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应援》岁岁明美

35、第 35 章 顾修辰的解

　　“看到了。”她说。

　　“她只是大学同学，”顾修辰说，“她回国跟我没关系。星辰传媒签她，是公司的决定，我没有参与。毕业舞会那张照片——那是学院组织的活动，每个男生都要带一个女伴，她当时是我的搭档，仅此而已。”

　　沈念晚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牛排。牛排被她戳出了好几个小洞，肉汁从洞里渗出来，在白色的盘子上洇开一小片褐色的痕迹。

　　“我没问。”她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顾修辰看着她戳牛排的动作，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拿着筷子的那只手。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温热而有力，把她正在戳牛排的动作温柔地制止了。

　　“但我想说。”他说。

　　沈念晚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的目光从盘子里的牛排移到他握着她的那只手上，又从他的手移到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一张带着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拒绝又怕被接受的脸。

　　“那你知道外界都在传你们是金童玉女吗？”她问。这个问题她憋了好几天了，从周诗语签约的那天起，她就想问。但她一直没有问，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问——她是秦芷晴，不是顾修辰的女朋友，她有什么资格在意他和谁传绯闻？

　　但现在她问了。因为她发现，她做不到不在意。

　　顾修辰看着她的眼睛，表情没有变化。他没有说“那些都是媒体乱写的”，没有说“你别听他们的”。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只在乎你信不信。”

　　沈念晚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乱了节奏。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信”，但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不是不想说，是怕说出来之后，她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顾修辰没有等她的回答。他松开了她的手，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她的碗里。

　　“先吃，”他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念晚低下头，拿起筷子，把那块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口。排骨还是热的，甜中带酸，和上次吃的时候味道一样。但她觉得，这一次的糖醋排骨，比上一次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大概是安心的味道。

　　……

　　周诗语入驻微博那天，沈念晚正在片场拍一场雨戏。

　　傅成章对雨戏的要求很高，不能用洒水车随便浇，要用专业的降雨设备，雨量要控制在“不大不小，刚好能打湿头发和肩膀”的程度。

　　沈念晚在雨中站了将近两个小时，浑身湿透，嘴唇发紫，但她的眼神始终在线——沈若棠在这个场景里刚刚失去了她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一个人在雨中走了很久，走回到她和那个合作伙伴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傅成章喊“卡”的时候，沈念晚已经冻得说不出话了。林晓晓冲过来，用一条大浴巾把她裹住，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热水袋、姜茶、厚外套，一样一样地递过来，像是一个移动的急救站。

　　“你嘴唇都紫了，”林晓晓心疼得不行，“先回酒店洗澡，下午的戏能不能调到明天？”

　　“不用，”沈念晚牙齿打着颤说，“休息一下就好。”

　　林晓晓拗不过她，只好把姜茶塞到她手里，让她先暖暖胃。沈念晚捧着姜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姜的辣味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整个人终于有了一点回暖的感觉。

　　她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然后她看到了微博的推送通知。

　　“周诗语入驻微博”冲上了热搜第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进去了。

　　周诗语的第一条微博是一张照片，她坐在一个明亮的、设计感很强的工作室里，手里拿着一个设计草图，对着镜头笑得温柔而自信。配文是：“大家好，我是周诗语。很高兴加入星辰传媒这个大家庭，未来请多关照。”

　　她的关注列表里只有一个人——顾修辰。

　　沈念晚盯着那个红V认证的“顾修辰”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她看到顾修辰回关了。不是“互关”的自动回关，是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后，顾修辰的账号也关注了周诗语。礼貌的、社交性的、无可指摘的回关。

　　但粉丝不管这些。

　　“星辰”超话里，唯粉们像过节一样热闹。帖子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每一条都在欢呼。

　　“周诗语！就是和哥哥一起参加毕业舞会的那个！我当年就觉得她好漂亮！”

　　“人家不仅是漂亮，还是名校毕业的设计师，拿过国际大奖的。这才叫门当户对。”

　　“看看人家的第一条微博，多有气质。再看看某些人，整天不是炒作就是蹭热度，高下立判。”

　　“星辰传媒签周诗语，是不是意味着她以后会参与哥哥的造型设计？期待！”

　　“嫂子好！！！”

　　沈念晚看到“嫂子好”那三个字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手机壳发出了细微的吱呀声。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三个字从脑子里赶出去，然后关掉了微博。

　　林晓晓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沈念晚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把浴巾递给林晓晓，“我去补妆，下一场该我了。”

　　她走向化妆间，步子很稳，背挺得很直。但她走了几步之后，听到林晓晓在身后轻轻说了一句：“芷晴，你要是难受就说出来。”

　　沈念晚没有回头。她只是摆了摆手，表示“我没事”。但她自己知道，她有事。不是那种痛彻心扉的难受，是一种隐隐的、像针尖一样细微的刺痛。

　　不是因为周诗语做了什么，是因为那些评论——那么多人在喊另一个人“嫂子”，好像那个人才是顾修辰身边应该站的人，而她只是一个暂时的、不够格的、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存在。

　　她走进化妆间，关上门，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镜子里的人头发还是湿的，嘴唇已经恢复了一点血色，但眼睛下面的青黑遮都遮不住。她看着那双眼睛，轻声说了一句：“你是秦芷晴。你是最佳女配角。你不需要和任何人比较。”

　　然后她坐下来，让化妆师重新上妆。

　　……

　　失眠是从周诗语回国的第二天开始的。

　　沈念晚以前从来不失眠。不管多累多忙，只要头沾到枕头，不到五分钟就能睡着。但最近几天，她躺到床上之后，大脑就像被人按下了开机键，各种念头纷至沓来，赶都赶不走。

　　她翻来覆去地想：顾修辰和周诗语在大学的时候是什么关系？真的是“只是同学”吗？如果是“只是同学”，为什么会被拍到一起参加毕业舞会？为什么那张照片会被传得到处都是？为什么粉丝们提到周诗语的时候，语气像在说一个“准嫂子”？

　　她又想：自己算什么？一个穿越过来的粉丝，占了秦芷晴的身体，借了她的身份，走到今天这一步。如果没有这具身体，如果没有这张脸，顾修辰会多看她一眼吗？不会的。

　　沈念晚只是一个扛着相机的普通女孩，在千万颗“星辰”中渺小得看不见。而周诗语不一样——她是真实的、独立的、有自己事业和成就的人。她和顾修辰有共同的过去，有相似的背景，有门当户对的匹配度。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那盏吸顶灯。灯关着，但窗帘外面透进来的光让灯罩的轮廓隐约可见。她盯着那个轮廓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但还是睡不着。

　　手机亮了。林晓晓的消息：“你还没睡？”

　　沈念晚：“你怎么知道？”

　　林晓晓：“我失眠，猜你也失眠。”

　　沈念晚看着这条消息，鼻子忽然酸了一下。她打了一行字：“晓晓，我是不是配不上他？”

　　发出去之后她就后悔了。这句话太矫情了，太像那些偶像剧里女主角会说的话了。她想撤回，但林晓晓已经看到了。

　　林晓晓没有回复文字。她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沈念晚接了。电话那头，林晓晓的声音清醒得像白天一样，一点都不像凌晨两点该有的状态。

　　“秦芷晴，你给我听好了，”林晓晓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过来，“你配不配得上他，不是由你决定的，也不是由周诗语决定的，更不是由那些在网上喊‘嫂子’的粉丝决定的。是由他决定的。他亲了你，他在红毯上牵了你的手，他说他喜欢你。这些都说明在他眼里，你配得上。”

　　沈念晚握着手机，没有说话。她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了枕头里。

　　“你说周诗语和顾修辰有共同的过去，那又怎样？”林晓晓的声音更急了一些，“你有她没有的——你有她没有的倔强，没有的拼劲，没有的那种‘从泥里爬起来还能笑着往前走’的韧劲。周诗语有学历有家世，但她有你的演技吗？有你在暴雨里淋四个小时不喊停的敬业吗？有你在全网黑的时候还能咬着牙把戏演好的骨气吗？”

　　沈念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用手背擦了擦，但擦不完。

　　“顾修辰看你的眼神都拉丝了，”林晓晓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疼，“你还在想什么？”

　　沈念晚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哑的：“他看我的眼神什么样？”

　　林晓晓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就像你在《星光挑战》里解题时看那些密码锁的眼神——笃定的、唯一的、不会看第二个人。”

　　沈念晚笑了。眼泪和笑混在一起，脸上的表情一定很丑，但她不在乎。

　　“林晓晓，”她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被你逼的，”林晓晓说，“你要是再失眠，我就搬到你家来住，天天晚上给你念《论持久战》。看你还失眠不失眠。”

　　沈念晚笑出了声。她翻了个身，把枕头换了一边，凉的枕面贴在发热的脸颊上，舒服了一些。

　　“好了，睡吧，”林晓晓的声音温柔下来，“明天你还要拍戏呢。”

　　“嗯。晚安，晓晓。”

　　“晚安。记住——你配得上。”

　　电话挂了。沈念晚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这一次，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没有再来打扰她。她的意识像一片叶子，缓缓地、安静地，落在了一片平静的水面上。

　　她梦到了顾修辰。梦里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片星光里看着她，眼神和林晓晓描述的一模一样——笃定的、唯一的、不会看第二个人。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眼角还挂着一点干涸的泪痕，但嘴角是往上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