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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mpagne Supernov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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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人们总是相信,他们,正在出发,向着生命的最灿烂前进。”
我认识牛岛若利在八岁,他比我大一岁,或许谈起年龄抽象了点,但我和他站在一起时体型差尤为明显。他的肩膀甚至高过我的脑袋,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的眼前突然覆盖阴影似的,伸出他大且温柔的手掌:“你好,我是牛岛若利。”
“若利哥哥你好,我是鹿岛田花纯。”
我害怕地把手放在他的掌心,生怕下一秒他就会捏碎我的手似的,我们握手时意外的轻和。他看我的神情会让我想到成绩优异的同桌从不错过每次讲课和作业,他们的眼睛像一辆疾驰公路的汽车直视前方,从不偏移,而这正不是我所拥有的特质:在玩耍和犯错都能以幼稚为借口的阶段,我并不想过早迈出范围。何况和同龄伙伴打闹玩耍,捕蝉钓鱼,赤着脚在冰凉的溪水间淌过一遭,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回家等待着爸妈的责备,用着每日零花钱吃杂货店里的小零食和看别的哥哥玩游戏才是我们年龄段该有的经历。
在我的爸妈和空井崇叔叔的注视下,我和牛岛若利完成了历史性的第一次交流。牛岛若利的礼貌懂事跟我的害羞顽皮形成强烈对比,他坐在空井崇先生身边安静地听他们聊天,而我则仗着这是自己熟悉的家而时不时东边动动西边找找,从橱柜里找出玩偶偷偷给牛岛若利,而这家伙只是冷静地告知我他不玩玩偶。这完全引起我的胜负欲,用目光寻求爸妈的同意以及空井崇叔叔的同意后,我拉着牛岛若利进了房间,面对着房间里摆放着的娃娃和各式童话书以及玩具也引不起他兴趣的注目。
我挫败不已:“若利哥哥真的是对什么都没有兴趣是吗?”
“也不是。”
“那平时若利哥哥都会做什么呢?”
“和父亲练球。”
“我是说在学校里的时候,和同学伙伴们应该会玩什么吧,最近新出的游戏,或者打游戏牌嘛。”
牛岛若利认真地回忆,回答我:“会和他们打球。”
“只打排球吗?”我惊讶时不由猜测他这股认真劲是否只和打排球伙伴玩耍:“若利哥哥不会是排球痴吧。”
“学着打过篮球。”牛岛若利乖乖坐在椅子上,看我踩着板凳翻寻玩具柜里的玩意,他说:“和高中的学长跟着打过篮球。”
“若利哥哥一定更喜欢排球吧。”我终于从玩具柜里找出我最爱的宝贝,抱着方正木盒跪坐在他的面前,他看着,看我将木盒打开,拿出里面平整摆放着的木偶娃娃,三个模样不一的木偶娃娃各自穿着美丽的裙子,我将其中穿着深蓝镶白边连衣裙的娃娃递给他看:“若利哥哥喜欢吗?”
“不喜欢。”
“哎?这也伤人了吧。”
“娃娃除了作为摆饰以外有什么用处。”
我将木偶娃娃转过来打量着:“我的爸爸妈妈总是忙着上班没时间陪我,是她们陪着我呢,听我说话,看着我入睡。她们都有名字呢,玫瑰,山茶和雏菊,她们来的那天我的爸爸将那些种子埋进了花盆里。”
“很漂亮。”
“听着很敷衍哎,若利哥哥。”
“是认真的。”
我出生在美国直到九岁时才来日本定居念书,美日混血,一双过分浅褐色的眼珠和异域特色的面容总会引来不必要的目光。在这里住下三个月后和爸爸的同事空井崇叔叔的儿子认识,我第一次见到牛岛若利和第一次和牛岛若利见面所带来的印象截然不同。
那时爸爸拉着我的手散步回来,碰巧遇见在院子里练球的父子俩儿,牛岛若利每个动作都透着认真,在此前我看过爸爸训练运动员时他们的姿势,和牛岛若利的动作标准一致。我懵懵懂懂,想着本应该是好好出门玩的时候却要陪着父亲练球应该很无趣吧,耳边听到爸爸不由夸赞空井崇叔叔教得好而牛岛若利也是个打排球的好面子。
回家后我仍念念不忘爸爸的那句话,愤愤不平着爸爸夸赞应该独属于我。爸爸坐在沙发上看今日份报纸,妈妈在厨房里做饭,我便回房间趴着阳台偷偷窥视着他们打球,牛岛若利跳得很高,空井崇叔叔发过去的每一颗球都变作强烈的灰尘扬起和一声巨响。坚定,毫不偏移,扣下的每颗球都像一颗远去的流星,每一声球落地的咚然响声都像祭典中每一声没有余地的没有归宿的鼓声。
空井崇叔叔在打球结束后笑着摸着自家儿子的软乎乎的脑袋,牛岛若利背对着我,我只能看着他乖乖地和叔叔进屋的背影。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打排球的牛岛若利。那时我没有因此而崇拜他,更没对排球引起一丝兴趣,就像回家途中遇到的绿树青山。我只觉得他孤独。海洋里游荡着的将同伴狠狠甩到尾后的鲸鱼。
“山茶交给若利哥哥照顾啦。”
因为我的托付,牛岛若利真的把山茶放在他床头柜上整齐摆放着,定期给房间大扫除。我因为转学对日语和学习环境都不习惯也不了解,时常得要牛岛若利教我日语和国文课内容,说是教,不如说是划重点和自己硬着头皮琢磨,每次遇到难题去请教,牛岛若利都快速给出方案,好像这个答案理所当然就是这么解答的。接着又回到自己的作业上唰唰写着,有时候他坐在床边戴上耳机闭着眼听歌,坐得端正地看书,不放过一页一行一字,我忍不住问他:“若利哥哥不用说我也知道自己很麻烦啦,我也想要靠着自己顺利完成一篇作业,但是美国和日本习惯真的相差太大了,有些东西我都搞不明白,更别说回答问题了。”
“既然来到日本那就试着融入生活中。”牛岛若利翻过一页纸后终于抬头看我,如果不是有了这段时间的相处对他的脾性有一定了解,我一定认为这是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叔叔在宫城县工作意味着你也会在日本生活很长时间,既然要跟上我们的学习脚步,跟上我们的生活习惯,光是拿着游戏机和伙伴们鬼混是无济于事的。”
“什么嘛。”我被说得羞愧得红脸,“适当的放松也是学习的一部分吧,我也有好好听课,好好向老师请教了。”
“你为了谁读书,最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想。”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牛岛若利继续看书。
那日院子里扑腾翅膀的鸟雀啼叫着,往日动听的响声现在就是刮擦我耳膜的钝刀,而手持这把钝刀的中古骑士正是牛岛若利。
他的意见很有道理,但还是打击到我。我颓废地趴在桌上看着国文作业,牛岛若利看完书回到位置上,会把驼背的颓废着我的我拎起来:“不要变成小老人。”
鹿岛田花纯,牛岛若利,一个像夏天,一个像冬天。
这不仅是我同牛岛若利认识以来最深的认识,更是其他人对我们的印象。
而夏天无法融化冬天,我们之间相隔着整个秋季。
“若利君那一局打得太棒了!对面被打得太惨了估计会一蹶不振吧。”
“有牛岛学长在场,比赛总是没有悬念啊。”
我在观众区坐着观看校排球联赛,偌大的体育馆里散发撒隆巴斯喷雾剂的味道,球击打发出的咚咚咚声不绝于耳。我的目光紧紧跟随着牛岛若利的身影,站立起跳扣球一系列动作都像一只大白鹫,我放弃追寻那颗排球的行踪,我试着从发球员开始紧盯着那颗球,但随着一声响一切都在快速运动中变得难以捕捉,于是不由自主被那道不容忽视的身影吸引,牛岛若利挥手用力扣击球体,稳稳落地的同时计分员翻动一页分数。
绝对王者。
不容置疑。
东北地区最强主攻手。
势在必得。
最佳王牌。
他的身边围绕着越来越多的讨论声,那些崇拜,惊讶,不甘心,仰望,埋怨的声音充斥着存在于他的地方。
随着我们长大,他的印象在我的脑海里经历着一遍一遍的更新换代。孤独的鲸鱼和中古的骑士已经不适合他,现如今牛岛若利像一座大山似的横在各位面前,倘若你要拿的通往全国大赛的名额,摘下属于英雄的旗帜,打破既有的规定和法则,那么就击败吧,把这座巍峨挺立的高山撞垮。
“没想到比赛结束得那么快。”我把矿泉水递给做完拉伸运动的牛岛若利:“放学后我们去吃关东煮吧。”
“部里要开个总结小会。”牛岛若利拧开瓶盖后喝着水。迫于身高,我不得不仰视着高大的家伙,他已经擦拭过身换了套衣服,身上是牛岛家贯有的洗衣粉的香味。他盖上瓶盖,照例安排我:“去老地方写作业等我结束。因为是总结小会所以时间不会太长。”
“不可以开小差,作业写完记得检查一遍,确认有没有遗忘的内容。”我说:“若利哥哥你能不能有点新鲜的计划。如果说让我自己去外面买点小甜品填填肚或者到篮球场看学长们打球,我一定特别惊喜。”
“你的腿在你的身上。”
他认真的眼神让我做出萎靡不振的样子。我背着书包像个丧尸似的一步一步挪向小教室。后面迟迟没有动静,我终于忍不住回头看,牛岛若利早已没了踪影,只留下昏暗的教室走廊。
“花纯,你想要做什么都来自你的想法和决心。”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很久前牛岛若利说得这句话像成为了我的信条。生来强者的牛岛若利会低头去看一只渺小的蚂蚁吗?
“和牛岛前辈总是待着的女孩是谁呀?”
“好像是邻居家的妹妹吧。哎,我倒是听部里的同学说起过啦,五班的一个女孩子。”
“会很平凡的啦…和牛岛学长站在一起真的不会被光芒照得睁不开眼吗?羡慕倒是羡慕,只是很有很大压力吧。”
“要跟上优秀强大的若利君会很吃力很吃力吧…”
为此而咬牙坚持着,紧跟着牛岛若利的身后一步一步艰难的前进。无意间听到的话和故意让自己听到的话都像是荆棘似的缠绕在我的身上:“只要能跟着若利君,我会很开心的。”和朋友们笑着说出那句话,像黑暗里伸向那夺目的太阳般的我,也消极着,预料般的等待着牛岛若利被击败的那一天。
我并非恶意,也非幼稚。
他生来就是王者,众多英雄前来挑战他,让他成为他们众多荣耀奖项中之一。
排球落地后弹起,秒钟顺着弧度滴答响动,平稳的落地像倒计时的秒表声在宣布这场比赛结束。青叶城西二传手及川彻与白鸟泽王牌牛岛若利对视着,周围萦绕塞隆巴斯喷雾剂味道和汗液的咸腥,混乱的脚步声和隐隐啜泣声,陪伴多年的家伙儿发出咚咚咚的响声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而两个对战多年的老对手隔着拦网,触不可及的—托球和扣球距离,跨越大洋彼岸的距离,冷静的,愤怒的,不甘的,强烈的所有的情绪都在眼神中,紧皱的眉头,咬得出血的嘴唇里释放。
“及川,来我的队里,为我托球吧。”牛岛若利说:“这是你展示优秀能力的最好选择。”
“牛若,你真的很看不起人啊。”
牛岛若利看着他。
像过去的每一年一样。从他在赛场上认识这个竞争对手开始,强者和强者间自有一股吸引力,而他们又像两颗按着自身转动着难以接近的星体。想想吧,两颗星体的撞击该产生多强大的能力,引来多可怕的影响。
及川彻抬手指向他:“明年,我一定会击败你。进入全国大赛的机会必然是我们的!”
“只有一个名额。至少现在我的队是最强大的。”牛岛若利一如既往地诚恳:“来白鸟泽,来我的队里,你的能力不该被埋没,应该被更多人看到。”
“小牛若,你只是盯着眼前,一个方向,一个目标,一个人,但是别忘记了排球不是一个人的比赛,不是一个人的队伍!”及川彻指着他的手仍没放下。他充满着不灭生机,棕褐色眼睛里透着尖锐亮光:“只关注我的小牛若啊,当心从你看不见的地方被人击败!那可是一群不容小觑的家伙们。”
“及川彻是很优秀的二传手,如果他来白鸟泽给我托球,相信以我,以他的能力一定会发挥出更大的能力。”和牛岛若利回家的路上,他难得讲很多话。我安静地听他说话,及川彻我并不陌生,从初中开始县里的比赛最后都是白鸟泽对上青叶城西。虽然很残忍,但结果可想而知。“若利哥哥,我今天去看了别的学校比赛。是伊达工和乌野的比赛,很精彩呢,今年的春高应该会很有趣。”
他往前走,坚定,沉默,一直如此。
而我紧随其后。
在他的房间里我看到了山茶仍干净整洁地坐在床头柜上,趁着牛岛若利倒水,我凑近观察这几年间山茶的变化,结果崭新得像是新买一样。牛岛若利进房间,把热热的茶水放到桌上,看我因为来不及而被抓包的慌忙神色,他说:“房间很干净,山茶我有定期清理。”
“被照顾得很好呢。”我光明正大地去看山茶。
“你可以带她的姐妹过来玩。”牛岛若利试图用我认为会喜欢的方式说:“玫瑰和雏菊。”
我深感不好意思,在牛岛若利投来的疑问深究目光下,不得不坦白:“之前整理和装修房间的时候,雏菊和玫瑰就和其他东西被一起收拾掉了。没想到最后被妥善照顾好的竟然是山茶,明明送出去的时候就没报她能好好的希望。”
“山茶没有你顽皮,我的房间也很安全。”牛岛若利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受人嘱托理应做好。如果你想念她们,把山茶带回去吧。”
“我想山茶还是习惯了和你待着吧。”我摆摆手拒绝,想着我的三分钟热度过段时间必然整出问题:“我说啊若利哥哥,你真是靠谱得让我害怕,害怕高中毕业了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不仅是撒娇,更是事实。我习惯了他的存在,他的照顾,他理智安排,难以想象没有他在,我人生又该从何亮起新的指向灯。
“你可以不用叫我哥哥。”
我疑惑地看向他。忐忑不安,这是他第一次拒绝我这么称呼他,为什么呢?各种猜想都让不安的我更为不安。
“毕竟我们不是真正的兄妹。”牛岛若利解释:“像他们一样叫我,只要不是哥哥。”
少女心事总在这言语举止间变得惆怅忧郁。自从牛岛若利向我提出这个要求后,我将这自认识以来就存在的称呼憋在心里,以若利君或是若利前辈叫他。不止我一人不习惯,我时常回到部室看牛岛若利训练打球,我突如其来的改变让天童觉惊讶地对我连环十八问,连着接受队里各位包括鹫匠教练在内或疑惑或感奇怪的眼神。
“花纯和若利这是吵架了吗?若利君和若利前辈这样的称呼竟然会从你的嘴里说出来,我以为直到你们老死了都还是这么称呼对方。”天童觉短暂休息时间和我坐在休息区,“看若利君的表情倒是像没发生什么嘛。”
“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啊。Guess Monster,你能看出他在想什么吗?”于是说挖苦倒不如说我是真的在请求,高冷寡言的牛岛若利,不多说一句废话的牛岛若利,让我每每猜他的心思都头疼不已:“他就不可以可爱一点吗?像五色一样,像你和川西一样,再不行和白布也可以啊。我宁愿他骂我用眼神吐槽我,都不想像现在这样子。”
“和若利君说话总能得到答复吧。虽然话是很少,但也不是个不回答人的家伙。”天童觉说:“毕竟是个喜欢吃青椒还是红椒都能认真回答的家伙。”
“总不能直接问他为什么不能再叫他若利哥哥吧。”我愁苦不已:“已经是再清楚不过的答案了吧。虽然也心怀侥幸地想过…”
想过他是否对自己的感情非同兄妹,不仅是邻居妹妹的关系。
终究不敢确认,不敢痴心妄想。
“那就试着不用若利哥哥的方式相处嘛。”天童觉不以为然。此时一记球偏移轨道飞向这边,天童觉敏锐且快速锁定球,完美而独特的拦网姿势,他摆个帅气的姿势,五色工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转头跟牛岛若利说:“牛岛学长,有一天我能扣下对面都拦不住的球,我一定会成功赢你!”
白布在旁边练球,给了一记先把发球练完吧还没长全的锅盖头小屁孩的眼神,结果五色工燃起的熊熊烈火已经将眼神隔绝在外。白布叹了口气,向着天童觉的方向说:“天童学长,麻烦把球打回来。”
天童觉一边照办一边和我说:“他打来一个球你就打回去一个。若利君对你发过火吗?没有吧,那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也没对其他人发火吧。”我纠结着忍不住抓头。我倒也不算别扭,但是一想到站在他的面前询问和他之间的关系就让我害羞。
我承认对于牛岛若利,我越来越做不到以妹妹的身份看待他。
“花纯,你的姿势一边都不标准。”
“请把一点都去掉!好歹这是我刚开始学吧。”
“请不要把好歹毕竟以后的理由作为你的借口。”
“若利哥哥真的很不近人情。”
“一旦给自己留有后路就做不到全力起跳。”
“若利哥哥,你以后也会去打排球的吧。”
“嗯。”
“有没有想过除了打球外的其他计划啊。”
“只打球但不做其他的事会死掉。”
“咦?”
“吃饭,跑步,训练,上课,这些也都很重要。不吃饭就没力气完成其它事。”
“是说除开排球有关的其他事情啦!上大学啊,旅游,日后其他的工作,还有女朋友,结婚生子这些事啦。”
“我现在只想打好球。”
当前只想打好排球的牛岛若利,在我的心里如高山伫立的牛岛若利,除了仰望和无止息的追随,我该以各种方式和你相连。
如高山,横隔在我们面前,打排球的那些家伙,待在教室里的同学们,呼吸着同一空气的我们。巍峨险峻的高山等待着攀登者征服,围绕高山的,阻隔人与人之间的还有河流。山川河流不也正是妖怪。
日复一日永不落下的训练和打球。
我以若利君为称呼继续跟随在牛岛若利的身边,看他起跳,像一只大白鹫翱翔苍穹般在赛场上发挥着他的实力。
“若利君,今天也是很精彩的比赛。”
“下次会更好。”牛岛若利说。
在更衣室里我收拾书包,牛岛若利换鞋。他总是最后一个离开,也是最先来部里的那几个人中之一。朋友给我的生日快乐被我塞进书包里,他起身拿外套时看到,我兴致勃勃地和他说:“是朋友给我的生日礼物。看样子应该是一个娃娃。真是很有童心呢,已经很久没有人送过我娃娃了,真是很怀念啊。”
“山茶有新的朋友了。”牛岛若利把外套穿上。他不喜欢拉上链子,以前我们开玩笑他真是个耍帅的家伙,不仅是白鸟泽学园迷弟迷妹扎堆,外校的人也被吸引。而他竟然一本正经地解释说拉上拉链的校服不利于行动。我不喜欢紧紧的校服。喝着水的牛岛若利面对开玩笑进行各种猜想的我们进行认真回答。
我和他回寝室。男寝和女寝在马路两边,临走前牛岛若利停步看我。他总是会把我遗漏的事情补全,比如忘记拉满的书包拉链,忘记拿上的外套,沾在嘴边的奶渍,错别字,猝不及防的绊倒,突然降温后的保暖,感冒发烧时的照顾。他不责备我,只作提醒,好像只是他恰巧瞧见的恰好帮忙。
“若利君,晚安了。”
“早点睡吧。不要明天又迟到。”
“知道啦。”
“花纯,你喜欢我吗?”
本来累得打哈欠的我愣是被惊住。慌乱下我左思右想是谁把这个秘密告诉牛岛若利的,直觉准确的天童觉还是我太过明显教所有人都发现了。对着牛岛若利猝不及防的提问,我脸红心跳,他正经的神色让我恨不得直接埋进泥里,好听不到那些残忍的拒绝。
“回答我。”
“是…”
“我也喜欢花纯。”
我震惊不已。“若利君,今天是我的生日,不是愚人节。”
“愚人节我也不开玩笑。”
“所以这是我的生日礼物吗?若利君喜欢我,这个生日快乐我会很喜欢的。”
牛岛若利从身后拿出礼物递给我:“这才是礼物。刚才是我的表白。”
“谁会想到这是表白呀。”
“所以我们在一起吧。”
知道我和牛岛若利确认恋爱关系的排球部一众倒也不显得惊讶。天童觉在期间跟我说:“若利君的表白倒也在意料中啦。”他忍不住笑:“他要是不这么表白我才会惊讶。”
但我们恋爱后相处方式和之前没有不同。他一如既往地照顾我,而我一如既往地跟在他身边。情人节和校园活动时女生送的礼物也没有因为我和牛岛若利的恋爱而减少:我们像在恋爱,又好像只是朋友。
“所以真的很生气嘛。但我告诉若利君能不能多陪陪我,可不可以把打排球里哪怕一点点的时间留给我,我都能想到他会怎么回答我的。”我苦巴巴地趴在桌上跟好朋友抱怨:“其实之前我和他也是这样子相处的啊,可是…那时候想着要是和若利君谈恋爱就好了,看着他在赛场上像王者那样,谁都舍不得移开目光吧。现在却贪心得想要他把更多的时间花在自己的身上,想要他陪我聊聊天…”
“倒也不是说他不会聊天。有时候他会和我分享他的新发现,我们也很愉快的聊天…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贪心地想要他更多的时间。”
我闷闷不乐但始终没告诉牛岛若利。对他而言这是没必要的事吧。我不断地找出可以和他独处的机会,部里其他人也会给我们制造独处的机会。后来我发烧不得不回家休息,在房间里我脑袋昏昏沉沉,牙龈肿痛,睡得昏天暗地。妈妈请假在家里照顾我,我接到老师的慰问电话,裹着厚厚的被子待在房间里,妈妈端来饭和药,迷迷糊糊间我问她:“若利君有打来电话吗?”
没有电话,没有他一丁半点的消息。
在家里三天我近乎与世隔绝。直到第四天妈妈照常端着饭和药进来,给我测量体温后准备离开前,将一封信放在桌上:“是你的若利哥哥送来的。”
我迫不及待打开。是他的亲笔信,内容附有发烧后各种注意事项,下一面是他在学校的生活,四分之三讲述排球部各位成员的情况和他的训练,剩余部分是不知哪里弄来的课堂内容笔记。亲笔信最后一句则是:照顾好自己。我很想你。
我抱着这封信高兴得在床上左右翻滚,每天睡前睡醒都想着再看一遍。
想,一直这样,也一直这样。
牛岛若利没有在他高三的春高上现身。宫城县乌野学校赢得前往全国大赛的名额。牛岛若利同平时那样每天训练打球,准备高三毕业事宜,也会和天童觉他们聚会,我有时间也会陪着他一起。他握着我的手过马路,站在我的右侧在我不小心绊倒时及时拉住我,点我喜欢吃的饭。而我的脑海里时不时出现那座高山,此时这座高山仍旧挺立在我的心中。
毕业的那天,在无人的走廊里我紧紧抱着牛岛若利,眼泪蹭到他的外套,他没说话,回抱住我。在我高二那年就和男朋友经历异地恋,除了想念外我更加努力地学习,想要离他近一点,能有多近就多近。就秉着这样的想法准备着高考。
而牛岛若利一如既往按着他的计划前进着,不浪费每一天。
像高山,公路疾驰的汽车,北飞的白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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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灵感来自听Oasis的《Champagne Supernova》,文前加粗部分那段话就是引用歌词。
会写这篇文来自某夜失眠不断想着牛岛若利。“他生来就好像是被来打败的,他被打败过,但不会一败涂地,一蹶不振,绝不是被打败后的一个里程碑,他将竖起新的自己,更为强大的自己。”为午夜匆匆记下的想法。
关于山茶娃娃有点未加进内容的剧情。即牛岛若利在收到鹿岛田花纯的托付后将山茶花放在了随处可见朝着窗户的地方。在鹿岛田花纯说起娃娃都有生命以及和娃娃对话后,某个时刻他也有做过和娃娃对话的事。也都是跟排球相关的事,然后不了了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