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应援》岁岁明美

40、第 40 章 病房独处

　　“卡！”傅成章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出来。

　　沈念晚躺在防护垫上，右臂传来的疼痛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但她没有喊，没有叫，只是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芷晴？你还好吗？”副导演跑过来，蹲在她旁边。

　　沈念晚想说话，但疼得说不出。她只是摇了摇头，然后用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臂。

　　副导演的脸色变了。他转头大喊：“叫医生！快！”

　　现场的医护人员冲过来，蹲下来检查她的右臂。医生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臂，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缩了一下。

　　“可能是骨折，”医生的声音很冷静但语速很快，“需要马上送医院。”

　　担架来了。沈念晚被抬上担架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那不是哭，是疼痛的、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她的右臂垂在担架外面，随着担架的移动轻轻晃动，每晃一下就疼得她眼前发黑。

　　林晓晓不知道从哪里冲了过来，脸色白得像纸，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芷晴！芷晴你怎么样？”她的手在发抖，想碰沈念晚又不敢碰，怕碰到她的伤处。

　　“晓晓，没事，”沈念晚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但她在笑，“别哭，我没事。”

　　林晓晓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跟着担架跑，一边跑一边擦眼泪，一边擦眼泪一边骂道具组的人。沈念晚躺在担架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一条一条地滑过去，觉得这个场景很像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也是躺在病床上，也是看着天花板，也是疼得说不出话。

　　但那时候她是沈念晚，现在她是秦芷晴。那时候她是一个人，现在有林晓晓在哭，有傅成章在打电话叫救护车，有全剧组的人在走廊里站着，表情沉重得像参加葬礼。

　　救护车来了。她被抬上车，林晓晓跟上来，握着她的左手，握得很紧。车门关上了，警笛声响起，车子开始移动。

　　“手机，”沈念晚说，“给我手机。”

　　林晓晓从她的包里翻出手机，递给她。她用左手接过手机，解锁，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然后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芷晴？”他的声音里有一丝紧张——不是那种“你怎么这时候打电话”的不耐烦，是那种“你从不这个时候打电话”的警觉。

　　“我没事，”她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就是——拍戏的时候受了点伤。右臂骨折，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钟里，她听到了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很急的脚步声。

　　“哪家医院？”他的声音变了，不是那种“我知道了”的冷静，是一种她从未听到过的、压得很低的、像火山爆发前的地鸣一样的声音。

　　“横城第一人民医院。顾修辰，你别——”

　　电话挂了。她没有说完的“你别来”三个字，被挂断的忙音吞掉了。

　　沈念晚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苦笑了一下。林晓晓在旁边听到了全部对话，表情从“心疼”变成了“完了要出大事”。

　　“他会来吗？”林晓晓问。

　　“会。”沈念晚说。她闭上眼睛，右臂的疼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像海浪拍打礁石，一波比一波猛。

　　救护车到了医院。她被推进急诊室，医生拍了X光片，结果很快出来了——右臂桡骨远端骨折，需要做手术打钢钉。沈念晚听到“手术”两个字的时候，心里紧了一下，但她的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问了一句：“做完手术，还能正常拍戏吗？”

　　医生看了她一眼，表情像是说“你都骨折了还想着拍戏”，但嘴上说的是：“恢复得好就没问题。但至少要休息两到三个月。”

　　两到三个月。《暗夜追踪》下个月开机。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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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术安排在当天晚上。

　　沈念晚被推进手术室之前，林晓晓在她床边哭得稀里哗啦，反倒是她一直在安慰林晓晓：“晓晓，就是打个钢钉，小手术，别哭了。”林晓晓吸着鼻子说：“你骗人，骨折哪里是小手术。”沈念晚笑了：“那我以前骨折过，我比你有经验。”

　　她确实有过经验。在原来的世界里，她追顾修辰行程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下来过一次，左手腕骨裂，打了三个月的石膏。那时候她觉得疼，但心里是甜的，因为摔倒的时候她手里还攥着刚拍到的顾修辰的照片。她把照片护在怀里，手腕着地，碎的是骨头，照片完好无损。

　　这一次，她是为了沈若棠。不一样，但一样值。

　　手术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等她从麻醉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病房的灯关着，只有床头的一盏小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在白色的墙壁上投下一个柔和的圆。

　　她的右臂被纱布和石膏固定住了，沉甸甸的，像绑了一个沙袋。麻醉的效力还没有完全退去，伤口处的疼痛被药物压着，变成一种闷闷的、钝钝的、像隔着一层厚棉被的痛。

　　她转了一下头，想看看林晓晓在不在。

　　然后她看到了顾修辰。

　　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他的头发比平时乱，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卫衣的袖口上有一块深色的痕迹——不知道是水渍还是别的什么。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均匀，他睡着了。

　　沈念晚看着他的睡脸，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来了。从北京到横城，一千多公里，他来了。在她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他大概正在高速公路上。在她躺在手术台上打钢钉的时候，他大概在医院的走廊里等着。在她从麻醉中醒来的时候，他坐在这把椅子上，不知道等了多久，等得睡着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他的右手握着什么东西——她定睛一看，是她的手机。她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头柜上滑落到了地上，他捡起来，握在手里，就那么握着睡着了。

　　沈念晚没有叫醒他。她用左手轻轻地、慢慢地，把手机从他的手里抽出来。他握得很紧，她抽的时候花了一点力气，但他的手在睡梦中是松的，她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看到屏幕上停在一个录音界面——不是她录的，是他录的。录音文件的时长是四十七秒，文件名是一串日期和时间，时间戳是今天下午，应该是她从救护车上给他打完电话之后。

　　她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播放。声音很小，她把手机贴到耳边。

　　“芷晴，”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比平时沙哑，像是忍着什么，“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这段录音。但我想说——等你醒了我要告诉你，不管你以前是谁，我都喜欢现在这个你。”

　　沈念晚愣住了。

　　“不管你以前是谁”——为什么是“以前是谁”？为什么不是“不管你有没有受伤”，不是“不管你能不能恢复”，不是“不管你怎么了”？是“不管你以前是谁”。

　　她盯着手机屏幕，录音还在继续，但她的耳朵已经听不进去了。她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他知道什么？他知道了多少？他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从她在《星辰落》片场一条过的那天？从她在《星光挑战》里破解密室的那天？从她和他合唱主题曲的那天？从她在金鲈奖颁奖台上说“感谢这片星光”的那天？

　　录音放完了。屏幕暗了下去。

　　沈念晚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转过头看着顾修辰。他还睡着，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种“我在担心什么”的紧张。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抿着，嘴角没有那个她熟悉的弧度。

　　她伸出左手，轻轻地、慢慢地，用指尖碰了一下他的眉头。她想把那道皱褶抚平。

　　他动了一下。她立刻收回手，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

　　她听到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他醒了。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沉沉的，暖暖的，像一床刚晒过的被子。她听到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她还在”的庆幸和“她什么时候能醒”的焦急。

　　她没有睁开眼睛。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怕她一睁眼，就会问他：“你知道什么了？”她怕她一开口，那个“不管你是谁，我都喜欢你”的秘密就会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嘭的一声爆开，什么都剩不下。

　　她继续闭着眼睛，听着他在房间里走动的声音。他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他把滑落的被子重新盖到她身上。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回到椅子上。

　　然后她听到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的：“快醒吧。”

　　沈念晚的眼眶热了。但她没有睁眼，没有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只是在那里躺着，感受着右臂的石膏的重量和左手指尖残留的他眉头的温度，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顾修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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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院的第二天，来看望沈念晚的人络绎不绝。

　　苏婉清第一个到。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大衣，手里拎着一个果篮和一束百合花，表情看起来和平常一样冷静，但沈念晚注意到她进病房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

　　“你真是——”苏婉清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站在那里看着她，语气里有责备，有心痛，还有一种“我就知道会出这种事”的无奈，“拍个补拍都能把自己搞骨折。”

　　沈念晚靠在床上，右臂吊着绷带，左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削皮。她用左手削苹果的动作很慢，但很稳，像是练过很多次。

　　“苏姐，这不是意外吗？道具组忘了包那个金属件。”沈念晚咬了一口苹果，嚼得嘎嘣脆。

　　苏婉清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来。她看了看沈念晚吊着绷带的右臂，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暗夜追踪》开机延期了。导演说等你好了再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