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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胜利者赞歌 ...

  •   牛岛若利乙女

      原为牛岛若利生贺文

      0.01%排球元素 99.99%恋爱

      剧情狗血 细节都在文里

      远在波兰华沙的牛岛若利发来信息,此时我在东京市中心的小屋里睡醒,窗帘无法挡住黎明的光,我眯着眼尚不适应丝毫光芒,他连续发来三条短信,接着陷入沉默。

      牛岛若利,生于宫城县,高中就读白鸟泽,前往波兰华沙打职业,是不论站在哪里都会受到仰望和崇拜目光的排球明星。

      而我呢?

      我翻身,光影投射出卧室的轮廓,模糊又简洁,空荡荡。

      生于宫城县,高中就读白鸟泽,大学和工作都在东京,是不论何时站在何地都能看出是压榨着没睡够的社畜人士。

      所以我和牛岛若利在现实层面像两条永不相见的平行线,从仙台城下那座强校展翅起飞的白鹫从东京一路飞往华沙,飞往光辉灿烂的赛场上的是独一无二的牛岛若利,而在仙台市无数高楼大厦里不断穿梭并进行日复一日相同动作的则是我,这里有无数个相同经历的我,有无数个相同结局的我。

      倘若…我想到那个故事,仅属于我和牛岛若利的故事。

      “这圈结束后我不会再跑了。”我站在跑道内圈,教练咬着哨子紧盯着我做最后一组热身运动:“我是认真的。”

      “跑完这圈再说吧。”教练咬着哨子口齿不清,后退几步给我让出足够的空间,他看向前方空无一人的跑道,那些线条,熟悉的颜色,在这里,在赛场,他见证了很多人冲向终点,欢呼,汗水以及泪水:“忍,好好享受你的最后一圈吧。”

      “我会的。”

      我并不会。

      当哨声响起时,那阵熟悉的风再次来到我的身侧,包裹我。我的心脏剧烈跳动,我缓和着属于自我节奏的呼吸,我的眼前比任何时刻都更为清晰可见,此刻世界与我同行。

      “我无法做到…”我的自言自语打乱了我的呼吸频率,已经过去几秒了,三十秒秒…四十秒…终点离我近在咫尺,只要我抬高双腿,迈出的脚步弧度再大一点,只要我再咬牙冲刺:“我不喜欢跑步。”

      临近终点,我双腿发软,跪倒在地,膝盖火热疼痛。我的视线内只有教练的球鞋和塑胶跑道,水一滴一滴落在跑道,濡湿,深红,我无法抬头。

      “这是你的最后一圈了。下周把退部申请书交给我吧。”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这是你的选择,只要你做好接受结果的决心…没做好也没关系,世界会教你承受。”教练说:“我会让河野代替你的,好好你的新生活吧,根本忍。”

      “我以为…你会问我最后一圈我看到了什么的…”

      教练已经走了,他没回答我。

      最后一圈我看到了什么…

      这个答案连我自己也没办法解答。

      “忍,你吃这么点真的没事吗?”

      午休时藤野香摘探过头对着我的便当盒再三打量,米饭和西兰花,还有一小碗蒸蛋,简单朴素的一顿午餐。我吃掉最后一颗西兰花,思索着总不能告诉她:啊因为我妈妈忙得没功夫管我死活啦,一个礼拜能回一趟家已经是她对我最大限度的爱了。我是说真的,我远在大洋彼岸的爸爸有新老婆和小儿子,指定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我现如今的扶养人名副其实只负责抚养我,其余一概不负责。

      “我最近减肥啦。”我把握着吃饭的节奏,好让自己处在不被人关注的时间点里。她关心的目光让我感到不自在,也打破了我不想被关注的现状:“也没有吃得很少。”

      “可是你现在都没有继续跑步也不需要控制体重了吧。话说回来,忍现在跟我都算是回家部一员了,放学后一起吃附近的一家铜锣烧吧。”

      “今天不行,我有事。”我说:“下次吧。”

      “忍真的很无趣哎,本来还以为你不继续参加社团了就能跟我吃铜锣烧和爬山的。”藤野香摘抱怨着回到自己位置上,埋头咬了一大口猪排,过了会儿偷偷指了指坐在靠近窗口的男生,问我:“忍对他有没有印象?”

      “有点。”

      他坐姿端正,腰背挺直,面前的便当满满当当,隐约闻到烩牛肉和蔬果的香味,牛奶放置一侧,可谓营养均衡。细嚼慢咽,好像这场吃饭是与世隔绝的神圣举动一般,不为周围人所影响。

      “牛岛若利。”

      我刚说出他的名字,藤野香摘连忙要来捂住我的嘴巴,为时已晚,被喊到名字的男生疑惑地转头看向我们,见我们俩儿慌乱地撞在一起,问我们:“你们是在叫我吧。”

      “她有事找你。”我坏心地指了指藤野香摘,无视她恨得想挠我的表情:“牛岛若利同学。”

      “我们放学后想要吃铜锣烧以及去附近爬山,若利君有时间和我们一起去吗?”

      我肯定她绝对是突然想到的理由,而刚才想要跟我说的也绝非这件事。我饶有兴致地看她被牛岛若利注视很久,几乎整个人都要僵住似的。

      “抱歉,放学后还有社团活动。”他在认真表达歉意:“或许下次可以。”

      “下次是什么时候呢?”

      “忍!”藤野香摘在我旁边轻声提醒:“你这样说太没礼貌了。”

      “抱歉,我不是对牛岛同学有意见,只是太多人对不想参加的聚会或者活动都会用下次来做借口。如果牛岛同学也这么想的话,其实可以直说的。”我用手指点了点藤野香摘的脑袋:“她是个一根筋,直接拒绝她会比较好。”

      “周五。”牛岛若利说:“如果可以的话,我继续吃饭了。”

      在我和藤野香摘错愕的目光下,他就像回答了一个简单问题那样继续淡定地吃饭,藤野香摘羞愤得拿着便当溜到了教室外,跟其他的女生抱怨我又捉弄她。我收拾好便当,环顾教室里没有几个人,牛岛若利距离我的位置只隔着一个课桌。

      “你为什么要接受她的邀请。”

      前面有个同学闻声下意识转头,发现不是在跟自己说话后又继续做自己的事。我好像在自言自语,当这句话出口时,也暗悔是否会被冷落。

      “我想她不是在开玩笑。”牛岛若利说:“而且我很久没吃过铜锣烧了。”

      “只是铜锣烧而已,放学出去走一圈就能碰到一两家卖铜锣烧的店铺吧。”

      “你喜欢吃铜锣烧吗?”

      “一般般。”

      “那你们会一起去爬山吗?”

      我饶有趣味地盯着他,这个问题迟迟没有给他答案。

      “你会希望我加入你们的活动里吗?”

      “也不算是我们的活动。毕竟我不喜欢铜锣烧,也不喜欢爬山…”我想到了一些事情,那股熟悉的感觉迎着窗外的风将我席卷向那场意外,我没由来地感到厌恶,那种被别人看待的厌恶感:“我不喜欢,如果有人能陪她做想做的事那也不错。”

      牛岛若利若有所思,我找不到还能跟他说什么话,从抽屉里拿出杂志随意翻看,他吃饭算不上慢,直到我看完第五页,他才结束午餐,起身离开教室。

      “我真的没有想到若利君会答应这个请求。”藤野香摘捧着脸难掩愉悦地跟我分享她的意外之喜:“忍,你好勇敢。虽然那时候我完全害怕得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但真的特别谢谢你—若利君居然要和我一起出去玩了!”

      香摘喜欢牛岛若利。

      我当然清楚。喜欢一个人即使隐藏着也会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那个人,会趁着收作业跟别人说话的时候特地留在他位置周围,会有意无意地提起与之有关的事。哪怕藤野香摘自以为是自己抑制得足够好,但作为她的同桌,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早在我的眼前暴露。

      “祝愉快。”

      “忍,周五你也和我们一起去的吧。”

      “我有其他事。我很抱歉不能陪你,但是香摘,这段时间我有事情要解决。”

      “到底是有什么事情啊,搞的神神秘秘的。”藤野香摘恼怒:“如果你不陪我的话,那就只有我和若利君两个人,我一定会紧张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的。”

      “当作好朋友就行了。”我试图安抚她:“喜欢一个人不能把他当作崇拜对象,不仅不对等而且会失去主动权的。”

      我担心过藤野香摘明星效应般的喜欢会导致迷失方向以及被夺去主动权,尤其像牛岛若利这样站在哪里都会万众瞩目的未来排球界超级明星,作为他的女朋友绝对很辛苦,不仅要被审视和对比,还得接受自己男朋友很受欢迎的事实,这必然会引来众多情敌。何况这世界数十亿人,有趣的灵魂与美丽的皮囊千千万万,难保他不会移情别恋。

      与我设想不同的是,周五,牛岛若利如约而至。用藤野香摘跟我的话说:“说起来我和若利君口味不一样,他不喜欢铜锣烧,但还是陪我吃了铜锣烧,还有好多好吃的。我们还去爬山了,因为我太累了所以耽搁了好久,若利君真的好有耐心,陪我好久。可惜我们爬到山顶的时候天都黑了。”

      “正好趁此给下次约会找好时机嘛。”

      我望着窗外,对藤野香摘跟牛岛若利的约会故事不感兴趣,我猜接下来还会有更多有关的故事—到时候该用哪些话糊弄过去呢?所以这种事到底为什么要分享给我啊!

      “忍,你越来越敷衍了。”藤野香摘看着我。

      “我没有…”

      “你有。”藤野香摘和我看相同的窗外,语气无奈:“果然不一样的人看到的风景也会不一样。忍所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沉默,想起我以为教练会问我的那个问题,但连我自己也没办法解答。仅仅是教学楼,操场跑道,树林湖泊,那些与之对应的颜色,跟相机拍摄的照片没有不同。

      “我很羡慕忍。因为忍跑得快,原本静止的世界会跟着忍动起来,但我不行。”藤野香摘说过自己体力不好,跑几步就会累得半死,我认识她以来几乎没见她跑过步。最讨厌跑步了,她这么说过。

      “我现在跟香摘一样了,最讨厌跑步了。”我说:“我再也都不会跑步了,它让我感到恶心。”

      我再也不会尽全力地跑步了。

      顶多有过几次心痒难耐,绕着马路小跑了半个多小时,一旦加快速度我就感到乏力和反胃,速度很慢,但沉重的呼吸声始终伴随左右,我终于停下脚步看向身旁,牛岛若利跟着停下脚步。

      “傍晚好。”

      我摘下耳机勉强听出他在跟我打招呼:“社团活动还没结束吗?”

      “半小时前就结束了。今天训练量不算高,我会增加部分训练。”牛岛若利看着我手背上挂着的两只耳机:“听歌跑步的时候注意安全。”

      “嗯。”

      “在听什么歌呢?”

      “嗯…嗯?”我意识到他竟然好奇我听的歌,他正低头等待我的回答。十字路口的红绿灯跳动着,几辆自行车快速穿行过街道,只留下短暂欢笑声。我捏着耳机:“低头。”

      牛岛若利乖乖地低着头。我把耳机靠近他的耳边,他伸手接住,手指无意间捏住了我的拇指,很轻,很轻。我抽出一只手,把MP3音量调大,音乐从耳麦里嗡嗡响起。

      “I don't believe that anybody,

      我现在觉得,

      feels the way I do,

      没有人会像我这样,

      about you now,

      一如既往地支持你。”

      “Wonderwall。”

      我没想到牛岛若利听过这首歌,对他突然产生几分好感,快速按了几下换了一首歌,牛岛若利认真地听前奏,歌手的嗓音颇有特色,他在我难掩期待的目光下摇摇头:“这首歌很好听,是我之前没听过的。可以告诉我名字吗?”

      “是同一个乐队的。”我轻声哼了几句,他皱着眉显然没听清我在唱什么。我从他手机小心翼翼地取走耳机,试图换个话题来缓解刚才奇怪的氛围:“牛岛同学已经决定好和香摘下回做什么了吗?”

      “你希望我跟她做什么呢?”

      “虽然这么问很奇怪,但是你希望我和她做什么。”牛岛若利跟我并列走在马路上,经过超市时我买了一瓶冰镇牛奶,他买了矿泉水解渴。离开超市,我突然回答他:“牛岛同学打排球很厉害吧。”

      “嗯。”

      一点都不谦虚呢。至少很坦诚。

      牛岛若利打球很厉害。作为同班同学我还没和牛岛若利说过话时,就被藤野香摘拽着去看过白鸟泽跟青叶城西比赛,她眼睛一刻没移开过他的身上,当两队分数将要齐平时,紧张得握着我的手:“若利君一定会带领白鸟泽走向胜利的。”她坚信着,担惊受怕并热血沸腾地看完了整场比赛,不出所料地迎来我们白鸟泽的胜利。

      “牛岛同学会邀请喜欢的人来看自己打比赛吗?”冰镇牛奶冻得手掌心麻麻的,我很快喝完扔掉。因为我是通校生,所以在第二个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时,我跟他告别,临走前我说:“我想她会很开心的。”

      我们被邀请来看他比赛这个消息是藤野香摘告诉我的。

      我和她在教学楼满是爬山虎的一面墙下坐着,听她少女怀春:“若利君邀请了我,忍,你说他到底什么意思嘛。明明这些事只对有好感的人才会这么做吧,可他对我没有说过任何出格的话,连一句示好的话都没有。”

      “可是他邀请你去看他的排球比赛了。”

      “忍,那天你会去吗?”

      我想了想那天没有任何计划,但我一点都不喜欢热闹,也对别人恋爱暧昧不感兴趣,完全不想去凑热闹。出乎意料,我所想与我所做截然不同,我点头默认了她的询问。

      临近比赛的前一天,牛岛若利问我们放学后的计划。

      “因为很饿很饿,所以我和忍决定先去附近吃咖喱饭,结束后我们去附近公园学滑板。若利君明天还要比赛,今天是不是没有时间…”

      “训练和休息都需要。今天下午我都有时间。”牛岛若利看向我:“你今天终于有时间了。”

      “忍好像最近好很多了。”藤野香摘说:“我跟若利君谈起过你之前跑步的事,忍跑步的时候很难不被人注意,就连若利君也记得之前宫城市短跑比赛忍出色的发挥呢。”

      “谢谢。”

      我们去吃了咖喱饭,我喝了一碗味增汤,喝了一杯果汁,吃掉了猪排和一小部分咖喱饭,思索着去公园前能不能再去买瓶饮料解渴。藤野香摘坐在中间,有时跟我说话,有时跟牛岛若利说话。我们在旁边找到一家杂货店,里面居然还售卖磁带和专辑,牛岛若利站在一块专辑区看着,我买了饮料快速解渴。站在门口听藤野香摘问牛岛若利喜欢的歌手。

      “Oasis。”牛岛若利回答她:“最近在听这个乐队的歌。很好听我很喜欢。”

      “Oasis?忍也很喜欢他们,我想你们会有话题的。”未来男朋友和自己的好友和平愉快相处这种事情想来是藤野香摘最希望的状况了。她买了一张专辑,那是她很喜欢的一位国内歌手:“忍很喜欢听歌,有时候能听一整天。”

      藤野香摘也很喜欢听歌。学滑板的时候戴着耳机,陷入独属于自己的自由国度。我坐在台阶上,饮料已经喝完,仍旧口渴,望着还没落下来的太阳,刺目,温热,忍不住吞咽口水。牛岛若利从台阶下来,站在我的旁边,藤野香摘在广场中央学滑板,新的姿势摔了一次又一次依旧站起来继续练习,他在看她,我偷偷仰头盯着牛岛若利,只能看到他并不明显的表情。

      你一定很喜欢这样的人。不论跌倒多少次都能够站起来的人是绝对不会被讨厌的。牛岛若利,当你注视着藤野香摘时,你在想什么呢?

      “你想看落日吗?”他突然低头问我。

      “嗯…还好。”

      “听说看落日最好在山顶。”

      “听说?”

      “嗯,我的一位朋友告诉我的。我没有在山顶上看过落日,想趁这次机会体会一番。”

      我站起来,拍掉后面的灰尘。那就去吧。我对牛岛若利这么说,于是两个人跟藤野香摘打好招呼便径直往上走,上山的时候我和他没说什么话,一前一后,他跟在我后面。抵达山顶时恰好黄昏正浓,太阳缓慢地坠落。

      我有点想哭。没有原因。

      “我也没有在山顶看落日的经验。这是第一次。”

      展现在我面前的是壮阔的黄昏,如同波涛汹涌的海浪般的云翳燃烧着卷向那颗橙橘浓稠的太阳,梵高的向日葵和铜锣烧…紧接着想到了我的爸爸和妈妈。

      “希望…这次…”不要再出现坏事了。我暗暗祈祷。“这次可以平静地看完落日,牛岛同学—”

      “若利。就算称呼我若利同学都可以。”

      我能感受到他浓烈的视线,暧昧而粘稠:“落日很美丽。”我努力不转头看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点头,指甲几乎嵌进掌肉—牛岛若利似乎对我与众不同。我无法控制地产生这个念头。

      在山顶上有水龙头,用来连接水管浇灌树木。牛岛若利全神贯注地欣赏黄昏,我轻手轻脚蹲在水龙头旁,手心捧着接不住的清水,慢慢喝了两口,抬头时发现他正在看我,沉默无声。我对他笑笑,不以为然:“我太渴了。”

      “你不怕闹肚子吗?”

      “水源还算干净啦。若利同学替我保密吧。”

      下山时天色已黑,我有点犯困,跟着牛岛若利后头时迷糊地踩到石头扭到了脚踝,不严重能够继续走。牛岛若利蹲下身,仔细地检查了我的脚踝,他的手掌又大又热,揉着脚踝时我生怕会被折断,但他足够温柔还有经验,疼痛缓解,我正常走了几步,但为了不让脚踝经受二次伤害,他决定背我下山。

      我对藤野香摘惭愧不已。待在牛岛若利后背上的那十几分钟,我设想了无数个可能性,或许牛岛若利真正喜欢的人是我,一切都存在误会,或者正是在一步步接触下他被我所吸引…又或者只是我的胡思乱想。

      “为什么不再继续跑步了。”

      “唔…如果不是最厉害的那个人。我会没有动力的。”我没有说谎,虽然口吻轻松,但我对跑步一开始是出于兴趣和体能,进入部里后发现自己并非最优秀的那位。于是我认清有一些人的天赋是我用后天训练都没法赶上的事实后,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个月,最后被踢出部门。这就是失败者的我。“若利会有这种感受吗?追逐一个天才,又只能远远望着。”

      “我要成为任何时刻都能被队友信赖的王牌,把球传给我就能得分。从打排球开始我就见识到更多厉害的家伙,感受到吃力是正常的。”

      “若利同学有没有想过放弃呢?毕竟只是一个社团活动而已,不过若利同学打球这么厉害以后会走职业运动员这条路吧。”

      “嗯。我想只看着排球,如果看向其他人,看向其他的东西,被分散的心是做不到全心全力的。”

      “那香摘呢?”

      我不该问,他和藤野香摘的感情理应他们明白和解决。只是一心看向排球的牛岛若利会否把另外的注意力分给藤野香摘,一部分时间,一部分心思,一部分情绪,他会愿意吗。

      “藤野香摘…”他若有所思,话还没说完,山底下藤野香摘正跳着挥舞双手引起我们的注意,她向着我们大声喊:“快点啦!笨蛋们,天黑了。”

      我再次没有获得答案。

      第二天的比赛,我和藤野香摘坐在第三排看台,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牛岛若利,坐在我们旁边的女生们满脸心动地讨论着队员,听到最多的名字是牛岛若利,连同一些男生也对他无比崇拜。藤野香摘说牛岛若利打球很厉害…她紧张得呼吸声都很轻,牛岛若利往我们这边看,喧闹与拥挤在此时刹那无声,他好像在看我,还是在看藤野香摘,难以分辨,整场比赛我都在猜测。

      他如同巨大而雄伟的白鹫,在这块场地里尽情飞翔,肌肉和弹跳,跃起与落地,如他所说,队友们完全信赖他,不论是否得分困难都会传给他。在我的认知里牛岛若利很沉默安静,现在,他比任何时刻都要来得热烈,烈火燃烧,像野兽沉重威严的喊叫,从他那身躯迸裂,不容忽视。

      我想到了藤野香摘谈起过很多次的牛岛若利,在我们还未认识前。或许我在食堂门口偶遇过他,同在体育馆里疲倦地坐着休息,校园祭里热闹人潮里擦肩而过,图书馆里看中同一本书…无数种可能性,或许远在我们认识前早已认识。

      牛岛若利…

      比赛尾声,氛围激涌澎湃,藤野香摘就在我的身边,耳边擦过无数个牛岛若利的名字,我默念他的名字,如一滴水落进浩瀚海洋。

      “若利君。”

      在休息室里只有藤野香摘和牛岛若利两人,其他人颇为识趣地给他们让出了空间,我原本在楼下等藤野香摘送完矿泉水一道回去,进休息室前她像是酝酿着大事似的遮不住笑。我们跟他的队友在转角口撞见,天童觉好奇地向我们投来视线。

      我想知道他们独处时是什么样的,全身心都投给排球的牛岛若利对藤野香摘到底有多与众不同。我做了坏事,顺着楼梯偷偷藏在休息室门口偷听他们聊天,我害怕着,担心着,我知道我的猜测已经有了答案。

      “我喜欢你。若利君,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很喜欢你了,你接受我的邀请,陪我吃铜锣烧,爬山还有…”

      我没有勇气再听下去,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栋体育馆,左脚绊住右脚,从楼梯上滚摔下去,手臂和膝盖都擦伤红肿,我踉跄着逃离,为自己不知羞耻的妄想感到恶心。

      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牛岛若利。他有点呆,听一首歌会从第一秒听到最后一秒,因为总是陪藤野香摘和忙着社团活动而成绩下降,我想他不找藤野香摘复习功课绝对是为保留自己的面子。他会在我面前背完单词,我一句背错了要罚抄三十遍的玩笑话,他认认真真写完。他很傲慢,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看不惯我退缩退部的行为,从不理会别人的挑衅。“不会的话就学,自然就学会了。”瞧瞧这番理所当然的口吻,真让人生气。

      我开始和他们保持距离,情侣之间也应当拥有空间和时间,我不会自讨没趣。从别人口中听过牛岛若利和藤野香摘的事情,表白,见面,社团活动时送了礼物,放学后一起离开,像情侣一样正常发展着。

      只有我,像我没办法继续跑步一样,突然地,我没办法继续正常生活,每天每夜情绪空荡荡。好几个晚上我辗转反侧,半梦半醒看到了牛岛若利的背影,他在光芒正中心,被成千上万个人簇拥着,他只看向藤野香摘,而我躲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眼巴巴地望着他们俩儿。有次梦到我和他面对面,没有说话,他就要走了,我想要拉住他,拥抱他…然后悲哀地意识到仅仅是梦。

      如果我可以待在牛岛若利的身边,哪怕以后迎接的是痛苦得死去活来的结果我也心甘情愿。求求了,我很想他,注视他,跟随他。对不起藤野香摘,对不起…我不会打扰你们的感情…

      我的情绪很不稳定,有次在走廊听到旁边女生讨论白鸟泽排球部谁最帅最好这种八卦时,悲伤铺天盖地向我涌来,我躲在教学楼角落里偷哭,掩饰着红肿的眼睛想去厕所敷敷,没想到跟牛岛若利撞了满怀。

      淡淡的气味,坚实的胸膛,平缓的呼吸,温热的怀抱,无比真实又如同梦境时刻,我用尽全力推开他,想要逃向厕所避免被发现的尴尬,他及时抓住我的手臂。

      “你最近很忙吗?”

      “快要毕业了,肯定有的忙。”我低着头,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

      “很忙的话也要注意休息,藤野香摘最近总找不到你…”

      “我不想知道…对不起,我有自己的时间。”我说:“我要上厕所,下次见。”

      “上完厕所能跟我去吃饭吗?”

      “什么?”

      “我还没吃饭。”牛岛若利说:“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两个礼拜了,我想吃咖喱饭,可以陪我吗?”

      我当然要拒绝。出于藤野香摘的原因,还有一句我想吃咖喱饭就理应让我也一道吃咖喱饭吗?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理由。笨蛋!

      “咖喱饭今天一点都不好吃。我要吃牛肉烩饭,不然我不去。”

      “忍,如果若利君喜欢你该怎么办…”

      有一天,我和藤野香摘不约而同地跟体育老师请假留在教室里自修。蝉鸣从茂密的树林里不厌其烦地钻出,我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漫画书,藤野香摘突然问我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不会有这个如果的。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还没成为男女朋友,但若利对你的上心程度大家都有目共睹。香摘,我已经很少跟他接触了。”

      “不,我是说你该怎么办。”

      “我?我不明白。”

      “嗯…忍,你真的很无趣这个事实我说过好多次。有时候我很讨厌你,因为你只关注自己,什么时候你可以看看我,看看那些在意你的人,看看他呢?”

      我不理解。如鲠在喉,突然间我好像陷入漩涡,藤野香摘柔柔地看着我,那个近在咫尺的答案似要脱口而出,我迷茫地听着她说:“忍想好要考什么专业了吗?”

      我想到牛岛若利妥协陪着我吃牛肉烩饭的那一天,他和藤野香摘问我同一个问题。我咬着勺子,认真思考很久,我准备升学考关东地区大学,至于专业问题还没思路,只是想要离我的妈妈远远的。

      到时候看我的成绩能考到哪所学校哪个专业就是了,反正我也没什么目标,走一步算一步是我的现状了。这心里话总得说出口,盯着牛岛若利慢慢吃掉牛肉烩饭,平和愉悦的表情,我片刻失神。

      “我决定好专业了。”我说,牛岛若利和藤野香摘的面容在我面前浮现:“我要当营养师。”

      直到毕业那天,牛岛若利和藤野香摘的恋情始终没有动静。牛岛若利缺席了高三那年的春高,藤野香摘忙着考试几乎埋进图书馆里,毕业那天因为家庭原因没有出席毕业典礼,牛岛若利送给我和藤野香摘一人一份纪念礼物,给我的是Oasis的专辑,藤野香摘那份沉甸甸,我想应该是精心准备的礼物。我借着毕业礼物这一借口也给他送了礼物,一颗纽扣,怀着我的小心思。我知道那是我的自娱自乐,在牛岛若利的柜子里有很多毕业礼物,很多枚纽扣,很多巧克力,很多情书,满载着很多人的青春,我也只是其中之一。

      Oasis的专辑被我塞进了书柜最里面。我很久没听过他们的歌曲,乐队解散,我们也毕业了,一些东西应当留在这个时间点,我大步往前走,顶着妈妈的责骂,义无反顾地逃往东京。

      在东京的大学里,我没有结交新的朋友,仅仅是室友,仅仅是同学,我兼职,有时一个人独自走完几公里路,有次下雨天我撑伞经过一家工厂,小狗跳着咬我的裤脚,我蹲下来抚摸他的脑袋,它舒服地往我手心里钻—我由衷开心,被莫名灌满安心,回去的路上仰着头看建筑大厦,恍然发现庞大的建筑楼远比我想象的更为庞然大物,如同怪兽俯视我。

      藤野香摘来过东京,在居酒屋,她喝了清酒微醺,靠着我的肩膀迷迷糊糊。我用冷水擦拭她的额头,她突然说:“若利君也在东京。”

      我微顿,教练的脸,若利的脸,高中带着白鸟泽茂密树林色泽的那股风,排球和体育馆里撒隆巴斯的味道一并涌进我的胸腔里,挤压得我难以呼吸。

      “忍,你错过了一个很好的家伙的喜欢。他喜欢你很久,所以在毕业前他放弃了。”藤野香摘惋惜地叹气,想起高中有关我们的经历,继而长舒一口气,她平静地谈起:“可能我早有所察觉,他不喜欢吃铜锣烧,陪我爬山也没有话题可说,忍,我知道若利君喜欢你,我鼓起勇气很多次找你想要知道你是怎么看待若利君的。如果你也喜欢他,那该多好…”

      我想到了那时对他们的疏远。

      “若利君曾经说过他的生命里有一颗闪光的星球,那就是排球,后来你出现,成为了另外一颗闪光的星球…他真的很喜欢你,向你有过无数次示好,可你是否真的视而不见呢?”

      我感到没办法呼吸。

      “不过都不重要了。若利君输了那场比赛,他没有进军全国,那个晚上是他第一次邀请我出来,我和他散步,快要离开的时候他告诉我再也不会喜欢忍了。那一刻我不喜欢若利君了,因为哪怕是牛岛若利也会被困在感情里,无济于事。他只要一颗星球就够了。”

      “都过去了…香摘,我和若利没什么交集…”又怎么有那么炽热和难忘的感情呢?怎么能够让牛岛若利念念不忘,能够让他觉得这个叫根本忍的女孩是值得记住,值得深爱的呢?“之前,现在,以后都会是。都过去了…”

      “忍,他真的很喜欢你。”

      那个晚上我走回公寓,从宫城县带来的一大摞书里翻找出了那张专辑,全新未拆,我拥有一张一模一样的专辑,不同的是牛岛若利送我的这张附有明信片。

      “And I was told,

      有人告诉我,

      That the streets were paved with gold,

      街道曾是黄金铺就,

      And there'd be no time for getting old when we were young,

      我们在潮涌肆溢的青春可等不及老去。”

      这是专辑里不存在的歌。

      藤野香摘说毕业前牛岛若利选择放弃我。我想到在路上给牛岛若利听歌的那天,阳光明媚,我无意轻声哼的一小截歌,未曾想他从我错误的方向,从茫茫歌曲里找回了最初的那一天。

      真的很可惜。我错过了一个对我很好的人,他很喜欢我,听我喜欢的歌,愿意了解我,或许我所不知的还有很多,但我和他已然划上句号。

      好可惜…若利,我也很喜欢你…

      我没谈过恋爱。倒也不是因为牛岛若利的缘故而选择守身如玉这一说,只是我没有力气再去喜欢上一个人。有过和男同学约会的机会,我仿佛从这具□□里剥离,看着我和他交流,虚伪造作,厌恶自我。

      毕业后我留在东京工作,营养师专业很难找到工作,我不得不转行做起公司职员,三点一线,找不到一点激情。走在天桥,住在公寓楼,我努力克制一跃而下的想法才有不去结束性命的冲动—霓虹灯下光影跳动,恍惚间身处地狱。

      让我有片刻的激情吧,哪怕是冲动…

      晚上我会搜索有关牛岛若利的新闻,他的比赛直播和视频,一些采访,想象他光鲜亮丽的生活,寻得一些慰藉:或许他过得快乐,足以填补我对他的那些伤害。

      再次遇见牛岛若利,意料之外,我所在的公司接的项目是他所属球队的宣传广告,他们顺利地谈好一切事项,转头被困在电梯里。准确地说从十楼开始,我和他们挤在电梯里忍受着每一层都停留,挤进更多的人直到超载。我仰头屏气,牛岛若利注视着我,熟悉的眼神,热烈燃烧的黄昏,仅此一次日落回忆突然而至。

      撇开我给他补习和那几次外出的经历,作为多年没见的高中同学,我们也应当能心平气和地打个招呼。事实上我和他没说一句话,我偷看他,隔着很多人的肩膀和脖颈看到他的脸庞,他在看我,第一次我好像看到他欲言又止的神色,我总是会有错觉,好似他向我伸出双手。

      他那双燥热的双手,得时常用纸巾擦拭才不潮湿。补习功课的时候他总会带上冰镇牛奶和矿泉水,我时常抱怨他都把冰镇牛奶捂得如同常温。“总喝冰的会对身体不好吧。”他实话实说,“忍是我身边最不健康的人。”

      叮—电梯抵达一层,人群陆续离开,我目睹牛岛若利和他的队友们离开,电梯过了几秒缓慢合上,下一秒,我打开电梯门—

      曾经跑步时,我咬牙坚持到底是为了终点迎接我的掌声和欢呼,以及第一名的头衔。那么现在呢…我很久没跑步,现在快要呼吸不过来,赶往停车场的路上我一步不敢怠慢,藤野香摘的话一遍遍回绕我的耳边,昏暗的停车场里灯光活跃,混乱,我目睹一辆又一辆陌生的车驶出,生理和心理双重崩溃边缘,无法抑制恶心,我俯身呕吐,空空如也。

      没有任何一刻比得上现在的我,狼狈不堪,筋疲力竭。

      然后,牛岛若利出现在我的面前。

      好像偶像剧,他作为高大帅气的男主人公,轻松地出现在我的面前,目睹我的不堪一击。

      “根本忍,停车场跑动是很危险的。”

      他站在我的面前,拉起我,递给我纸巾。远处黑色汽车里他的队友微敞开一道车窗缝看我们,我反手抱住他,睽违多年的感觉,感知觉比任何时刻都要鲜活。

      我泣不成声。

      “若利…会不会已经太迟了…”

      藤野香摘的话一遍遍贯穿我混乱不堪的脑袋,我忍不住想要道歉,对他们不曾投以正视,藤野香摘好看的笑脸,牛岛若利沉默的笑,没有声音…彻底的厌恶感包裹我全部。

      他沉默,身体一滞,双臂僵硬,接而把我整个人紧紧裹进他的怀里,闷热,呼吸困难,一个长达几年的拥抱,跨越几百个日夜的思念。

      “不会。忍,根本忍。”他叫我一遍又一遍。就像在确认是否是梦境,而我又是否真实存在,他紧紧搂着我,他说:“对不起。”

      他根本不用道歉。那次选择理所当然。

      “对不起。”我也道歉。

      我和牛岛若利在一起是在大学毕业实习的第三个月。那个晚上他送我回公寓,路上他主动问我毕业后生活如何,安静地听我讲起从大学到实习遇到的各种有趣和讨厌的事。月光温和,他神色温柔,直至送我到公寓,努力记住我的公寓地址,小心翼翼地亲吻我额头。而我仍旧处在冲动后的懊悔里,洗澡的时候我反复用冷水冲脸,狠狠拍自己的脸颊,我做了好蠢的事情—我甚至没问他过得如何!

      我很喜欢牛岛若利,而牛岛若利也还喜欢我。这是事实。问题是我和他自从高中毕业后再没接触过,重逢不到半小时我们就以男女朋友身份相处,所以说两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笨蛋到底该怎么相处嘛。

      “你害怕我?”当牛岛若利跟我坐在沙发上时感受到了我身体无比僵硬,起初他关心我时不时身体不适,但一次两次必然会被察觉。他疑惑地看着我,替我理好凌乱的刘海:“但我是你男朋友,按说不应该是害怕。难道是因为我很凶吗?”他想起之前职业比赛时,对面的家伙说自己简直是猛兽…所以真的很可怕吗?

      “当然不是。”我们的喜欢是透过眼神就能彼此明白的。只是我和牛岛若利接触也好,交流也好都太薄弱了,我们只是因为喜欢所以在一起,关系脆弱不堪:“我需要一个适应阶段。若利,难道不需要一个适应阶段吗?”

      “很早很早之前我做梦梦到你在我身边,比赛结束后突然想如果你在看会是怎么样,我不想这些,只要抓取我能以自己能力获得的。那时候藤野香摘想要帮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你逃避我们,可能忍那时候很讨厌我吧。她找不到和你说话的机会,我更找不到机会。”

      牛岛若利趴在我的肩膀处,很轻。

      “如果讨厌又怎么喜欢若利呢。”我抓着他的手指,捏着,他反手握住,再次紧紧地把我搂住。

      他说“我们不要再分开了。没关系,我们慢慢适应,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忍,告诉我现在不是做梦。”

      我已经睡醒,渐渐适应明亮。牛岛若利发来信息,告知我他今天将从华沙回到东京,与我碰面后再一道回宫城县。

      我并不打算带若利见我的妈妈。她跟我分居两地,得知我要到东京读大学时,她捏着我那份录取通知书来回翻看,扔到沙发上,甩下一句:“反正忍是个没良心的家伙,就算留在宫城县也不会改变。”我的爸爸每月会把钱打进我的银行卡里,除此之外只打过几次电话问我学习如何,有时我好像生来就是如此,电视剧里一家三口的温馨画面对我而言假得离谱。所以在牛岛若利提起要带我回家见家长的那个晚上,我焦虑不安,躺在床上和牛岛若利打电话,问及牛岛家各位长辈喜好,称呼以及礼物。他耐心地一一告诉我并和我一起思考遇到什么事该怎么解决。我唠叨不止,电话那头牛岛若利低低地笑:“忍,还有我在,不要担心。”

      东京比华沙更早迎接日出日落,我算着华沙到东京需要的时间,牛岛若利到达机场应该是什么时候,接着又想到应该准备晚餐食材。

      我曾经很羡慕作为甜品师的天童觉,牛岛若利对我选择营养师则表示应当选择自己喜欢的行业,毕竟这关乎自己的未来。

      “营养师确实不是我最喜欢的专业,我倒也想不到最喜欢的专业是什么。”我明白牛岛若利的想法,不仅是叔叔以前的排球联盟的成员,更因为牛岛若利喜欢排球,所以才会一直打排球。“但我不讨厌当营养师,反而的我远比想象的更加能接受,至少很快乐。所以,我会重新拾起专业知识,相信这个我最适应和最能接受的营养师行业。”

      我列好食物清单,给牛岛若利发消息。我们很少延迟回消息,自从发生那件事后,我不想让他再次有这种绝望,也不想自己体会到这股恐惧。

      我跟牛岛若利在一起的第二年,还没从那家公司辞职,我不得不离开东京一个礼拜去美国出差完成项目。离开的前一个晚上,牛岛若利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到美国,待几天,如果比赛结束后我还没回去,他就从华沙到美国这边:“见我的父亲。然后去迪士尼和好莱坞影城,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我满怀好心情,迫切想要结束项目,然后和牛岛若利过上难得的二人世界。事出意外,我所在的州发生地震,距离我所在的城市很近,难免受到波及,酒店电力维修,我和同事被困在电梯。密闭的空间里昏暗窒息,手机失去信号,我们呼救寻求支援,施救人员尚在赶来的路上。在电梯里,时间停止,周遭安静又动荡,我想到了牛岛若利,这不合时宜的想起。

      直到后来某天同事聚餐,牛岛若利喝得有点醉,坐在回家的车上,我问及那日他的心情,他一五一十告知我。我才知道那一天并不只我一个人时间停止。他是如何度过的,我难以想象,倘若是我一遍遍听着无法接通的嘟嘟声,发送一条条信息却毫无回音的绝望,几乎要将我扼杀。他难以吞咽任何食物,喝了点水结果生理性反胃吐了干净,他没办法出门冷静,待在房间里看着来自美国新闻报道,望着手机长时间没有恢复的信息,恨不得买了机票立马赶往美国,却无济于事,短暂的时间,如此漫长…

      我实在很难想到这就是平日里我所接触的牛岛若利,他明明冷静,输了比赛也只是不甘心,我从来没看过他反应那么激烈过。

      “我生命里两颗闪光星球,明明应该灭掉了一颗,但在那时候我的眼前一片黑暗。”牛岛若利说:“如果没有你,一切随之没有意义。如果没有排球,也都会变得没有意义,你和排球在我生命里都很重要…”

      从电梯被救出来并做好一切善后工作,我才有时间和牛岛若利报平安。手机里几十条信息和电话记录,不止有朋友和同事,也有藤野香摘,更多的则是牛岛若利。

      牛岛若利更加沉默,他听我讲起电梯的经历,声音沉哑。我们有过长达一分钟的彼此无声,我轻轻地叫他名字,他终于能说话了一样。

      “差点,我以为就要永远失去你了。这很恐怖。”

      而现在牛岛若利收到我的信息。

      “嗯,我们很快见面。”

      “要登机了。晚点见。”

      “我也爱你。”

      这里有无数个相同经历的我,有无数个相同结局的我,每天有数以亿计个选择供我们抉择,你又会通向哪一条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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