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应援》岁岁明美

17、第 17 章 顾修辰的试

　　《长安谣》拍摄到第三周的时候，沈念晚已经彻底把自己活成了沈娘。

　　每天早上醒来，她会在心里默念一遍沈娘的人物小传，像是信徒在晨祷。她开始不自觉地用沈娘的方式走路——步子不大，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她说话的语气也变了，少了秦芷晴的怯懦，多了沈娘的笃定。剧组的服装师有一次给她换衣服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秦老师，你最近走路的样子都不一样了。”她笑了笑，没有解释。

　　那天的戏拍得很顺。上午两场，下午三场，全部一条过。周骏难得的在收工的时候说了一句“今天大家都辛苦了”，这在周骏的字典里已经是最高的赞美了。

　　沈念晚换下戏服，卸了妆，正准备回酒店，路过道具组的时候被服装师叫住了，说有一场戏的服装需要她再试一下尺寸。她跟着服装师去了道具间，试完衣服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她走在回停车场的路上，低头看着手机，苏婉清发来消息说下周有一个品牌活动需要她出席，问她有没有时间。她正打字回复，余光扫到前方有一个人影，下意识地抬起头——

　　顾修辰。

　　他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有戴，头发被晚风吹得微微有些乱。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像是在等人。

　　沈念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星辰落》杀青后，她第一次见到顾修辰。杀青那天两个人礼貌性地握了手，说了几句“合作愉快”之类的场面话，然后就各自奔赴各自的剧组了。她以为下次见面至少要等到《星辰落》的宣传活动，没想到会在这里，在这种毫无防备的时刻。

　　她下意识地想绕路——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她现在的状态不对。她刚从沈娘的身体里走出来，脑子里还装着那些唐朝的账目和商战策略，没来得及切换回“秦芷晴”的模式。这时候遇到顾修辰，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是“合作过的女演员”秦芷晴，还是“追了他五年的站姐”沈念晚？

　　但顾修辰已经看到她了。

　　他没有打招呼，也没有移开目光。他就那么站在树下，看着她，像是在看一道还没算出答案的数学题。

　　沈念晚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顾老师，”她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好巧。”

　　顾修辰点了点头，没有说“好巧”，也没有说别的。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走过来的方向——那是《长安谣》的片场。

　　“你在拍周骏的戏？”他问。

　　“嗯，《长安谣》，女二号。”

　　顾修辰又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最近……不太一样。”他说。

　　沈念晚的心跳快了半拍。“不太一样”——这四个字她最近听到过很多次。许梦瑶说过，周明远说过，网友说过，甚至林晓晓也说过。但从顾修辰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人总是会变的，”她说，笑了笑，“顾老师今天怎么在这儿？”

　　“探班。有个朋友在这个剧组。”

　　沈念晚这才想起来，《长安谣》的男一号是贺言洲，一个和顾修辰同期出道的演员，两个人据说私下关系不错。她点了点头，正想说“那我不打扰你了”，顾修辰忽然开口了。

　　“你在《星光挑战》里的表现，我看了。”

　　沈念晚愣住了。

　　顾修辰看她？看她上的综艺？她下意识地想从这句话里找出一丝“客套”或者“敷衍”的痕迹，但顾修辰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说场面话。

　　“密室那关，”他说，“你的思路很好。”

　　沈念晚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因为她脑子里在疯狂地转着一个念头——顾修辰看她的综艺，顾修辰夸她的表现，顾修辰站在她面前，和她说话，用一种平视的、不带任何“顶流对糊咖”俯视感的态度。

　　这不是她在屏幕里看过几千次的那个顾修辰。这是真实的、活生生的、会探班朋友、会看综艺、会主动和一个不那么熟的女演员说话的顾修辰。

　　“谢谢顾老师。”她终于把那五个字挤了出来。

　　顾修辰没有再说什么。他喝了一口咖啡，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远处正在落山的太阳。橘红色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色。

　　沈念晚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走了显得太刻意，留了又显得太奇怪。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顾修辰忽然转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和之前不一样。

　　不是看“合作过的女演员”的那种目光，也不是看“绯闻对象”的那种目光——是一种更私人的、更探究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注视。

　　“你继续拍吧，”他说，“不打扰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沈念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那排梧桐树的尽头。晚风吹过来，吹起她散落在肩头的长发，也吹散了她脑子里那一团乱麻。

　　她低下头，看到地上有一个浅浅的脚印——他刚才站的位置，皮鞋在泥土上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印痕。她盯着那个脚印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向停车场。

　　上车之后，她给林晓晓发了一条消息：“刚才在片场遇到顾修辰了。”

　　林晓晓秒回：“？？？然后呢？？？”

　　沈念晚想了想，打了四个字：“他夸我了。”

　　林晓晓的回复是一长串尖叫的emoji，多到手机屏幕都卡顿了。

　　沈念晚关掉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夕阳透过车窗落在她的脸上，暖暖的。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不要多想，她对自己说。他只是客套，只是礼貌，只是因为在同一个圈子里碰上了随口说两句。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但她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他看了你的综艺。他记得你在密室里的表现。他说你和以前不一样。

　　那个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但它就是不肯安静下来。

　　……

　　那天的“偶遇”之后，沈念晚用了整整两天才让自己恢复到正常状态。

　　不是因为她对顾修辰有什么非分之想——好吧，可能有一点点。但更多的是因为那种“被看到”的感觉。做了五年站姐，她拍了他几万张照片，她在屏幕前看了他几千个小时，她比任何人都熟悉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但他从来不知道她的存在。她是千万颗“星辰”中的一颗，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那天，他看了她。不是看“粉丝”，不是看“路人”，是看“秦芷晴”——一个和他合作过、和他同过台、和他呼吸过同一片空气的、真实存在的人。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奇怪到她花了整整两天才消化完。

　　两天后，她收到了那条私信。

　　那天收工比较早，她洗完澡，靠在床上刷微博。用小号——不是秦芷晴的号，也不是“晚晚星光”的号，是她用新手机号注册的、谁都不知道的第三个号。这个号的关注列表里只有几个宠物博主和美食博主，干干净净的，没有秦芷晴，没有顾修辰，没有任何让她紧张的东西。

　　她正在看一个博主的猫咪视频，手机震了一下，私信提醒。

　　她点进去，是一个她不认识的账号。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片，昵称是一串随机生成的字母和数字，看起来像一个刚注册的小号。私信的内容只有一行字：

　　“修图风格很眼熟。”

　　沈念晚的手僵住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瞳孔慢慢放大。她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她用秦芷晴的手机，用秦芷晴的微博账号，从来没有发过任何和修图有关的内容。“晚晚星光”那个账号她已经很久没有登录过了，上一次登录还是在手滑热搜事件之前，用来确认有没有新的评论。

　　但这个小号说的是“修图风格”——不是“摄影风格”，是“修图风格”。这意味着发私信的人看过她修过的图，而且对“晚晚星光”的修图风格非常熟悉，熟悉到能从其他的图里认出同一种手法。

　　谁？谁会这么熟悉她的修图风格？

　　赵一晨。

　　这个名字像一颗子弹一样射进她的脑子里。赵一晨，“晨风”站站长，她做站姐时最好的朋友。两个人合作过无数次，她修图的方式、参数、习惯，赵一晨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从一张图里认出“晚晚星光”的风格，那个人就是赵一晨。

　　但赵一晨为什么要用小号给她发私信？为什么不直接问？他是在试探她，还是已经确认了什么？

　　沈念晚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回“你是谁”，显得心虚；不回，又显得奇怪。她想了两分钟，最后选择了第三种方案——当作没看见。

　　她把那条私信标记为“已读”，但没有回复，然后关掉了微博，把手机扣在床上。

　　但她的手在抖。

　　这不是结束。她心里很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有人注意到了“晚晚星光”和秦芷晴之间的关联，不是那种“嫂子自曝”的八卦猜测，而是更具体的、更技术性的、基于修图风格的比对。如果那个人继续深挖下去，会发现什么？

　　会发现在“晚晚星光”停更的同一段时间里，秦芷晴在《星光挑战》里的表现突然判若两人。会发现秦芷晴开始展现出一些“秦芷晴不应该有的技能”——比如摄影知识、比如修图技术、比如对顾修辰行程的熟悉程度。会发现越来越多的“巧合”，而这些“巧合”叠加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了。

　　她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直到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梦里有人在追她，她拼命地跑，但怎么都跑不快，腿像灌了铅一样。后面的人越来越近，她回过头，看到一张模糊的脸，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什么——但她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