右地摆动着。沈眠眠没有关掉它,让它继续挥手,挥到下次哥哥回来的时候。
墙上的影子少了一个,只剩一个小小的影子,肩膀窄窄的,两个小揪揪像兔子耳朵竖在头顶。但那个小小的影子的旁边,墙上还留着另一道浅浅的痕迹,是一棵大树为小苗遮过阴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