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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抱歉啊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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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子还在发热,带着嵇蕴手心里的温度。
方才他将自己整只手包在手里时,就是这样的。
念及此处,慕长逸转动那颗小石子的速度都慢了些。
那石子小小的,在手里也占不了多大的地方,效果倒是意外的好。
慕长逸心不在焉地滚着手里的小东西,开始怀疑主动向嵇蕴表露自己神智清晰这件事是否做错了。
原本还以为嵇蕴知道自己不是个傻子后,会稍微收敛一点。可现在看来,他怎么越来越喜欢逗自己玩儿了。
甚至还敢在他的敌人面前,当真是不怕被人戳穿么。
兴许是冬天天冷,他更害怕冷一些,石子上小小的热量让他更加心安,竟产生些不该出现的动摇感以及接踵而至的不真实感。
实在是有些拎不清。
慕长逸默不作声收紧那个小石子,粗糙坚硬的外部在手心里狠狠的留下一个印子。
所以他并未看见,嵇蕴眼中划过的一丝复杂,和紧紧皱起的眉头。
不过是看他实在冷得不行,怕过不了多久就要被冻昏了,自己才出此下策。
受冷不同于其他寻常的伤害,越来越没有冷的感觉,反倒觉得身子发热。
这人平日里就不大关心自己的身子,更别提现在,待会儿怕是昏过去都不知是因为什么。
明明是喜欢暖和的东西,那颗被他捂热的小石子放在他手上时也看他挺开心的,怎么忽然就变了脸色?
两人在一旁各有心思,对面的嵇卫晰总算是四下检查好了,才敢出声。
刚一出声,第一个字便是没气的,显然被吓得不轻。
慕长逸的神思迅速被拉了回来,忍住上扬的嘴角。
嵇蕴自是乐意看到嵇卫晰被他耍成这样,微微低头,只留出紧皱的眉。
倒不是因为见着了嵇卫晰这滑稽的模样,而是他清楚地知道慕长逸正在他身后偷着笑。
但对面的人又看得清清楚楚,他们二人谁都不愿搭理对方,只想老死不相往来。
只有他们自己二人知道,他们在因为同一件事情高兴呢。
仅仅只是一个眼神,或是一个表情,他们便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了。
嵇蕴以往在兵书上看到过这样的举例。
若是遇上这样的人,那是要请他来当自己的心腹的。
嵇蕴心底有些发痒。
他们却又对对方不甚了解,隔了层看似厚重却一吹就开的雾气。
真想知道小狐狸究竟要演多久。
嵇蕴忽然想起今早他意识模糊地躺在自己怀里,嘴上还在不满地嘟囔着什么的模样。
他的手陡然一僵,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将头偏向另一边。
又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了。
慕长逸不知道嵇蕴的那些心思,只顾着乐。
来这个世界不久,有些地方他的思维还转不过来。就算自己在人前是个能说话的,他方才也只会顾着想自己该如何回嘴,一时竟忘了他作为安王的眷室,不能随意地同别人讲话。
即使他是个男的,可这个位置终究是给男性的,谁知道嵇卫晰会不会抓着这个机会再往他身上扣一个锅。
嵇蕴却是嘴皮子一点儿没动,只需稍微做点小动作,便能达到他想要的结果。
也是嵇蕴技术高超。嵇卫晰那儿一群人乌泱泱地挡着,虽然能瞧见玉壶在那,但想让一颗小石子悄无声息地穿过人群,再精准打中那瓶子可不是件容易事。
正想着,他听见嵇蕴开口了。
“皇弟这是在玩投壶呢?”他不紧不慢笑道,“本王方才都没发现,这玉壶见了本王,怎么就自己吓破了,真是不中看也不中用。”
嵇卫晰听得脸青一阵白一阵。这哪是在说玉壶,分明就是在说他!
私底下他怎么骂嵇蕴都可以,但面上碍于兄弟的礼节,他还不能还嘴,也不敢还嘴。
那玉壶破的莫名其妙,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真是上天都看不下去?
他以前从未见过如此征兆。
嵇蕴自己本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让他穿着这身衣裳真是脏了皇家的脸。
若不是需要这份权力富贵,他还不屑和这人站在一起呢!
上天怎么会站在他那一边!
他嘴角一抽一抽,想不出什么话来接,便对着身边的侍卫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取新的玉壶来!”
他还不信,再搬来一个玉壶,它还能再碎一次不成?
那侍卫听了连忙应声,忙不迭跑了。
嵇卫晰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突然笑道:“好久没见到皇兄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皇兄也来玩玩?”
话音刚落,未等嵇蕴有任何表态,他又连忙道:“哎!看我这脑子,都忘了皇兄腿都断了,站都站不起来,皇兄还是不要勉强,看着我玩也能过过眼瘾不是?”
慕长逸咳嗽两声,像是因受冷造成的。但嵇蕴听得清楚,里面明明白白含着嘲笑。
这是在笑自己因腿不能动而吃瘪,还是在笑嵇卫晰不明事理?
嵇蕴仔细揣摩着这声咳嗽,最后只剩下“用咳嗽掩饰笑意”这种行为真是有够奇怪的想法。
真像是不知人间规矩,不论做什么都先小心地试探一下,发觉没什么危险了,才敢有下一步的动作。
慕长逸自然是在笑嵇卫晰。
就嵇蕴这个手劲,随便拿一支箭估计都能直接扎穿他。
最先派来的那人连尸体都还没凉呢,他就敢挑衅嵇蕴,企图用他的断腿来侮辱他。
好像嵇蕴站不起来,就真的低他一等。
嵇蕴到现在都没正眼瞧过他呢。
他根本没把嵇卫晰放在眼里。
只是嵇卫晰敢这么胡作非为,定是之前有过的经验敢让他这么做。看来嵇蕴在外头也没少演,那些离谱的传言兴许还是有他自己的推波助澜才能传的那么离谱又可信。
分明就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用舆论与装出来的假象迷惑敌人,自己常年征战,只要不苛责士兵,在军中绝对是有威望的,最后若真是要斗争起来,只会纸上谈兵的那些皇子怎么敌得过他?
嵇蕴不耐地紧皱眉头,怒道:“所以你是觉得,本王行动不便,连你手底下一个废物的箭都躲不过了是么?”
嵇卫晰愣了一下。
他可没让那人去射嵇蕴,他还没那么傻,没想到嵇蕴这么高看自己,竟以为那箭是对着他的。
若不是他忽然提起,他都要忘了自己还陪了个人进去。
他嘲笑道:“皇兄,你不是好好的么,有什么凭证说我的人想杀你?”
“我们方才不过是练练射术,这一箭没射好,出了差错,皇兄竟是连这都不理解?明知他是我的宫人,也不把人带到我这儿,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提起这个他就来气。他好不容易找出一个万事都合他心意的,还没享受几天,就被嵇蕴一箭扎死了,还吓得其他人在嵇蕴面前丢了脸。
那不就等于丢了自己脸么!
嵇卫晰顿时觉得脸上无光,恨不得把方才那些给他丢脸的人通通拉下去杖毙。
现在还不行。他们还得留下来指证,等事情结束了,再来好好收拾他们。
嵇蕴挑起一边眉,似是在回忆。
“有么,本王怎么不记得杀过人了?你又有什么证据?”
嵇卫晰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那人尸体都还在地上呢,嵇蕴怎么敢的?
难不成真是因为腿坏了,连带着气得脑子也坏了?
嵇卫晰咧着嘴,笑出声来。
他对着周围人道:“你们说,方才是不是嵇蕴杀了人?”
方才就是他们跟见了鬼一窝蜂围过来,搅了他的兴致。这么多人证,嵇蕴还能狡辩到哪里去?
慕长逸慢吞吞地往后缩了缩,看着兄弟俩打架。
嵇卫晰定是要拿此事做些文章,嵇蕴不会不知道,只是为了迷惑嵇卫晰,才故意把话题往他自己身上引。
慕长逸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对嵇蕴来说,就是拖累他的。尤其是自己还不能说话,没办法帮上嵇蕴什么,若是一时着急,还可能会露馅。
光是嵇蕴会在意他的感受这点,就已经让他有些受不住,但现在若说要回报什么,他一时又做不出来。
虽然嵇蕴保证过不再骗他,但自己似乎还是无法完全放下心来。
这样一看,倒是自己薄情寡义了。慕长逸想。
但是他一时半会儿还是改不过来。能信,但不能完全相信。
兴许他待的时间再长些,便可以做到了。
但他也知道,如今是绝对不能给嵇蕴拖后腿的。
于是他才往后退了一步。
嵇蕴不知慕长逸在想什么,只是听到他的脚步声向后挪了点,有些莫名地不爽。
他自幼从军,别说脚步声,就是周围十步间的呼吸声他都听得一清二楚。慕长逸这轻声地挪动,看上去是不想被发现的。
自己就那么吓人?还是他其实并没完全信任自己?
……可他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倒不如说,在这个时候,一上来便全心全意相信人的,通常都活不久。
只是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的五感若是能稍微愚钝些就好了。
他径自摇着轮椅,在众人的注视下旁若无人地捡起方才他们投壶没用完,插在一旁的箭矢。
他随手捞了一把,不紧不慢地数了数,末了抬头看向那群宫人。
“你们说,有谁看到了本王杀人?”
他的语气轻飘飘,像是在问明日会不会下雨。
但回答的人知道,若是这说的话不合这位主子的的心意,他就再也知道不了明日会不会下雨了。
嵇卫晰起初听见这个问题,还以为嵇蕴是真的发了疯。
正等着那群宫人回答呢,可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嵇卫晰察觉不对,转头看向他们,“你们说话啊!刚才不是你们哭天喊地的说死人了吗!”
那群宫人犹犹豫豫。
这若是说了,那箭矢就要捅穿自己的喉咙。若是不说,主子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始终没一个人敢出来表态。
嵇蕴笑了两声,道:“嵇卫晰,你这人根本就没看见究竟是谁杀了人,又关本王何事?”
嵇卫晰饶是再蠢也看出来了嵇蕴是在威胁他们,忍不住骂道:“你们看到了什么不敢说?谁才是你们的主子?!”
有人暗中合计了一下。都是个死,至少死在安王手上要痛快些,况且安王杀了人也是事实,倒不如说出来算了。
“我!我看到……”
他话音未落,一支箭便冲他而来。
他绝望地闭上眼,却忽然听见一旁的嵇卫晰惨叫一声。
他连忙去看,发现他家主子不知何时退了几步,面色惨白,还出了些汗。
再顺着往下一看,他也被吓了一跳。
那支箭擦着嵇卫晰的肩,穿过他的披风,现在安稳地挂在披风上,像是什么配饰一般。
嵇卫晰因着这支箭的作用力,都被带退了几步。
嵇蕴眉毛微微一动,淡笑道:“抱歉啊五弟,太久没练射术,出了些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