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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鬼畜教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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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的英语补习计划进入第三天,沈眠眠决定加大难度。
前两天学的是水果和动物,都是些简单词——apple、banana、cat、dog。沈听澜勉强跟上了,小测验从85分考到了90分,虽然离100分还有距离,但沈眠眠觉得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
今天的新单词是——elephant。
沈眠眠翻到绘本的那一页,上面画着一只灰色的大象,长鼻子卷着一根树枝,耳朵像两把大扇子。单词写在下面:elephant。她先示范了一遍,发音清晰标准,每个音节都清清楚楚:“El-e-phant.”
沈听澜看着那个单词,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单词太长了,字母多,音节也多,他的舌头还没开始就已经打结了。
“El……”他开了个头,卡住了。
“El-e-phant.”沈眠眠又念了一遍,放慢了速度。
“El-e……fan……?”沈听澜的舌头在嘴里打了一个结,发出的声音像是一个含混的、不知道该怎么归类的东西。
沈眠眠停顿了一下,把单词拆开,一个一个音节地教:“El. 你说El。”
“El.”
“E.”
“E.”
“Phant.”
“Fan……t?”
“不是‘fan’,是‘phant’。Ph发‘夫’的音,但很轻。Phant.”
“Fent?”
沈眠眠深吸一口气。她想起自己学这个单词的时候,也是在四岁之前,看了一集关于大象的纪录片,里面有一只叫“Ella”的大象,她就把“elephant”和“Ella”联系在一起,从此再也没有忘过。
但哥哥没有看过那个纪录片,而且他现在二十五岁,记单词的方式和四岁小孩不一样。他需要一种更适合他的方法。
沈眠眠放下绘本,托着腮帮子想了很久。沈听澜坐在小板凳上,两条长腿叉开着,膝盖比肩膀还高,像一个被塞进幼儿班的大人,等着老师给出解题思路。
“哥哥,”沈眠眠忽然开口了,“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沈听澜愣了一下:“故事?什么故事?”
“关于大象的故事。”
“你不是要教我单词吗?”
“这个故事就是教你单词的。”沈眠眠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用她讲故事时那种比平时更柔软的声音开始了。
“有一只大象,它很大很大,比我们家的客厅还大。它的鼻子很长很长,可以卷起一棵树。有一天,这只大象觉得天气太热了,它想洗澡。但是它找不到河,也找不到池塘。
它就站在那里想啊想,想了很久。然后它想出了一个办法——它走到海边,把鼻子伸进海里,吸了好多好多水,然后把鼻子举起来,往自己身上喷水。哗——水喷得好高好高,像喷泉一样。”
沈眠眠说到这里,用手比划了一个喷水的动作,眼睛亮亮的。
“所以,你记‘elephant’的时候,就想——一个大象,上面站着一个喷水的。El——e——phant。”
沈听澜看着妹妹那张认真的小脸,看着她用手比划喷水的动作,听着她说的“大象上面站着一个喷水的”,嘴角抽了抽。
他在脑海中构筑那个画面——一只灰色的大象,四条腿像柱子一样稳当地站在地上,长长的鼻子卷成喷水管的形状,水柱从鼻孔里喷出来,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彩虹。大象的背上是平坦的,像一个宽阔的舞台,上面站着一个——小人在喷水。
那个画面太荒谬了,荒谬到他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但荒谬的同时,那个单词的拼写和发音忽然和这个画面绑定在了一起—— elephant,大大的、灰色的、鼻子会喷水的动物。
“El-e-phant.”他试着念了一遍。
“对了!”沈眠眠的眼睛亮了,那种亮不是欣喜若狂的亮,而是一种“我就知道这方法管用”的成就感,“你再说一遍!”
“Elephant.”这次比刚才更流畅了。
“再快一点。”
“Elephant.”
“很好!你记住了!”沈眠眠拿起红笔,在白板上“elephant”后面打了一个大大的勾,勾尾巴甩得很长。
沈听澜看着那个红色的勾,忽然觉得荒谬归荒谬,但他真的记住了。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背课文,老师让反复抄写、反复朗读,抄了十遍、读了二十遍,第二天还是忘了一半。妹妹用一个荒诞的画面,让他在一分钟之内记住了这个他以为永远记不住的单词。
“原来你背单词是靠这种方法的?”他问。
沈眠勉想了想,说:“不是。我不用方法,我听一遍就记住了。但你不是我,你需要方法。”
沈听澜沉默了片刻:“所以你是专门为我想的?”
沈眠眠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低下头翻到下一页,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刚才说‘fan’的时候,我想起了你上次把‘strawberry’里的‘r’漏掉了。你不擅长按规则记东西,你需要画面、需要故事、需要歪门邪道。”
“歪门邪道”四个字她说得很自然,像是一个已经有了定论的学术判断。
沈听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到自己刚才确实是靠着“大象上面站着一个喷水的”才记住了这个单词,又把嘴闭上了。
“继续。”沈眠眠翻开下一页,新单词是“kangaroo”——袋鼠。她看了一眼那个单词,又看了一眼哥哥,说:“这个单词很长,但我们可以拆。Ken-ga-roo。你想象一只袋鼠,戴着拳击手套,在打拳击。Ken——ga——roo。”
沈听澜看着妹妹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你才四岁,教人学英语还要编故事。”
沈眠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方法不论年龄,管用就行。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Elephant,大象上面站着一个喷水的。Kangaroo,袋鼠戴拳击手套。”
沈眠眠点了点头,在白板上写下“kangaroo”,后面打了一个勾。然后她停下笔,看着白板上那些单词和红勾,忽然总结了一句:“原来哥哥是靠歪门邪道学英语的。”
沈听澜的表情僵住了:“你再说一遍?”
“歪门邪道。不是贬义词,是指非标准方法。你的学习方法不是靠规则和逻辑,是靠联想和画面。这是你的特点,不是缺点。”
沈听澜看着她那双认真的、没有一丝嘲讽的眼睛,把已经到了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她说得对,他确实不是那种按部就班学习的人,他需要画面,需要故事,需要一个“大象上面站着一个喷水的”来打开记忆的锁。
“好,歪门邪道就歪门邪道。”他说,“能记住就行。”
沈眠勉的嘴角这次没有压住,翘了起来,露出那颗已经长出大半的新牙。
“那继续。下一个单词,giraffe。”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听澜的手机响了。韩素妍打来的,问他最近在干嘛。他说在上英语课,韩素妍愣了一下:“你妹又给你上课了?学到哪了?elephant会了吗?”
沈听澜说“会了”,韩素妍追问怎么记住的,他沉默了片刻,说:“大象上面站着一个喷水的。”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韩素妍笑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哈这是什么鬼畜教学法——”“歪门邪道,我妹说的。”
韩素妍笑得更厉害了。
沈眠眠坐在对面,吃着碗里的青菜,表情淡定得好像这一切与她无关。但她的耳朵竖着,把哥哥和韩素妍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听到韩素妍笑到打嗝的时候,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下午,沈远舟从书房出来倒水,看到儿子坐在小板凳上,女儿坐在对面,白板上写着一个长单词“hippopotamus”。
沈眠眠用手指着那个单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河马。你这么记——河马很胖,‘hip’是屁股,‘po’是破了,‘pot’是锅,‘amus’是‘阿妹死了’。连起来就是——屁股破了锅,阿妹死了。”
沈听澜:“……你确定这不是恐怖故事?”
“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沈远舟端着水杯站在客厅门口,看着儿子一脸生无可恋地念着“hippopotamus”,女儿的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他站了几秒,转身走了,但走进书房之后,门没有关。江淑仪从厨房里听到了那个“阿妹死了”的记法,笑得手里的锅铲差点掉进汤里。
晚饭时,沈听澜忽然说了一句:“Hippopotamus.”发音竟然很标准。沈眠眠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100分。”沈听澜嘴角翘了起来,像个被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沈眠眠低头继续吃饭,但她心里在想:哥哥不是学不会英语,只是以前没有人用他能听懂的方式教他。爸爸不会教,妈妈不会教,学校的老师只会按课本教。
现在她来教,用他能记住的歪门邪道教。她忽然觉得,这不仅仅是教英语,还是教会他——你不是笨,你只是和大多数人不一样,而不一样不是缺点,只是需要另一种方法。
晚上,沈眠眠趴在书桌上打开那个粉色的小本子写道:“今天教哥哥‘elephant’和‘kangaroo’和‘hippopotamus’。他用歪门邪道记住了。他说那是‘鬼畜教学法’,韩姐姐在电话里笑了很久。
哥哥学得慢,但他不放弃。他每天早上起来会自己先念几遍昨天学的单词,然后才吃早饭。我没有告诉他我看到了,但我看到了。他比以前努力了。努力的人应该得到好成绩。”
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塞回抽屉。然后她想了想,又拿出本子翻开新的一页——这一页是专门用来记“哥哥的进步”的。她在上面写:“elephant——记住方法:大象上面站着一个喷水的。kangaroo——袋鼠戴拳击手套。hippopotamus——河马屁股破了锅阿妹死了。
虽然画面有点奇怪,但他记住了。所以这个方法可以继续用。明天教他‘butterfly’,可以想象一只蝴蝶在黄油上飞。butter黄油,fly飞。他应该能记住。”
她合上本子,抱起毛绒熊,关了灯。
小狐狸的屏幕上是一个思考的表情,皱着眉,像在想什么难题。她对着小狐狸说:“哥哥不笨,他只是需要不同的方法。就像你,你不会说话,但你会眨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法。”
小狐狸的屏幕闪了一下,换成了微笑的表情。
沈眠眠闭上眼睛,想着明天要教的新单词。butterfly,她要想一个好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