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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北海道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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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信介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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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文章进行大面积修改后的产物
霓虹灯骤然熄灭,酒吧像卸掉浓妆的女人沉陷黑暗。须田昭弥把最后一位客人的酒具扔进水池,提前半小时关闭暖气空调和水龙头里的冰水,这意味着她决定明早来清理这堆脏东西。何况老板为了新女朋友的生日甚至提前两小时溜走,扔下须田昭弥一个人听着三三两两酒客聊天,自己的偶尔偷懒也情有可原。
浓烈酒精刮进鼻腔。须田昭弥脱下毛绒绒的大衣,脱下手套,水龙头在滴水,她的手在冰冷液体下不断搓动,缓慢而认真把最后酒具清洗并擦干。
缓慢而认真…
独特的形容词。
最后一位客人喝威士忌,一杯一杯,问她:“我该怎么挽回她。她知道的,小林…你知道我从东京辞职来到这个冰冷的北海道,来这里当狗屎的货车司机…”
“和她好好谈。感情的事情好奇怪,恋爱开始由两个人决定,分手只要一方就行。”毕竟是成年人了,还是先做好心理准备吧。他开始干呕,须田昭弥硬生生憋回去这句话。
“这讨人厌的距离,我要是还在东京该多好…”
十点打烊,街道上的店铺悉数关闭,路灯和为情人节准备的装饰牌在白色稳定和红绿跳动中维持安静。一对情人敲门问是不是打烊了。
“是的。每晚十点打烊。”
关门声并着铃铛响动。须田昭弥终于结束所有工作。回家前她在便利店买鲜牛奶和三明治作早餐,踩着厚厚的积雪独行在北海道的深夜里,在楼下储存柜里取出朋友帮忙代买的猫粮,惯例看空空如也的音箱,这次,里头扔着一封信。
须田昭弥:
近期天气渐暖,奶奶和我都身体健康。秋季丰收,向你寄来两袋大米和奶奶做的关西特产,留心近期签收。在北海道的你生活如何。我们时刻关心。
须田昭弥起初没理会这封信,洗澡的时候想着到时候写封回信再寄些北海道特产,有什么是老人家和正值青年的男人都能吃的食物呢?在擦拭头发的时候,她发现手腕内侧一道红痕,估摸着是哪里磕着碰着。凝白皮肤衬得红痕暧昧不清,她惯爱这些,拍照发在私人推。
“我不喜欢这里。”
北信介大概也意想不到须田昭弥会冲动说出这么无礼的话。哪怕是比他年幼三岁的初到兵库县的小丫头。
“为什么?”
须田昭弥擦着哭得红肿的眼睛:“这里都是我不熟悉的。没有爸爸妈妈,也没有好朋友和我一起玩。还有胡萝卜!”
北信介疑惑地看她。
“在家里不会被逼着吃胡萝卜。”
“挑食是很不好的习惯。你还在长身体,蔬菜,尤其胡萝卜是很重要的补充营养的食物。”
“太多了…”整个暑假都将在兵库县度过,在这处她叫不上名甚至出门会迷路的地方生活。须田昭弥哭得更凶:“我想要打游戏,想要妈妈做的可乐鸡翅,想要好朋友…”
“不要哭了。你会吵醒我的奶奶,她在午睡。打扰到别人很不礼貌。”北信介把用温水润过的毛巾递给她:“请放眼睛附近敷着吧,我去找药膏。”
须田昭弥光顾着哭压根没注意他递过来的毛巾,北信介就等着她:“叔叔阿姨国外出差把你放在我们这里是一个原因,我想他们更期待的是没有父母陪伴的须田昭弥的样子。成长是人生不可缺少的。”
须田昭弥透过指缝窥他,他正注视自己,于是怯生生拿过毛巾。温和不烫,敷在脸上缓解刺痛。电话声穿过长廊铃铃作响。稍等。北信介站起身去接电话,他声音压得低。须田昭弥打量房室里摆放传统日式家具,是北海道的家里少有的。院子里乔木和灌木丛形成一团一团翠绿,红枫突兀地摆动。屋顶鸟雀喳喳叫。
“宫田大叔让我过去拿东西。”北信介说:“你一个人能待在这里吗?”
他的眼神更像是作为十四岁女孩虽然心智身体都还没完全成熟,但是独自待在家里这种事情完全没问题的吧。须田昭弥早在他接电话时停止了哭,一安静下来那股幽绿般的凉风向四面八方涌来,她轻轻扯他的衣摆:“我可以跟你一起。”
“外面很热。”北信介向她介绍家里各种供她度过接下来时间的东西:“冰箱里有雪糕,还有动画片,待在房间里有风扇和空调,这样也要出去吗?”
“如果我们撑伞就不会热了。”须田昭弥对他眨眨眼,刚才的哭闹跟委屈转瞬即逝:“带我出去吧,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他们撑伞出门。马路在烈日下闪着灰白的光,两旁葱绿乔木沙沙作响。其实须田昭弥来兵库县第一天傍晚就和北信介以熟悉环境为由在附近走过一段路,回去时候在杂货铺买了雪糕,他们还不熟悉,返程时候沉默无声。
伞再大也难以宽敞地容纳两个人,北信介站在高挂太阳一侧,须田昭弥摇晃手臂不时碰到他的手臂,连同空气都闷热的夏日里,他的手臂冰冷,像一阵微风擦过她。
她抬头问他:“你一般都是怎么过暑假的?”
“从你到我家后所看到的都是我度过暑假的方式。”
所以她换了一种方式:“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吗?”
“北海道拥有的游乐措施在这里都有。下次你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告诉我你的想法。”一辆汽车疾驰而过卷起热风,北信介走上台阶拐向小路:“这条小路直通宫田大叔家,有时候一些小动物会突然跑出来,还有碎石,都要当心。”
“小动物?”须田昭弥想起团子一样柔软的幼猫,被捧入她的掌心,小心翼翼,连同呼吸都轻慢。
“小狐狸或者黄鼠狼,再小一点的青蛙和田鼠。”北信介问她:“回来后想做什么?”
“汉堡,炸鸡,游戏。”须田昭弥意外地听懂了他的话,“这都可以的吗?”
“意料之外的不健康。”北信介被她期待的眼神紧盯着,像是妥协的微叹气:“从宫田大叔那边拿过东西后我带你去买汉堡,至于游戏,我不玩游戏,到时候问问那群家伙吧。”
“那群家伙?”
“嗯。”
“听起来是很酷的家伙。”
真的很冷啊。
须田昭弥躲进冰凉的被窝里,她翻看新闻和通讯记录。昏暗的房间里只有手机几声清晰震动,她犹豫着是否等到明日再看,最终还是没熬住打开看。
宫侑:你被揍了?
须田昭弥盯着屏幕好一会儿才平心静气地打出:你才被揍了。
宫侑很快回复:不然推上干嘛发那张图。提醒一下北前辈不用推哦。
须田昭弥:管好你自己吧。不看比赛的我都知道你上周打比赛出了什么状况,小屁孩好好打你的球吧!
宫侑好一阵没回消息,须田昭弥想着这个时间他刚训练结束准备去吃饭,所以没多想,躺着始终没有困意,熟悉的感觉再次占据她的心脏,微风裹着稻田的香味和乔木干燥味拂面而来,平静的夜,她清晰地听见心脏剧烈跳动着。
最终,她还是拨通了电话。其实刚一拨出她就后悔了,十一点多他肯定睡了,就算没睡,深夜打扰别人实在不礼貌。可是听着电话滴滴的声音,她的心跟着起伏不定,直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那些悬而未决的想法尽数消失。
“晚上好。”
“晚上好。”须田昭弥突然想不到自己该说什么,手机震动,宫侑发来气急败坏的话。她没由来地笑了笑:“信封已经收到。代我向奶奶问好。”
“我会告诉奶奶的。她总是盼望假期时你能来。”
“我也很想呢。很想奶奶也很想你。”虽然想念也有不同。“寄来的特产意外得快,想起来一年多都没见过你们了。”
须田昭弥说谎了。不过她能想到里面会有明石烧,咸味馒头还有清酒。
第一次喝酒就在兵库县,奶奶在吃饭时拿出晚辈送来的清酒,给北信介和须田昭弥倒了一小杯,只小抿一口的量。须田昭弥被清酒呛得咳嗽,北信介及时递来纸巾擦拭掉眼角的泪,她为自己的出丑羞得连连道歉,埋着头不敢面对奶奶和北信介。反观北信介作息规律饮食健康,喝起清酒同样冷静,喝得很慢,直至晚餐结束才将最后一口喝完。
“信的酒量意外得好,到时候信的喜酒上我也不用担心信被灌醉了。”奶奶期待着说:“信要好好对待新娘,那是陪伴自己一辈子的爱人呢。”
“我会的,奶奶。”
这句话让须田昭弥陷入悲伤的沉默中。比自己年长两岁的北信介应该会很早结婚吧,她闷头吃饭,拿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又被辣得眼泪出来,发觉自己认错了清水与清酒。直到结束,她强撑着醉意想要帮忙碗筷收拾起来,北信介轻轻一手按住她的肩膀,此时奶奶正将清酒放回原处,他低着声音说:“快去洗澡吧。”
“神明大人连凡人的私事也要插手吗?”她确信自己肯定醉了。
“只是不想晚上还要收拾喝醉的脏兮兮小鬼。你也不想让奶奶担心吧,所以快去洗澡,然后睡觉。”
“真是很不近人情呢。”须田昭弥埋怨他,在北信介的目光下乖乖回了房间,奶奶正俯身将酒坛子封住放回木柜里,关上门时她隐约听见他和奶奶说话的声音,忍不住嘀咕:“就不能别像个机器人一样吗。表现明显一点,快乐的笑,剧烈的生气和猛烈的生气,这些都是可以的啊。”
这大概是须田昭弥最渴望看到的。
她很热,酒精在血管里作祟使她口渴发热。躲在被子里吹着空调都难以消减,门被敲响,她说请进。朦胧地瞧着门被打开,穿着传统睡衣的北信介弯腰坐在门边,手里一碗红糖水冒着热气:“喝了它。现在还会头晕吗?”
“我没醉。”须田昭弥嘴硬。
“请不要把别人当傻子,晚饭时候你的很多行动已经说明喝多了,不过谢谢你没在奶奶面前不省人事。”北信介等着她把红糖水喝完就离开,须田昭弥让他再倒杯温水,口渴难耐,她喝了两杯温水才缓解。三个玻璃杯放在地板,须田昭弥不好意思地表示要一起去洗杯子,又说今天他出乎意料的温柔呢。
北信介弯腰捡玻璃杯,须田昭弥承认自己绝对喝醉了,否则自己怎么能够凑近他,触碰他的嘴唇,湿湿的,凉凉的,轻轻一碰就离开。在算不上亮堂的房间里,北信介脸上些许疑惑,些许惊讶,些许脸红全被她尽收眼底。
“原来你也会不那么冷静,北。”
须田昭弥绞尽脑汁找很多话题想让久未联系的彼此可以多说些话,北信介倒显得平静很多,问了她信封上提到的,又问到工作和未来,她一一回答不知不觉又熟络起来。
明日大家都有工作,电话将要结束时,须田昭弥说:“其实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的。”
“有些东西是通过打电话无法传达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下次有事情我会继续写信给你。”
“我会很期待的。北。”
宫侑:死心吧没希望的。
把这件事告诉宫侑实在草率,但刚才半个多小时没回复他就让这家伙用信息脑补一出好戏确实让须田昭弥招架不住。她无奈回复:你好,一直死心着。
宫侑:睡了睡了。
刚打出几个字的须田昭弥赶紧删除,快速发送:先别睡。
宫侑:求我,你要知道现在你离我天南海北,根本管不了我睡觉。
须田昭弥:爱睡不睡。
她看着聊天框上对方正在输入中,等了一会儿没了动静。这家伙真的去睡觉了。须田昭弥左思右想好一会儿,那夜的清酒尚未褪去也好,今夜闻了足够的酒味也罢,她鬼使神差地打出:我想,他对我是特别的。
很快,宫侑果不其然发来信息:你他妈今晚别让我睡觉得了!!!!可恶!我本来已经很困了…你哪里来的自信,和治猪一样的笨猪!
须田昭弥:不知道。一种感觉吧。
宫侑:我说北前辈就是会给别人这种感觉,你要知道治以前自信得以为北前辈特别关心自己绝对是因为自己是队里最厉害的一位,结果被北前辈提醒了进攻方式并且加练了发球和训练时间。你待在北前辈身边应该早就明白的吧,他就是这样子。
须田昭弥:那种感觉让我不得不认为…
那个带着清酒和凉风的夜晚,厨房的窗户每个夜晚都会半敞开用纱窗挡住,北信介默不作声地站在水池旁洗刷玻璃杯,须田昭弥用刚才的杯子又喝了两杯凉水,难以想象玻璃竟在他的手掌下安静无声,只微弱一记碰壁响动。
“那是你的初吻吗?”
就在须田昭弥等待够久,以为北信介绝对不会回答这个无聊幼稚的问题时,他竟然开口:“是。”
“很抱歉我可能真的喝多了。”须田昭弥抚摸着热热的额头,后背出了冷汗黏着睡服很不适。为了不打扰到睡在旁边房间的奶奶,北信介只开了一盏小灯,厨房与客厅几乎相连,光亮被分散得昏暗,她只能听出北信介的情绪:“但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冷静呢,北。”
“仅仅是无数种行为中的一种,就像第一次上台会紧张,第一次拿到满分试卷会兴奋,而这种事情经历十次百次无数次以后就会习以为常…”
“这也是北的初吻哦。”须田昭弥轻声提醒他。
“叫哥哥。在年纪上我是你的兄长。”北信介已经洗好玻璃杯,他提醒须田昭弥要把这盏灯关掉,客厅瞬间黑暗,他们准备原路返回。须田昭弥把自己的饮水杯放好,扶着木椅和桌以及橱柜小心走着,嘟哝着:“刚才的话跟接吻有什么关系嘛。”
话落,她的手臂被稳稳落入北信介的掌心,他燥热的体温顺着手臂蔓延向须田昭弥的身躯,心跳加速,双腿双臂发软,脑海里像是无数烟花同时点燃,炸响。手掌触碰到柔软的,温热的脸庞,须田昭弥确信自己的指尖碰到了北信介的鼻梁和脸颊,人生第一次近距离触摸一个人,如此真实,就像捧着仍鲜活跳动的心脏般。
“我也不是很冷静。这点现在你清楚的,我没有说谎。”北信介温柔而平静地声音在黑暗里像巨大的藤网把她狠狠抓住交裹住,棉花糖,提拉米苏,北海道冷冽寒风下温暖的家,她的脑海里跳出很多东西,紧接着奶奶的房间亮灯,传来响动。他们迅速松开手,盯着亮起的灯在几声响动后又熄灭。须田昭弥还在等待后续。
“睡觉吧,昭弥。”
仅仅以此为结束的后续。
他们的假期生活仍旧继续,好像那杯清酒,那个吻,那次抓住她的手臂都是一场梦。看着北信介跟平日里一样,按时起床,收拾家务,做好早餐,给庭院里的花草浇水,写作业和看书,以及在她看动画时坐在旁边擦拭家具,以至须田昭弥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这就是你说的那群家伙吧。”
篮球场上两个少年在黄昏底下垫球。须田昭弥一句“也算不上那么酷的家伙吧”还没说完,两个人一言不合已经骂骂咧咧扭打一团,她庆幸话没说得那么快时,北信介已经过去熟练地制止他们。
“这就是住在北前辈家里的女生吧。”宫侑龇牙咧嘴地盖上创口贴,“我没说错咯。之前看到的院子里的女孩就是她了。”
“没记错你家离北家挺远的吧。”被两兄弟坑蒙拐骗拉出来打球的阿兰在旁边问。而另外一位狡猾的家伙索性暂时屏蔽了两兄弟的联系方式以换来暂时的空调房打游戏吃水果的安静生活。
“我跑步正巧经过。”
“侑你的表情就是在说谎,以前你从来不会来北前辈家附近跑步的。”
“闭嘴啦,治!”
“所以你在这件事的骄傲感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兰无语。
“闹够了就继续练球吧。”北信介捧着从点心铺买来还热乎的和果子铜锣烧,他转身对须田昭弥说麻烦了。几个礼拜的默契,她接过纸袋,从里面取出三份和果子和铜锣烧分给他们,果不其然地收到狐狸们充满感动的目光。
“暑假注意健康饮食,保持之前的体脂率,不论胖瘦到时候回到部里都训练回来,所以现在开始好好注意吧。别给我闹太疯,注意休息。”
吵死了。不过挺酷的。
这是须田昭弥认识宫家那对双胞胎的印象,而真正和他们打作一团绝对是后面一周排球部那几个家伙来北信介家做客。恰逢奶奶出门。他们能从路上一路吵到屋子里,在北信介恐怖的目光下胆怯地闭了嘴,乖乖喝着茶水点心,然后又吵起来。须田昭弥和阿兰虽然还不熟悉,已能默契地投以“这对双胞胎又要开始了”的无语表情。
“夏天怎么可能少得了游戏。”宫侑从背后献宝似的掏出游戏机,一副我早有准备的表情:“这次绝对绝对会比治快一步!我可不仅是球场的大王,还是游戏王!”
“我早就通关了。”
“什么?你不是存档都没了吗?”
“我早就和角名一起通关了。”宫治太喜欢北信介奶奶做的点心了,北信介煮的茶也很香,好吃得要泪流满面了啊。“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存档没了…傻逼侑,我他妈杀了你!”
“吵死了。”
北信介再次制止了倒在地上扭打一起的宫家双胞胎。“除了打架争吵其他事情在这里都是被允许的。侑,等会儿去我房间补习功课。”
“为什么又是房间啊!我也想要在客厅里待着!”宫侑仰天哀嚎:“治那家伙明明英语也很差,应该让那家伙去房间里补习,我留在客厅里!”紧接着收到亲爱的兄弟宫治一记飞踢腿。
北信介盯着他们俩儿,盯得宫治乖乖回到原地,盯得宫侑头皮发麻最后不得不拿着书包和一碟点心滚进了房间。
宫治啃着点心,含糊不清地说:“在客厅学习,那家伙绝对学不进去的。再说我英语一直都是及格的。”
“就算是在北的房间里也学不进去吧。”阿兰看着北信介进屋,快要关闭的门里看到抓乱头发的侑:“果然还得北进去监督。”
须田昭弥坐在距离他们一米的榻榻米旁看电视,拿点心的时候和宫治选中同一块,她松开,反手去拿茶杯。宫治吃点心问她:“我叫宫治,你呢?”
“须田昭弥。”
“听口音不是关西的吧。”
“家在北海道。”须田昭弥解释:“来关西这边是度暑假的。”
“怎么样,对关西还习惯吗?”宫治还没说完,房间那头传来宫侑痛苦的尖叫又戛然而止。阿兰说:“须田…”阿兰身边没有年龄比自己小的女孩,没有经验,寻思着该以女士还是小姐形容,最后脱口而出:“须田女孩。”引得宫治噗嗤笑,角名在旁边说:“哪有这么称呼人家的。”
“叫我昭弥就可以了。”
“那个是阿兰,另外那个捣鼓手里的家伙是角名。”宫治突然跳转话题:“要一起玩游戏吗?”
须田昭弥摇头。她会玩游戏但是和北信介度过的这段时间更爱看书和做家务,更重要的是那群家伙的游戏她根本没碰过,秉着不想出丑的小心思还是乖乖地拒绝了他们打游戏的邀请。
于是他们三人面对面盘腿坐着打游戏,须田昭弥看完了最后一集动画。和北信介约定的一天看三集动画,她坐到离得最近的宫治旁边看他打游戏,少年鲜少和女生接触,连着输了两把气得抓头,和房间里正经受北前辈和作业的宫侑一模一样动作。须田昭弥看得乏味,又转到角名和阿兰那边看游戏过程。空调和风扇呼呼作响,树叶沙沙响动,游戏声音和他们的声音不时响起,困倦袭来,她连睡着都是不知不觉。
阿兰接过宫治扔来的毯子盖到她身上,接着继续游戏。宫侑终于结束功课补习就差举旗呐喊地出来炫耀自己通过北前辈的考核,这就像平地炸雷,须田昭弥一机灵直接醒了,揉着眼睛看混乱的他们。
“太吵了侑,安静点。”北信介冷冷地看着他。
奶奶明日回来。他们决定在外面餐厅吃饭,回来的时候须田昭弥累得走不动路,跟不上用最慢速度前进的北信介。她自暴自弃地扯了路边的叶子出气:“脚一定是起泡了…好痛。”
“还有半小时。”北信介眺望着公路下他的家。
“真的走不动…”须田昭弥都快哭出来了。
北信介停下脚步盯着她,接着走到她的面前蹲下,“等会儿经过药店我去买药膏,脚疼还能忍受吗?这么看来你的体力很不行以后需要好好锻炼。”
“已经走了…”须田昭弥思索时间,弱弱出声:“二十分钟…谁知道坐车去的餐厅回来一直没等到车嘛。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像是故意之举。
北信介的发尾在走动时蹭得她鼻子痒痒,木檀的香味和经由日晒后的味道包围着她。须田昭弥趴在他的肩膀上,轻轻说:“北,你的体力很好呢,我会很羡慕的。”
“我有在锻炼。”北信介说:“我知道。”
“什么?”
“我想我都知道…昭弥,快要开学了。”
“嗯…我们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宫侑:你和北前辈认识那么多年都没有结果,不会想现在突然表白吧。虽然你算是我的朋友,但是和我最敬重超级敬爱的北前辈在一起,你在做梦!
打着字的宫侑灵机一动,又快速转换:我是很开心你们能在一起的,所以要我这个超级聪明的人解答的话,给你三秒快点告诉我吧!
须田昭弥:你只是想要发现北前辈不为人知的一面吧。
宫侑:我拿治发誓,绝对不是这个原因。
须田昭弥:明天再说。我困了。
宫侑:我睡不着了,烦死了,快给我说说你的打算啊!
须田昭弥:…
酒吧营业刚开始没几个客人,老板兴高采烈地进店,哼着歌送给须田昭弥一盒布丁,说是昨天约会和女朋友一起做的甜品,特地带来给员工尝尝。须田昭弥尝了一颗巧克力,口感甜美,她想着要不要自己也做一份。偷偷想着也让远在兵库县的北信介也尝尝。
六点多时,昨晚的那位客人又来到店里。今日充盈愉快。他坐在吧台边要了一份鸡尾酒,须田昭弥问他确定不要威士忌吗?引得他回想起昨日的丑态不由得脸红,承认道:“昨晚很抱歉出丑了。”
“没关系。”在酒吧,因为酒精而出丑,而疯狂,而勇敢,而迷茫的人数不胜数。
“我听了你的话和小林…和我的前女朋友好好谈了。”客人低着头没看须田昭弥调酒,更像是自言自语:“她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在我和她冷静下来后。”
“好好抓住机会。”
“但我现在想的不是挽回这段感情,挽回后仍旧是过去那样的话我们一定还会吵架,还会有不甘心。”须田昭弥把鸡尾酒放他面前,他喝了一口:“我要去趟东京。说出口可能很幼稚,但我要找回真正的我。”
“寻找自我之旅吗?”须田昭弥靠着吧台:“还是寻梦之旅…那么远的距离记忆当然会存在,但是情感会改变…”
“谁知道呢。”客人说:“反正很谢谢你昨天给我的提议。和小林聊了那么久,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回趟东京。来到北海道后我总是想起自己放弃了东京稳定的工作,但我忘记了我为什么到北海道。”
“为了爱情,因为小林。”须田昭弥说。
“是这么说,很不真实。不是吗?那时候坚定地做出了决定而现如今却让我一直难以释怀。”客人喝鸡尾酒喝得很快。脸颊开始红了,他说自己已经买了车票是明日八点的行程。“总得认清的。”
须田昭弥不明白。但他的事总是跳出来影响她的记忆,牵动她的感情,有股冲动在一根线上急急等待着跳脱而出。
须田昭弥没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只有她和北信介知晓。就像喝完清酒后的那一吻,背着自己走过的那半小时,在药店里买药,她拎着药哼着小歌,在北信介的沉默下一次次催着他夸自己。那件事仅此他们知道。
如果那次烟花大会上能够勇敢一次,哪怕自己能强撑着熬过疲倦困意,耍赖让北信介背自己回家时能够少睡几分钟…那么多如果,倘若须田昭弥那时把握住任何一个时机,能够在离开前的那个早晨,那个夜晚对北信介说出心里话,或许会不一样吧…她不时懊悔。
“烟花大会吗?抱歉啦,我现在上班没时间去参加,下次吧。”须田昭弥看着酒吧里零零散散坐着的客人,电话便通着,说话声刻意压低,又在谈及过去难忘的烟花大会时不由提高音调:“…倒是有抓到过金鱼啦,鲷鱼烧吃过最好吃的是在兵库县…不,是高中时暑假去的。那是个好地方,我总是想再去一遍呢,啊那也是因为没时间…”
跟同学叙旧结束,须田昭弥挂掉电话呆呆地靠在吧台边。没有新客人,她擦拭酒杯,擦拭吧台,手指来回在台面叩响。夏季末蝉仍不厌其烦地叫着,“不要再发出这种噪音了。”北信介的声音从尖锐的蝉音里缓慢地想起,想起雨后从荷叶底钻出的小虫。须田昭弥回到那个夏季,仅仅是回忆。
“北会想我吗?”
须田昭弥收拾行李箱,奶奶在厨房里在包装明天要带走的兵库特产,北信介站在她卧室外面,他就在那里,明明旁边就有板凳,平时奶奶会坐在那里绣东西,有次奶奶拿出一本佛经,戴上老花眼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须田昭弥坐过来,奶奶说:“要做好人好事,昭弥和信介都是个好孩子,这点我很放心,神明都在看着。”
奶奶的手掌与北信介的手掌截然不同的,同样温暖,同样柔软,但能轻而易举地抚平须田昭弥躁动的内心,而北信介的手掌就像火星跌落荒原轻易掀起热火。须田昭弥乖乖地任着奶奶抚摸自己的脑袋:“奶奶可以和我讲讲北哥哥的事吗?昭弥想要知道北哥哥小时候的事。”
须田昭弥在行李箱边坐下,转向北信介的方向,侧着头静静地盯着他。奶奶在嘀咕着特产得用纸好好裹起来才好,橱柜打开和纸的声音在旁边此起彼伏,北信介终于停止对她的注视:“不收拾行李了吗?”
须田昭弥望着他,轻轻地笑出来。
“在笑什么。”不像是在问她。
“神明在看着我。”须田昭弥挥挥手臂示意北信介进卧室,她支起膝盖,挺起身去够柜子上的册子,从里头拿出一张照片,背面朝上。她让北信介伸出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塞进他的手掌:“不要翻过来。”她提醒他。北信介照做,不明白她目的。那张薄薄的照片只留下空白给他,但聪明如北信介隐隐能猜到这张照片会是什么,她的过去,北海道,须田昭弥的记忆。
“我偷偷地享有了北的一些记忆,对不起,我向奶奶问了北小时候的事。”须田昭弥说:“赔礼道歉,这是我的诚意。如果哪天北想要享有我的记忆,就翻开正面吧。”
“我想来趟兵库县。”
不,这不是自己所能说出口的话。
在家里握紧手机的须田昭弥不断在心里重复着这段话。她和北信介已经连续两天都在打电话,看来都是平淡的事情。谈到在酒吧工作时遇到的有趣的客人和难缠的客人,想象着能去哪边旅游。说着在田野里遇到的小动物和自从务农后才发现的事情,然后不知不觉她聊到了过去。
“北是否享有我的记忆。”她问得没头没尾:“北会喜欢和我共享的那段记忆吗?”
“你离开兵库县的中午,我想是时候打开这段你所想要我享有的记忆了。”北信介说话平缓冷静,像那杯清酒。自那以后须田昭弥只喝过一次清酒,大学部门聚会时候一位学长给她倒了一杯,被问及是否碰过酒。“喝过一次,倒是很久之前了。”她轻啄一口,清淡的酒味涌向她的鼻腔和肺部,她说可以接受。没有预想的咳嗽,聚会里几个人喝完了一大瓶清酒。回去的路上学长几次三番关心她是否喝醉,甚至热心肠地要送她回去。须田昭弥哪里不知他的心思,连连摆手,直说没醉,直至坐上地铁,望着窗外梦幻的灯光,她突然很想给北信介打电话,并且确信自己没有喝醉。清酒不再是当年的清酒,她突然感慨,摸着手机,手指不断摸索着按键,那串陌生的号码,那个无比熟悉的名字。
“北信介。”
“北。”
“北。”
……
好像只有一遍遍念着他的名字才能确信他真正存在,只有一次次确认这个名字和这个人真的存在,那段暑假的经历才会如此鲜活的再次跳进她的脑海,清酒,温热的触摸,蝉鸣,燥热和清风都会随之到来。
她又放下了手机。仅仅是望着地铁,回想着渐已模糊不清的生活。
须田昭弥绝望地发现:自己和北信介找不到相连的线。
“北后悔共享我的记忆吗?”
北信介想起翻开相册的那个中午,须田昭弥离开北家,离开兵库县已经两个小时,奶奶做好午餐,又回到了只有他和奶奶一起吃饭的日子,平静地用餐结束。跟奶奶洗碗收拾桌时,听奶奶念叨着不知道昭弥有没有到家,真的还不适应昭弥这丫头不在的时候呢。宫家那对双胞胎也来拜访,得知晚来一步,懊恼睡过头。“都怪阿侑磨磨蹭蹭。”“明年须田昭弥还会来的吧,反正又不是都见不到了。”在两兄弟争执时,北信介送别了他们,在卧室里打开了那张照片,果不其然是须田昭弥本人。目测五六岁时候,摔倒在漫无边际的雪地里,头发上还有被雪球砸过的痕迹。这狼狈的一幕被拍下记录永恒,现如今也成为他生命里的一部分。
“笨蛋。”北信介的笑声很低却很清楚,话题又转到最初:“你什么时候会来兵库县,有什么计划吗?”
“下个礼拜?我明天试着跟老板请假,大概率是能通过。计划的话…我也不是很清楚呢,不过看望奶奶和北绝对是计划里的一项,其他的,再说吧。”
那个晚上须田昭弥做了梦,梦到的都糊涂不清。从兵库县寄来的特产早上就送到了,在上班前她将包裹拆开准备放进冰箱里,最底层放置一封信,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封信比信箱里的那封厚很多。她止不住颤抖,迫不及待地坐下拆开信封。
字迹熟悉,是北信介亲笔。规整的内容旁不时出现简笔的昆虫或者建筑的画,附注提示和科普,她看得太慢,忍不住去察看后面的照片,一根稻穗贴在后面。她拿起来轻轻闻了闻,是真正来自稻田里未经任何加工的稻穗。
“北前辈,好久不见。”
第二年暑假须田昭弥再次来到兵库县北家。此时北信介正在院里裁剪枝叶并准备浇水,她突然而至,两人注视间,北信介清晰可见她长高了,原本稚嫩的脸也在一年内成熟了几分,她也没想去年那样只拎着行李箱便来了,这次还背着黑色的背包,沉重不已:“北前辈,麻烦啦。”
北信介和奶奶早已得知须田昭弥暑假会来度过两个礼拜,提前收拾好客房留给须田昭弥。她把礼物放在客厅,在客房收拾行李的时候,北信介在院里浇水,须田昭弥像是在跟北信介较劲似的收拾得很慢,直到日薄西山,黄金般的云层涌向苍穹的一边,奶奶回到家,跟须田昭弥问好,问及父母,又问及为什么不在这里多待几天。
“我也很想跟奶奶多待几天。只是快要升学考了,回去后就要补课为以后升大学做准备。”须田昭弥一一回答奶奶的问题,北信介浇完水回来,须田昭弥想要跟他有片刻独处的时间。本来父母是没有让须田昭弥出门的打算,是她强硬的争取两个礼拜的时间,说不清什么原因,她总是会想起那个酷夏,那个少年。这次一定要联系方式。她不断提醒自己。
奶奶回客厅,北信介准备离开,须田昭弥鼓起勇气叫住了他。不只是一年未见还是长大一岁的缘故,她总有种不敢直面北信介的羞涩,好似一个举动,一句话,一个眼神就会被聪明的神明看透一样。
“这是给你的。”须田昭弥从行李箱里用包装纸折好的礼物,递给他:“我听说毕业后北前辈准备接手家里的稻田。这是我在书店里找了很久的,希望可以用得上。就当作是我们再次见面,并且还要麻烦你的礼物啦。”
她的心思太明显了。哪怕是排球天才但感情白痴的宫侑都能看出须田昭弥对北信介特殊依赖和喜欢,可唯独北信介迟迟没有反应。须田昭弥眼看两个礼拜时间就要到,恨不得不顾一切地冲到北的面前问清事实,可是连一个电话号码她还没有开口,反反复复在羞怯和担忧里挣扎着。
直到烟火大会,她决定晚两天回家,也决定那个晚上一定要对北信介表白心意。可她玩得太疯,结束的时候困得直打哈欠,回家路上北信介背了一段路,须田昭弥困得想眯一下,结果直接睡死过去。
“北前辈是怎么看待昭弥的…”
“你为什么称我北前辈。”北信介反问她。
即将到家时须田昭弥突然醒来,还没清醒。不明不白地问他。被问及这个问题,她情不自禁地搅动着放在北信介肩膀上的手指:“我不想叫北哥哥,这就像我们真的是兄妹一样。但这不是真的。北…是不是只有很亲密的人才这么称呼,我会想我会不会合适。”
“去年的北,今年的北前辈,我想会更加不合适吧。”
“北…”须田昭弥轻声念着他的名字:“昭弥…”又用更加轻的声音念了自己的名字。“北,我在等…”
“等?”
“嗯…我在等一些东西,一个答案,一个结果。”须田昭弥说:“我对老天爷说,如果我等到了这个答案和结果,我会心甘情愿地回报他要的全部,只要等到,我什么都愿意。”
“昭弥,北海道和兵库县距离有多远呢?”
“在我所能接受的范围内。北,你呢?我好想带你去北海道…”我像分享一个梦般的小心翼翼地跟同学们谈起那个夏天,只说起一些,生怕那个夏天也成为他们的一部分,它本应该是独一无二的,本就是独一无二,不知何时北海道没有夏天。须田昭弥靠着他的后背,勇气在今夜用尽:“想像兵库县成为我生命里绕不过去的一条路,躯体的一道枝干,我也贪心地想让北海道成为你的与众不同。”
“昭弥,等待是每个人绕不开的。就像吃饭也需要等待一样,煮熟,甜味,装盘,甚至睡觉也要等待,洗漱,收拾床被,整理情绪直到入睡,这些都可以是等待。如果只是为了睡觉而等待,令其他事都变得没有意义,睡觉变得遥远漫长。”
“北…我不想等那么久…”
“在等到这个答案前,昭弥面前有很多即将变为没有意义的选项,升学考,位置,很多很多。”北家已近在他们面前,北信介用无比严肃的语气说:“昭弥,接受摆在你面前的所有事,那个答案出现在正确时刻。”
须田昭弥给宫侑发消息。“我想北是不喜欢我的。”她琢磨几遍最后还是决定删掉这行字,关掉聊天界面。北那个看似提醒的约定时常出现在须田昭弥的脑海里,一开始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这个正确时刻,再后来他们联系越来越少,那个约定也被她默认成为神明哄玩闹小孩的安慰话,现如今成为青春期的一次冲动。
“如果北喜欢我,有阿侑有治有很多方式可以了解我的社交圈,他从来都没有来过北海道,也没有主动踏足我的世界。其实很清楚的,北根本就不喜欢我。”须田昭弥列举各项以说服自己的胡思乱想:“北根本不喜欢我,所以我到底做了什么蠢事…绝对会被讨厌的。”
她反复看那封信,稻穗闻了一遍又一遍。如果老板拒绝我的请假最好了,这样我不用去兵库县了,北信介也不会被我麻烦到。须田昭弥暗暗想着,脸颊有点痒痒的,她想到那个夏天午睡,小虫落在自己的脸上,她一如既往地伸手,没抓到那只小虫,却摸到一片湿润。
酒吧里音乐如流水般弥漫着,像每一个工作日,空调正常运作,没有一丝热意。在这个没有夏天的北海道里,音乐没有止息。
“饮尽之前,仍紧握吧,
我不愿听的句子,都冻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