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应援》岁岁明美

27、第 27 章 “碰巧”在

　　林晓晓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她的表情，愣了一下：“你笑什么？脸抽筋了？”

　　沈念晚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林晓晓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尖叫了一声：“他给你发他的猫？？？顾修辰给你发他的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养了一只猫。”沈念晚把手机收回来，语气尽量平淡，但耳朵根已经红了。

　　“意味着他在跟你分享他的生活！！！”林晓晓的声音高得能掀翻屋顶，“一个男人给你发他的猫的照片，说明他想让你进入他的私人空间！这不是普通同事会做的事！秦芷晴你给我清醒一点！”

　　沈念晚没有回答。她低着头，在输入框里打字，打了好几次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表情——猫猫头，圆圆的，眼睛大大的，配了一行字：“好可爱。”

　　不是“猫好可爱”，是“好可爱”。暧昧得恰到好处。

　　发完之后她就把手机扔到了床上，像是扔一颗烫手的山芋。林晓晓在旁边看着，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手机又震了。顾修辰回了一个字：“嗯。”

　　沈念晚看着那个“嗯”，心里琢磨了很久。这个“嗯”是什么意思？“嗯，知道了”？“嗯，我也觉得可爱”？“嗯，别太想我”？——她觉得自己快疯了，从一个“嗯”里解读出八百种意思，比当年做阅读理解还认真。

　　她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站起来，去收拾箱子。林晓晓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那只橘猫和那个“嗯”。

　　……

　　到横城的第三天，沈念晚在片场附近的咖啡店里遇见了顾修辰。

　　说是“遇见”，其实不太准确。因为当她推开咖啡店的门、看到那个人坐在角落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手里拿着一本书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好巧”，而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顾修辰抬起头，看到是她，表情没有任何意外。他甚至没有打招呼，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像是在说“你来了”。

　　沈念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顾老师，你怎么在这儿？”她问，语气尽量自然，但心里已经在打鼓了。

　　顾修辰合上书，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动作不急不慢。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沈念晚的大脑当场当机的话。

　　“我下部戏也在这边，今天来看景。”

　　沈念晚眨了眨眼。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顾修辰的下部戏？什么下部戏？她记得苏婉清说过，顾修辰最近的档期是空的，至少在两个月内没有进组的计划。难道他接了新戏？在横城拍？这么巧？

　　她还没来得及问，站在门口的一个年轻男人——顾修辰的助理，姓石，叫石磊——小声嘀咕了一句：“景不是下周才看吗……”

　　声音不大，但咖啡店小，沈念晚听得一清二楚。

　　顾修辰一个眼刀飞过去，石磊立刻闭了嘴，低下头假装在系鞋带。

　　沈念晚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的鼓点从“咚咚咚”变成了“咚咚咚咚咚”。她低下头，假装在看菜单，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菜单上的字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像一群喝醉了的小蚂蚁，怎么都抓不住。

　　她点了一杯拿铁。服务员端上来的时候，顾修辰忽然问了一句：“脚好了？”

　　沈念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她的脚踝。上次在《从心出发》录制时扭伤的脚踝，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早就好了。

　　“好了，”她说，“没事了。”

　　顾修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他重新拿起那本书，翻开，但没有看。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眼神是散的，像在想别的事情。

　　沈念晚端着拿铁，小口小口地喝着。咖啡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但她没有停下来，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一个假装在看书，一个假装在喝咖啡，谁都没有先开口。

　　窗外的阳光很好，秋天的横城有一种懒洋洋的暖意。咖啡店里放着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慵懒而缠绵，像一只在午后的阳光下伸懒腰的猫。

　　沈念晚偷偷看了顾修辰一眼。

　　他的侧脸在阳光里显得格外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没有看她，但她觉得他的余光一直在她这个方向。

　　她喝完了最后一口拿铁，站起来。

　　“顾老师，我先走了，下午还有戏。”

　　顾修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多到她来不及分辨，只看到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嗯。”

　　沈念晚转身走了。走出咖啡店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她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胸口那团乱麻暂时压了下去。

　　石磊从她身边经过，小声说了一句：“秦老师，我们顾老师下周真的不看景。”

　　然后他快步走进了咖啡店，留下沈念晚一个人站在门口，脸烫得像被阳光烤熟了。

　　……

　　《锦瑟年华》的拍摄强度比沈念晚预想的还要大。

　　导演姓傅，叫傅成章，是业内出了名的“一条不过不罢休”型导演。他对民国戏有执念，每一个细节都要还原到极致——服装的扣子用的是哪个年代的款式，发髻的高度是否符合当时的流行，连墙上的月份牌是哪个品牌的广告都不能出错。

　　沈念晚不怕这种导演。她怕的是那种“差不多就行”的导演，因为她不知道“差不多”的标准在哪里。傅成章的标准很明确——就是“完美”。她只需要朝着那个方向跑，跑到跑不动为止，跑到了他满意，跑不到他帮她跑。

　　但连续一周的高强度拍摄，还是让她瘦了一圈。

　　不是故意减肥，是累的。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到片场化妆，八点开拍，一直拍到晚上十点甚至更晚。中间只有吃饭的时间能坐一会儿，但吃饭的时候手里也拿着剧本，嘴里嚼着饭，眼睛看着字，脑子里在过下一场的台词。

　　林晓晓心疼得不行，每天变着花样给她买吃的，但她胃口不好，吃几口就放下了。

　　收工的那天晚上，已经快凌晨了。沈念晚卸了妆，换了自己的衣服，从片场出来。横城的夜风很凉，吹在身上像一层薄冰，她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

　　她没有直接回酒店。肚子有点饿，晚饭只吃了几口，现在胃里空空的，在抗议。她沿着街道走了一段，看到一家还亮着灯的面馆，推门进去了。

　　面馆不大，六七张桌子，这个点已经没有别的客人了。老板娘正在擦桌子，看到有人进来，热情地招呼：“想吃点什么？”

　　“一碗清汤面。”沈念晚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拿出手机，打算边等边看明天的剧本。

　　门又被推开了。

　　她抬起头。

　　顾修辰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有戴，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他看到她的那一瞬间，表情和上次在咖啡店不一样——上次是“我早知道你会来”，这次是“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两种表情，两种心境。沈念晚分不清哪个更让她心跳加速。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顾修辰在她对面坐下来，对老板娘说：“一碗牛肉面。”然后转回头看着她，说了一句让她脸红的话：“饿了。睡不着。出来找吃的。”

　　沈念晚低下头，假装在看菜单。菜单她已经看过了，上面只有五种面，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面端上来了。两碗面，热气腾腾的，在灯光下升起袅袅的白雾。沈念晚的那碗是清汤面，汤底清澈见底，面上飘着几片葱花，简简单单的。顾修辰的那碗是牛肉面，汤底浓郁，牛肉块大，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面，谁都没有说话。

　　不是没话说，是不想说。怕一说就停不下来，怕一说就说多了，怕一说就把那些藏在心底的东西都倒出来了。所以他们都选择了沉默，用筷子夹面，用嘴巴吃面，用眼睛看面——就是不说话。

　　沈念晚吃了大半碗，速度慢了下来。她不是不饿了，是舍不得吃完。不是因为面好吃——面确实好吃，但更重要的是，这碗面吃完，她就该走了。她不想走。

　　顾修辰的牛肉面吃得比她快。他放下筷子，看着她。她没有抬头，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头顶，沉沉的，暖暖的，像一床刚晒过的被子。

　　然后她看到一双筷子伸过来。

　　一双筷子，夹着一个卤蛋，从对面送到了她的碗里。卤蛋在清汤里滚了一下，溅起一小朵汤花，然后又安静地卧在面条旁边。

　　沈念晚抬起头。

　　顾修辰已经把筷子收回去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他的耳朵尖——在灯光下，她看得很清楚——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多吃点，”他说，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面馆里听得格外清楚，“你本来就瘦。”

　　沈念晚低下头，看着碗里那个卤蛋。蛋是褐色的，卤得很透，表面有一层油光，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拿起筷子，把那个卤蛋夹起来，咬了一口。

　　蛋的味道她没有尝出来，因为她的耳朵太红了。红得像被火烧过，从耳垂一直烧到耳根，再从耳根烧到脸颊。她低着头扒面，把剩下的面条和那个卤蛋一起吃完，一口都没有剩下。

　　吃完之后她才发现，她把自己的清汤面吃完了，顾修辰的牛肉面也少了一半——他给她夹了卤蛋之后，又默默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面。两个人吃得都很干净，像是比赛谁更能吃。

　　沈念晚放下筷子，抬起头。

　　顾修辰正在看她。不是那种偷偷的、小心翼翼的看，是正大光明的、不躲不闪的看。他的眼睛在面馆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深，像两潭看不到底的水，但她觉得水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吃完了？”他问。

　　“吃完了。”她说。

　　“走吧，我送你。”

　　沈念晚想拒绝，想说“不用了，酒店很近，我自己走回去”——但她的嘴比她的脑子快，说出来的只有一个字：“好。”

　　两个人走出面馆。老板娘在后面喊了一句：“慢走啊，下次再来！”

　　沈念晚回头冲她笑了笑。她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但她希望有。

　　从面馆到酒店的路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夜风从街道的那一头吹过来，带着横城特有的、混合了尘土和烟火气的味道。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中间那道缝隙，比上次在私房菜馆外面窄了一些。

　　不是一整个人的距离了。是半个。

　　沈念晚注意到这个变化，心跳又快了几分。她不知道是谁先靠近的，也许是他在靠近，也许是她在靠近，也许是两个人都同时在向中间走。她不敢转头去看他的表情，怕一转头就看到他也转过来，怕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撞出什么不可收拾的火花。

　　走到酒店门口，她停下来。

　　“到了，”她说，“谢谢顾老师送我。”

　　顾修辰也停下来。他站在路灯下面，灯光把他的影子缩成了一个圆形的、踩在他脚底下的黑色块。他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明天还要拍戏？早点睡。”

　　“你也是。”沈念晚说。

　　她转身走进了酒店。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着电梯墙壁，慢慢地滑坐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还是红的，烫得像是刚从那碗面汤里捞出来的。

　　电梯到了她的楼层，门开了。她站起来，走出去，刷卡进门，关上门，然后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拿起手机，看到林晓晓发了一条消息：“你回来了吗？我去找你？”

　　她回了一个字：“别。”

　　然后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秦芷晴。脸红，耳朵红，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她看着那张脸，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傻笑，是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混合了甜蜜和慌张的笑。

　　她想起他夹卤蛋过来的那双手。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那双手她在屏幕里看过无数次——弹钢琴的时候，拿话筒的时候，在舞台上比心的时候。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那双手会夹着一个卤蛋，送到她的碗里。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然后她又翻出来，拿起手机，打开“辰光倾晴”超话。超话里今天又有新帖子了，是一个粉丝剪的视频，标题是《从横城到横城——那些巧合都不是巧合》。

　　她点开视频，看完了，然后咬住手帕，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秦芷晴，你完了。你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