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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失忆蝴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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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岛若利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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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记忆很短留下什么恩怨。
他们再三嘱咐我别忘记周末的聚会,更像是提醒着牛岛若利到来这一事实,而我将以他前女友的关系完成这次尴尬的见面。
再次落荒而逃吧。反正这种事你不是第一次了。同班的某个同学在提醒我聚会这件事善意地给我意见,我不知怎么回复,他跟牛岛若利关系不深,算不上朋友,何必对我咄咄逼人。
你会来吗?山形给我发来短信,在我犹豫不决时,他又跟我说:要是没做好心理准备,到时候给你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就行了。
谢谢你,山形隼人。
虽然在高中时期你吃掉我二分之一零食,还把我的卷子抽走抄了全部答案,我跟你因为互相作弊跟不及格被罚站一节课,还造谣牛岛若利是因为受不住我的强迫才答应跟我谈恋爱的…但是谢谢你,在这个时刻善解人意体谅我。
接着,山形隼人又发来一句:作为老同学,不想看你死得太惨。
诚然,谁也受不住宫城驰名重炮手的进攻。想必他恨死我了,每天都气得牙痒痒,这次见面如果他没有揍我,我也会过意不去的。
我跟牛岛若利最开始的关系纯粹是前后桌关系,我学习成绩差,屡次三番课上睡觉跟开小差,有次国文老师讲起女孩子以后当教师是容易结婚的好工作,我举手故意问她:“老师,那么哪个职业最不容易结婚我以后就干哪行。”
“就凭你的成绩,东京扫大街都没人收!”国文老师气势汹汹地抬眼镜,课上时刻锁定着我的动态。而我幸灾乐祸地躲在身高肩宽的牛岛若利背后,看完了课本后面的文,趴在桌上无聊地敲着笔盖。牛岛若利转头看我,我眨眨眼:“干嘛。”
“太吵了。”
“哦。”我停止了敲笔盖,趴在桌上没一会儿便昏昏欲睡。国文老师亲自下来抓我,拎着我的衣领拉到后墙,在同学们好笑的目光下站了一整节课。下课后,我回位置,同学要么结伴去厕所,要么成群结队聚在走廊聊天,牛岛若利还在记课堂笔记。
我拍拍他的后背,他转身看我。
“借我补下笔记吧,牛岛同学。”
“我还没写完。”牛岛若利左手握着笔,我看到他的课本上笔记工整简洁,想着抄起来肯定轻松。山形隼人穿过两排位置来跟牛岛若利讲放学后训练的事,我顺嘴一说:“山形同学,笔记写完了吗?”
他大手一挥把笔记送到我的面前:“不用谢我了,都是同学。”我翻着他皱皱的课本,随堂笔记跟备注歪歪斜斜的横在书面,字迹潦草。真的不是很想谢谢你。我把课本还给山形隼人,转头问牛岛若利:“请牛岛同学写完笔记借给我吧。”
“没问题。”
山形隼人不理解我为什么把他辛苦记完的笔记归还,好在他不想太多,思维极度跳跃:“你好勇,居然敢跟女巫婆对峙。”毕竟他也是曾经挑衅女巫婆被罚五千字检讨书的家伙。
“我就是不喜欢她这么说。”
牛岛若利乖乖地记着笔记,终于赶在值日生擦掉最后一块黑板区域时写完,合上,放到我的桌上,同时问我:“你不喜欢结婚?”
“我不排斥结婚。我只是排斥用结婚作包装用来推荐的工作或者其他东西。”山形隼人拿着被退回的课本回到位置上,转眼就跟同学溜到走廊聊天。声音溜进我们的耳朵里,而我只顾撑着下巴仔细地打量着牛岛若利,用近乎赤裸的目光:“牛岛同学看着就很乖,我猜不过几年已经结婚生孩了吧。”
“未来的事情很难预料。但我想并不会。”
如果以男人的口吻形容,那我会说牛岛若利看起来很好睡到手,对他热情温柔地对待着,很大可能就能把他骗上|床,饱餐一顿拍拍屁股走人。我恶意揣测,打铃声催促着同学们赶紧回到位置上,牛岛若利的抽屉以及课桌上面都整理得井井有条。
数学老师胳膊下夹着课本跟角尺进教室,喊上课,我们便乖乖起立,喊老师好。坐下时我扯扯牛岛若利的校服,低声挑衅他:“到时候记得给老同学发请帖,牛岛同学。”
我不是个好学生,也算不上是坏人。我喜欢坐在第二教学楼的天台顶听歌,感受从山里刮来的风,我喜欢看建筑楼下显得渺小不起眼的人,喜欢跟老师抬杠。因只是跟所谓的正常人不合群便被冠以怪人。
“怪人和怪童有什么区别呢?”
我问牛岛若利。此时放学时分,教室里只有我跟牛岛若利,山形隼人在卫生间。即将坠落山间的日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红色,那些清晰可见的光线穿进玻璃窗,他整理书包,白鸟泽紫白色校服上被光芒包裹着,迟迟得不到回应,我又问了一遍。
“我听说你从初中开始就被其他学校的人称呼为怪童。跟我讲讲怪人跟怪童有什么区别嘛。”
“我不清楚。”牛岛若利显然认真思考了:“还没有被别人叫过怪人。”
“那我叫你怪人吧。”我说:“想明白了告诉我答案吧。”
他把国文课本跟英语书放到我桌上:“明天还给我。”
牛岛若利在课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我,并发现我没有记完国文笔记,更没有把那些难懂的语法记全。所以到底算什么。这显得我很像个欺负小孩的坏人。我撇撇嘴,不甘心地两本书塞进书包里,牛岛若利提醒我:“不要弄皱我的书。”
我连声敷衍他,把他的书牢牢地放进书包里。山形隼人甩着湿答答的手回到教室里跟牛岛若利去排球部,临走前他特欠揍地问我要不要去看他们打球。
“不要,我宁可去看篮球也不要看打排球。”
事实上我也不会去看打篮球。看热闹这种事跟我无关。山形隼人念叨着我这张嘴巴惯会得罪人,我不以为然。
这正是因为这句话,一天放学后我再教室里磨磨蹭蹭着收拾书包,啃着午餐留下的三明治,看牛岛若利又慢条斯理地整理课桌。我饿得只顾着吃,没说话。
“你看过几场篮球赛?”
我努力吃完嘴里的面包,牛岛若利等待着:“一次或者两次?”
“看来你并非喜欢篮球。”
“我的兴趣不在此。”
“来看我打球吧。”
“我要认真想想。”
“来吧。”
“牛岛同学明不明白男生向女生提出看比赛是别有用心的手段。”
“这么说,我确实别有用心。”牛岛若利说:“我想让你知道排球很有趣,更想让你知道我很厉害。”
“到时候再看吧。”我啃掉最后一口三明治,取出纸巾擦拭嘴巴。牛岛若利不解地看着我。我站在他面前,需要仰着头才能跟他对视,我在仰视,而他在俯视:“要是答应得太快,到时候爽约就很不好了。”
“你是不是讨厌我。”
“为什么这么说。”我反问他。
牛岛若利摇摇头,说:“再麻木的人也能感受到吧。我不会再打扰你的。”
我对造成这种结果晕头转向,牛岛若利离开教室。我逐渐感到懊悔不已,此后我试图缓和跟他的关系,不惜早起十五分钟只为给他买早餐,结果他嫌弃都是糖油混合物跟高糖,气得我从他手里抢过早餐:“爱吃不吃!”
牛岛若利劲大,我没能抢过来。他扯开塑料袋吃了一口沾满油渍的糍粑,我没好气说:“不想吃就不要吃了。”
“我会吃完的。”
上课时候,他会把自己的椅子拉远,我就故意把自己的课桌往前推,牛岛若利起初会跟我说:“你越线了。”而我则当作没看见的表示:“哪条线?没有规定是哪条线吧。”而他深呼一口气,转了回去,被挤得不行,他再次跟我说:“你果然很讨厌我。”
吓得我连连往后退课桌,发出地面跟金属摩擦后刺耳的声音,牛岛若利在我的影响下经历了人生第一次的课堂罚站。我悄悄凑近提醒他:“若利,把腿弯弯就不会酸痛了。”
他站得笔直,活像操场上那根旗杆。
“我没感觉酸痛。”他沉默了一下,在我以为他没有后话时,又开口:“以及我很喜欢你这么称呼我,继续这么叫我吧,我不介意。”
我抑制住捂他嘴巴的想法。坐在后排的左右两边的同学对我们的对话一清二楚,坐在倒数第二排的山形隼人向我投来有趣的视线。
我甚至偷偷去看白鸟泽跟其他学校的比赛,秉着偷偷出现给他惊喜的念头。结果我在看台上,他一出场直接打量了周围一圈就锁定住我。若利看向我,隔着人群,抬手向着我的方向简单地挥了两下手。一片哗然,我绞紧自己的手指,身体如同在蒸笼里煮着般难以消热,感受着投来的猜测的目光。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比赛上,却忘了回以若利刚才的挥手。
若利扣球非常有力,像一记重炮似的。我盯着发球员手上的排球,猜测这次是出界还是会被接起,结果随着一声重响,我甚至看不清排球的路线,直到裁判判定哪方胜利,我才终于看到刚才“消失”了的排球。我开始较劲,死活要盯着那颗排球,在若利的手下,排球激发出无穷力量,对面没接住球,甚至在接住这记球时被撞在地。
若利问我喜欢排球吗?
比赛结束后,我准备离开,若利站在看台跟裁判台的位置处喝水,我自作多情地猜测着他是否特地在等我,下楼梯口时,我跟他打招呼:“若利今天也很帅啊。”
于是他问了我这一问题。我认真思考,后面人潮涌动,挤得我一会儿往前倾,一会儿向右倒。若利用饮水瓶指了指某个方向:“我去那边等你。”
“不要替我做决定。”我乖乖离开通道来到部活室里,牛岛若利在做拉伸运动,健硕有力的肌肉在舒展时呈现好看的弧度,我想到米开朗琪罗创造出的大卫雕塑,充盈的生命力灌进所有目睹者的体内。我帮他拿来止汗巾,我们相隔一米距离,我向他靠近,他往旁边移了两步:“若利是不想跟我待在一起吗?”
“我还没洗澡。”他用止汗巾擦拭脖子跟手臂上的汗液:“出了很多汗,会有味道。”
我毫不在意地向他迈腿进了两步,若利再往后退就是储物柜。“我不会嫌弃的。”我特别夸张的吸气:“没有那种味道,不过有柠檬的香味,是洗衣液的味道?”
若利认真回想常用的洗衣液:“是科塔罗血橙。”
“你以后是要继续打球的吧。进职业队或者当教练?”这是我所能想到的有关运动员的出路。
“未来是不确定的。但我相信以后还会继续打排球。”
“你学习好,就算不打球也能养活自己的。”
若利无比认真地说:“我喜欢排球。”
“若利,以后要跟排球结婚吗?”我也无比认真的问她。
“我不是在开玩笑。”若利不悦地皱眉:“你能不能不要每次对我都这么咄咄逼人,我感到不舒服。”
“若利,乖小孩总是会被欺负的。”
“我不是小孩。”若利从储物柜里拿出换洗衣物。既没有被我调侃的不悦,也没有纠结乖小孩对他的影响:“我要去洗澡了。你等我半小时,我能跟你一起去吃饭吗?”
“我不大喜欢被问。”我看着他:“若利,下次直接做吧。”
我没有能交心的朋友,害怕告诉她们我的秘密,转眼就变得人尽皆知。哪怕她们对我的秘密不屑一顾,或者把我的秘密压在心里,我也做不到全身心的交付。
我喜欢若利这件事,显然在我跟他与众不同的接触下,已经是人尽皆知,但我仍旧无法说服自己接受这一事实。他是个好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明白未来应该走什么路,而我截然不同,我浑浑噩噩,高三拿过不及格,在人才济济的白鸟泽里分数不及格意义重大,被班主任叫过家长,被打被骂,离家出走,跟认识的其他学校的姐妹在网吧里过夜,花了大半个晚上在街上晃荡,我的前途灰暗,没有一点星光。连山形隼人都调侃牛岛若利唯一的缺点就是喜欢上我。
“感情很霸道,而且这么狗血的事情发生在我的身上,最惊讶的不该是你。”我跟山形隼人说。那时候我正坐在树林底下的,他跟我一起从商店里买了雪糕,并排坐着。“你还不去训练,偷懒是要罚练的。”
“现在是休息时间。”山形隼人雪糕吃得很快:“我们又不是全天都在打球,适当放松对身心也很重要。”
“若利现在在干嘛。”
“你去问若利君,别问我。”山形隼人看我面色羞怯又犹豫,像是找到了新大陆一样:“你不会害羞了吧!”
“我不是,我没有…好吧,我承认我现在特别不敢去找若利。”我如实坦白:“想到若利很有可能喜欢着我,这种感觉就像我们现在赤裸相对一样。”
“这就是少女的恋爱吗?”山形隼人咬着雪糕棍回想一番:“这个时间段,若利君应该在宿舍睡觉。”
“看来真的很累。”
“昨天我们玩纸牌游戏玩到很晚。”山形隼人不甘心地咬牙:“本来就打算好好优待下我们的主将,没想到输了几把后若利君弄清楚玩法后很少输了。反倒是出主意的某个小屁孩输得就差光着屁股回寝室了。”
“我有点害怕…”我突然对山形隼人说。
“害怕什么?”
“关于我喜欢若利,而他可能也喜欢我这件事。”
那场同学聚会我选择到场。山形隼人特地打电话问我是不是脑子烧坏了。我告诉他已经一年多没有发烧了。他沉默片刻,对我说:“我搞不懂你在想什么,但我不想看你们经历二次伤害了。”
“谢谢你,我的老朋友。不枉当初我冒着风险借你试卷抄。”
“所以你就拿故意选错误的选项来回报我是吗!”山形隼人瞬间炸了起来,一想到高三时候因为忙着部里的事来不及复习英语,到头来想着抓着这根稻草以解燃眉之急,没想到最后两个人被拽进办公室骂了很久还课上罚站,他就悔得想连夜离开白鸟泽。
“我想对他说句对不起。”我很想看他。我握着手机,出租车即将抵达目的地,像铁粉越是逼近磁铁越是反应剧烈:“关于过去的事情。”
“你应该先对我说对不起。”
我进包厢时,所有以前的同学都已到齐,齐刷刷地看向我,连同牛岛若利。我携着包被迫坐到仅剩的位置,就在牛岛若利的左侧。班长说一些官方话用用以调动气氛,我们举杯共饮,谈及工作,婚姻,孩子,唯独只字不提感情,在家庭责任跟金钱的追迫下,爱情分文不值。我也被问起在哪里工作,我说刚辞职,还在找。
怪落魄的。我的前男友进过国家队,又在异国他乡打职业,受人尊重和艳羡。而我换了一个工作又一个工作,从东京回到宫城,我的过去不值一提,我的未来暗淡无光。
牛岛若利在看我,在我回答时。尽情嘲笑我吧。我想,你是有资格嘲笑我的,若利。但仅仅是注视我,我喝了一杯又一杯酒。说不清是缓解被注视的紧张感,还是想要忘掉眼前是牛岛若利所带来一系列冲动。我埋头喝酒,在服务员进来添水时候,他又添了杯子,在其他人忙着分享自己尚还不错的生活时,把那杯水推到我面前,移走了装满酒的玻璃杯。他低声说:“别喝了。”
若利,若利,若利…
“牛岛同学,谢谢。”我很乖地接受他的要求,接下来我只喝温水。山形隼人不时投来目光,他很放心我跟牛岛若利不会整出幺蛾子,但其他就另说了。
我没开车,你打车回去吗?”
聚会结束,我站在大街拦出租车,牛岛若利来到我的面前。我脑袋发晕,脚步晃晃悠悠,此时此刻,像极了无数个梦醒时分,我分不清究竟是若利降临我的梦境,还是他出现在我的现实世界。目睹我的狼狈不堪,而他始终光鲜亮丽。
“不然我在大街口傻站着做什么呢。”我没好气地回答,更像是回应自己的懦弱,冷静后我后悔不已:“对不起…我不应该对你这么凶的。”
“没关系。”
“对不起…”
“没关系。”
“对不起那时候跟你不告而别,那么幼稚的我伤害了你,我很抱歉,对不起…”
“没必要跟我道歉。我们不是靠着过去生活的。”牛岛若利冷静地盯着我:“但我还是想要一个答案。”
我跟若利在一起那天是立夏。因为得知若利的心思而使我很拘束,不敢大摇大摆地跟他说话,也不好意思再去排球部里找他。转变猛烈得若利都察觉清楚,问我原因。
“因为害怕。”我坐在地板,靠着白色墙壁。若利背靠同一墙壁,楼梯口跟走廊接口的房间阴暗清凉,他闭着眼睛,像在休息。我说话声音很轻很慢,像渴望被好好对待的小孩:“我听说若利喜欢了一个女孩。”
“嗯。”
“那个女孩是其他人吗?”越是逼近真相越是缺少揭开的勇气,担心空欢喜,担心自作多情:“如果是的话,若利就点点头,我就明白了。”
“喜欢不能用点头来解释。”若利睁开眼睛,转头看我,无比诚恳:“你很没自信的样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想你已经猜到了,比我计划的还要快。”
“所以…是我吗?”我确认颤抖着嗓音的人是自己。
“是你。”若利微俯下身,他好看的脸离我很近:“恋爱就像吃饭前会说我开动了一样。同样应该有仪式,我想安排好再告诉你的。”
“虽然很期待,但我还是很害怕…”我有点想哭,很想哭,眼睛酸疼得快要睁不开,他用手帮我抹点了鼻梁跟脸颊的泪:“我怕你会不喜欢我,我们不是一成不变的,指不定那天你就不喜欢我了,指不定相处着你了解我越深就越不喜欢了…”
“你也有资格不喜欢我。”
“笨蛋若利…”
“未来的事都在前面,我们顾好眼前,一步一步走稳定就好了。”若利向我伸出手:“抓住我的手,我不会放开你。”
我开动了,就像我接受您的馈赠了,感谢您。我想若利跟我谈恋爱是不是在告诉我,我接受了来自神的馈赠,应当心怀感激。
虽然我提前知道了他的想法,但若利对恋爱的仪式并没有少我半分。他给我写了满满三页的情书,从我们认识的第一感受到逐渐相处时的各种想法。他送我玫瑰花,让我看他打排球赛,此时我是以牛岛若利的女友身份站在看台上,注视着他跳跃,扣球,见证他的光辉时刻。在晨跑结束后,若利会给我带早餐,留给我笔记…
“若利不像是会写情书和送花的人。”我第五遍看完那封情书,想要再看一遍,我喜欢得不行,恨不得一头转进情书里:“毕竟我一直以为若利是个笨笨小孩。”
“我的父亲小时候跟我讲起追求母亲的事迹,我记得他给母亲写过情书,送花鲜花。他说爱情是要表达的。”若利说:“我很喜欢你。”
我没想到幸福这么早就降临在我的身上。我时不时想起若利的解释,有时也会羡慕阿姨跟叔叔的爱情故事。当若利第一次带我去家里时,方知现实与理想间相隔千万里之遥。
“我想你也很清楚跟若利之间的差距。”若利的母亲和外婆坐在我的面前,我喝了她们倒的茶水,梗在喉腔吞咽困难:“你不适合若利。长痛不去短痛,早点离开若利,对你们都好。”
“什么是合适,什么是对我们都好,我很清楚,我想若利也很清楚。”我礼貌地做了问候姿势:“只有我和若利才能决定我们的感情,如果是若利要跟我分手,我绝对不会强留他的。希望您们可以尊重我们。”
我和若利回去途中格外安静,他问我母亲跟外婆对我讲了什么。
我抓着若利的手掌,把自己的手指塞进他的指间,扣住:“你忘记抓住我的手了,不过没事,这次是我抓住你了。”
他张嘴正要说话,我不动声色地抢在他面前说:“若利,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
“嗯。”
“如果我们分手了,我会自私地想要你永远记住我。”我紧紧的扣着她的手,而若利同样牢牢地握着我的手。我不排斥结婚,但我同样不期待结婚,跟若利在一起时我没想过结婚就像没想过分手,像流浪很久的狗终于得到温暖小窝,不舍得离开,温暖,安全,像独有的世界。“我接受不了若利喜欢别的女生。我不想若利也这样握着别的女生。”
“我们一直在一起。”
所以我要跟上若利的脚步。
我跟若利最终还是分手了。
那时他继续打排球,在职业俱乐部打比赛。我高三学习不夯实,我的父母没有条件让我课余补习,复习到一定程度我产生了厌倦,但一想到在东京的若利便咬牙熬夜苦读,数学是我的短板,我努力靠其他的课拉分考上了尚为满足的学校—广岛的大学,跟若利离得很远。
前往广岛前,宫城县下了场大雪。我跟若利坐在餐厅里,在结了冰花的窗户乱画着,若利说拉面会凉掉。我朝着玻璃哈了口气,幼稚的在上面写上若利跟我的名字,很快字迹模糊。
“好没意思,拉面会凉掉,玻璃窗上的字会模糊,又会被新的东西填上,大学,工作…但最后迎接我们的只是死亡。”我问若利:“若利不感觉没意思吗?不论我们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我们的寿命摆在这里,只有短暂的几十年甚至几年,这样看来什么事都显得没有意义了。”
若利慢条斯理地吃牛肉烩饭,等嘴里都嚼完,吞咽,才说:“不觉得没意思。我不想寿命长短,只看眼前,有你在,有排球可以打,我没有想过有没有意思,意义也不重要了。”
“如果我是若利该多好。”我感慨。
“我是你的男朋友,你做自己就好了。”
“若利,多看看我。”我把自己的脸凑向他,他青褐色眼睛里映出我的轮廓,一个沉溺在爱河里的幸福的人:“看不到我的日子里,我要你一直都记住我。”
异地恋,异国恋…
我跟若利的距离越来越远,间隔时间越来越久,从一场比赛到一段集训期,从几年到几个月。在广岛念书的日子里我越来越知道怎么一个人照顾好自己,有次若利突然出现我的面前,在小小的合租公寓里,他的那束玫瑰花鲜艳得刺目,室友今晚不回来,我就跟若利去附近超市买了食材,他路程颠簸,我做唯一会做的牛肉烩饭时,他靠着沙发睡着了,我便趴在他面前,听他沉缓的呼吸声,观察他剃得干净的下巴,我细细的打量他,又晒黑了,但是更强壮了,手臂上的淤青很重,但他是睡得很安稳。
我靠着他的手臂,闭着眼,没睡觉,只是静静感受着他的呼吸,他生命的起起伏伏。他无声地握住我的手,我们都没看对方,却很清楚彼此都在。
牛肉烩饭凉了,待会儿放微波炉里热热就好。我想着,闭着眼,与若利十指紧扣。
后来若利告诉我正在考虑以后去国外打职业比赛的想法…或者说决定。我当然接受他的决定,我突然感觉自己像操持着家庭的主妇,自己的丈夫即将远游,作为妻子只能无条件支持。我想到高三时候的一些事。那位国文老师,好似近在咫尺,又触不可及。
如果若利准备去国外打职业,那我应该跟着他定居国外,还是继续漫长的分隔两地的恋爱。我跟若利都在思考着,他以我的决定为重,亲吻我的手,亲吻我的额头,最后是唇。
他说很抱歉,这么多年陪着自己。
他前往美国加州去参观父亲所属球队的训练时,我做出了意外的决定,我向牛岛若利提出了分手,当那条短信发出时,脑海里紧握的手松开了,我跟他唯一的联系也断开了。
我哭了很久,明明是自己做出的决定。
原因,很多。更重要的是我追上若利越来越吃力…
毕业在即的我四处找工作,学历平平,没有关系,毫无特长的我在社会上四处碰壁,像每个大学生那样找工作,打杂开始,要么辞职,要么熬着,回宫城县的家里,我的美梦在多年来的甜蜜下突然裂开,家境平凡的我能在社会拥有一席之地便要花费很大的精力,更别说陪着男友飞往世界各地…我想到了那日在若利家的那番话…
没有了我的若利,飞翔将会更加轻松吧…我这么想着。更像是给自己找借口。
“高中的时候,我问过牛岛同学一个问题。”一辆出租车从我面前开走,我仰着头看牛岛若利,他与背后的月亮都散发光辉:“怪人和怪童的区别是什么。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知道了答案。”
“若利,对不起。”
对不起…
在毕业后我来到东京工作,那时我知你在日本,知你也在东京,但我知道我们不会碰面。像我们没有联系后,我无法得知你的任何情况,出现在新闻上的你一如往常。但我知道你也会难受。
工作后我的工资买了你比赛的门票,我控制自己不回想高中时期与你有关的事情,我依依不舍地注视着即将离开的你,而你环视球场看台四周,你在搜寻着谁的身影呢?
我和他坐上同一辆出租车,同一方向,不同地点,我先下车,接着是他的目的地,关上门前,我跟他告别:“若利,再见。”
注视着我离去的若利,将继续前往属于他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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