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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恋爱还是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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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年华》杀青宴设在横城影视城附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宴会厅。
沈念晚到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制片人、导演、主演、配角、摄影、灯光、服化道——将近两百号人,把整个大厅塞得满满当当。傅成章难得穿了一件不是冲锋衣的衣服,深灰色的羊绒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民国电影里走出来的。
“秦老师,这边坐!”副导演在舞台旁边的一张桌子旁冲她招手。那张桌子上已经坐了几个人——女主角陶静宜,男主角郑远帆,还有几个戏份较重的配角。沈念晚走过去坐下来,陶静宜立刻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
“芷晴,杀青了,你舍得吗?”陶静宜的眼睛有点红,她是个很容易动感情的人,每次杀青都要哭。
沈念晚笑了笑:“舍不得。但戏拍完了,人总得往前看。”
陶静宜吸了吸鼻子,从包里拿出一张卡片递给她:“这是我写的,不是客套话,是我真的想对你说的。”沈念晚接过卡片,没有当场打开,而是小心地放进了包里。她知道陶静宜是个真诚的人,而真诚的东西应该在一个人的时候慢慢看。
菜一道一道地上。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脆皮乳鸽、蟹粉豆腐——都是横城的本地菜,味道说不上多惊艳,但吃了一个多月的工作餐之后,任何一道正常的菜都让人觉得幸福。沈念晚夹了一块豆腐,嫩得在嘴里化开,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喝了几轮酒之后,傅成章站起来了。他端着酒杯,没有用话筒,但声音大得整个宴会厅都能听到。
“我说两句。”全场安静下来。傅成章不是一个喜欢在公开场合说话的人,杀青宴上他说的话,通常不超过三句。今天他端着一杯白酒,站在舞台边上,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沈念晚身上。
“《锦瑟年华》拍了一百一十三天,”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这一百一十三天里,我最意外的收获,是秦芷晴。”
沈念晚愣住了。
傅成章继续说,语速不快,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她来试镜的时候,我不太看好。不是因为她不好,是因为这个角色太难了。从十七岁到三十七岁,二十年跨度,要演得不显山不露水,但底下的暗涌要让观众感觉到。我当时想,能完成就不错了。”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但她给我的,比完成多得多。”他看着沈念晚,目光里有一种很少见到的、带着温度的东西,“沈若棠这个角色,是你的了。从今以后,谁演沈若棠,都是在演秦芷晴。”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雷动。陶静宜在旁边已经哭出来了,一边鼓掌一边用纸巾擦眼泪。郑远帆也站起来鼓掌,嘴里说着“芷晴厉害”。
沈念晚坐在那里,被掌声包围着,眼眶热热的,但没有哭。她站起来,朝傅成章鞠了一躬,不是九十度的那种夸张的鞠躬,只是很认真地点了一下头,像是两个武士之间的致意。
“谢谢傅导。”她的声音有点哑,但很稳。
杀青宴结束后,沈念晚站在酒店门口等车。夜风从横城的街道上吹过来,带着初春特有的那种泥土解冻的气息。她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
一辆黑色的SUV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来,顾修辰的脸出现在夜色里。
“上车。”他说。
沈念晚愣了一下。她记得顾修辰今天在北京,有一个品牌活动要参加,怎么忽然出现在横城?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冷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顾修辰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有戴,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
“你怎么来了?”她问。
“杀青宴,想来看看。”他说的语气很轻描淡写,像是从北京到横城一千多公里只是一脚油门的距离。
沈念晚没有拆穿他。她靠在座椅上,把安全带系好,闭上眼睛。车开动了,窗外的横城夜景在眼前缓缓后退,那些她住了一百多天的街道、酒店、片场,一点一点地消失在车窗外。
车里很安静。顾修辰没有说话,沈念晚也没有说话。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车里的气氛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沉默是舒服的,像一件穿惯了的旧衣服,哪里都合身。但今晚的沉默不一样,它是有重量的,像一床厚厚的棉被,压在两个人之间。
车停在沈念晚住的公寓楼下。她没有立刻下车,顾修辰也没有催她。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车里的暖气呼呼地吹着,窗外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挡风玻璃上,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沉默了很久之后,顾修辰开口了。
“芷晴。”
沈念晚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但嘴角抿得很紧,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一直在犹豫。
“如果有一天,”他终于说了出来,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要你在事业和我之间选一个,你会怎么选?”
沈念晚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问题。这不是“你更喜欢演戏还是更喜欢我”,不是“你会不会为了我放弃工作”。这是一个更深的、更重的问题——如果有一天,现实逼你做出选择,你选哪边?
她看着他。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但也没有那种“我期待你选我”的笃定。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有期待,有不安,有“我不知道你会怎么选”的真诚的迷茫。
“你希望我怎么选?”她问。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顾修辰摇了摇头。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有笑出来。
“我不知道。”他说。这四个字说得很轻,但沈念晚听出了其中的重量。“不知道”不是“没想过”,是“想了很多次,但想不出答案”。因为无论她选哪边,都会失去另一边。失去事业的秦芷晴,不是他想看到的秦芷晴。失去他的秦芷晴,他不敢想。
沈念晚伸出手,握住了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他的手很凉,指节分明,那层薄薄的茧在路灯下看不清楚,但她摸得到。
“我不会选的。”她说。
顾修辰转过头看着她。
“因为我不觉得我需要选,”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在面前的空气里,“事业是我的,你也是我的。我不会为了一个放弃另一个。如果有人想让我选,那我会让那个人知道——我不选。”
顾修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嘴角弯了起来。不是那种大笑的、夸张的笑,是一种很淡的、但很真的笑,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不刺眼,但暖。
“好。”他说。然后他反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
沈念晚在车里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吹过来,吹起她的头发。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坐在车里,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很多。
“顾修辰,”她说,“我不会让你输的。”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公寓楼。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着电梯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不知道刚才那句话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许是沈若棠替她说的,也许是那个在粉圈里喊了五年“老公”的沈念晚替她说的。但她知道,那句话是真的。
……
杀青宴之后,沈念晚在北京的公寓里休息了三天。说是休息,其实一天都没闲着——看剧本、和苏婉清开会、接受两家媒体的采访、拍一组杂志的封面照。演员这个职业,没有“杀青就放假”这回事,一部戏杀青了,下一部戏的工作就开始了。
第三天晚上,顾修辰来了。
他没有提前告诉她,直接按了门铃。沈念晚打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宽大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一个丸子头,脸上没有妆,素面朝天。她愣了一下,本能地想关门去换个衣服,但顾修辰已经侧身进来了。
“不用换,”他说,“又不是没见过。”
沈念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见过的是秦芷晴带妆的样子,素颜的秦芷晴你见过几次?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转身走进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水。
顾修辰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她。那种目光她很熟悉了——不是舞台上的光,不是镜头前的光,是那种只给她一个人的、私密的、认真的光。
“那天在车上,你说你不会选,”他说,“我回去想了很多。”
沈念晚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捧着水杯,等着他继续说。
“我想了想,我不应该让你为难。”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有你的事业,我有我的事业。我们谁都不应该为对方放弃什么。但——”他顿了一下,“我们也不能一直这么藏着。”
沈念晚的手指在水杯上收紧了一点。她明白他的意思。两个人在一起,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种日子短时间可以,时间长了,再深的感情也会被“藏着”这两个字磨出裂纹。
“给我两年时间,”她看着他,目光很认真,“等我拿到视后,我们就公开。”
顾修辰怔了怔。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之前的都大了一些,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白牙。
“好,我等你。”他说。然后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大了,“不过——能不能缩短到一年?”
沈念晚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捶了他一拳。那一拳不重,但也不轻,捶在他肩膀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以为视后是买菜啊?”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一丝好笑,“说拿就能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