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和皇子殿下演戏》九万笺

16、第 16 章 一道一道地

　　慕长逸一听就乐了。

　　这不是嵇卫晰的原话么。

　　嵇卫晰脸色还白着，听见这话反而气得出了些血色，只是说话还是磕磕巴巴的。

　　“你、你怎么敢……”

　　他手指头下意识就伸出去了，面对着嵇蕴的冷脸，说话声越来越小，又默默收了回来。

　　嵇蕴脑子是不好使，但真要发起疯来，他可不想莫名其妙地被砍了。

　　也是那人不中用，好好一个可以羞辱嵇蕴的机会，就被他毁了，现在想想死了也活该。

　　但自己这个脸丢了必须得要回来，不如换个方式。

　　自己亲自出手，还能有什么差错？

　　嵇卫晰呵呵笑了两声，道：“皇兄，误会而已，何必因为一点小事伤了和气？”

　　嵇卫晰眼睛一转，看向慕长逸。

　　对啊，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可以羞辱嵇蕴的人在这儿么！方才他分明让人瞄准的是这个傻子，怎么这时候把他给忘了。

　　他抹了把脸，视线转向慕长逸。

　　“原本还想和皇兄一起玩玩投壶的，无奈皇兄行动不便，还是算了。”

　　“皇嫂既然出生于士人家，想来对这些游戏也是信手拈来的，皇兄既然想来分个高下，不如就让他代皇兄来玩玩？”

　　嵇卫晰摆明了是要让嵇蕴丢人，还不忘刺一下他的腿脚。

　　慕长逸抿了抿唇。

　　这位五皇子，是笃定了要让自己给嵇蕴丢脸了。

　　嵇蕴冷笑一声。

　　“本王如今虽断了腿，双手还好着呢，怎么，坐着就不能投几支箭了？还是说，皇弟在宫中闲来无事，已经开发出用脚投壶的新玩法了？或是皇弟的技术已经差到要和一个傻子比试了？”

　　他声音夹杂着几分嘲弄。

　　嵇卫晰被嵇蕴噎的说不出来话。

　　慕长逸却是微微一愣。

　　嵇蕴这是将矛盾转移到自己身上了？

　　看似将他和嵇卫晰都贬低了个遍，但这番话实际上让嵇卫晰的直接目标转到了嵇蕴身上。

　　他心中生出一种不真实感，模模糊糊地将他与嵇蕴隔开。

　　他不可能对自己没疑心的，对于他来说，现在也是个试探自己的好机会，他竟然想都没想，就不要了。

　　他瞥了一眼嵇蕴。长睫盖住他的眼眸，看不清楚。

　　大概是自己多心，嵇蕴只是担心自己会给他添堵而已。

　　他对事情看上去是漫不经心，实际上是希望主动权能牢牢握在自己手里的，那样才最保险。

　　嵇卫晰虽然说不出话，但心下得意得很。

　　果然，这断腿和慕长逸都是他的死穴，对嵇蕴来说都是莫大的耻辱，只要稍一提及，他便会怒不可遏。

　　自以为找到嵇蕴弱点的嵇卫晰得意起来，眼珠子转了转。

　　嵇蕴这么着急抢过话头，肯定是怕慕长逸给他出丑。

　　他平日里只听过一些流言，知道慕家庶子是个傻子，慕诚面上没表现出来，背地里厌恶他许久，这不，一找到机会就把人给送了出去。

　　至于慕长逸有多傻，他不知道，不过傻子都那样，能聪明到哪儿去呢。

　　方才看他什么反应都没有，估摸着就是个空壳子，都听不懂人说话的，也没见过他说话，更别提这什么投壶了。

　　嵇蕴不想让慕长逸来，那他就必须来。

　　“皇兄这说的什么话，我不过是看皇嫂一表人才，想见一见风采罢了。”

　　嵇卫晰一口一个“皇嫂”听得慕长逸直犯恶心。不是因为他厌恶这个称呼——虽然用在他身上有些怪异，但终究只是个叫人的名称罢了，算不上什么。

　　只是嵇卫晰的语调实在是阴阳怪气，好像他嫁过去真成了什么要被羞辱的事。他即使不在意，也不免厌恶。

　　嵇蕴不动声色地瞄了慕长逸一眼，眉头微蹙。

　　“你说的又是什么话。”嵇蕴道，“既然知道他是你皇嫂，想必也该明白，他有什么风采自然只有本王能见。”

　　慕长逸原本摆弄着手中的小石子，听见嵇蕴的话，手上动作凝固一瞬。

　　……他在说什么啊！

　　不得不说他这话相当取巧，但是也免不了让他起了身鸡皮疙瘩。

　　不是害羞，就是有点不自在。

　　慕长逸视线还在四处躲闪，嵇蕴的目光偏偏像是追着他，直直撞进眸中，还带着点笑。

　　像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慕长逸匆忙别开视线。

　　又在故意逗他玩儿。

　　嵇蕴大摇大摆地将慕长逸的手拉了过来来回摆弄，看上去是恐吓与威胁，实际上的意思只有慕长逸明白。

　　嵇蕴胆子真够大的。慕长逸暗骂，但同时又觉得……

　　真的很刺激。

　　他喉结忍不住动了一下，被嵇蕴逮了个正着。

　　他一惊，下意识想抽回手，却没抽动，被嵇蕴紧紧抓着，在外人面前更像是害怕嵇蕴。

　　嵇蕴的手在他手上来回磨蹭，慕长逸只觉得自己就像丢进锅里的食材，嵇蕴的手在里面搅啊搅，就等着煮好了呈上来。

　　这样的翻弄分明是警告，慕长逸却从中看出了些旖旎的心思。就像是有些野兽要把猎物浑身都舔得湿漉漉的，猎物又跑不掉，只能徒劳的打个滚，就像是厨师给食物翻了个面，继续料理。

　　他能感受到，嵇蕴很喜欢这样戏弄他。

　　真够恶劣的。

　　这般场景在嵇蕴那句话后又略显暧昧，尤其是嵇蕴本就常年在外，举手投足都带着点野，虽是坐在轮椅上，但挺拔的身背让他像是正在发号施令，半点没有残疾人的感觉。

　　他的手从指尖摸到了手腕的突起处轻轻揉了一下，复又收回。

　　读懂了这层意思的人一个个皆是面色难看，脸上浮起的红晕不知是因着害羞还是被嵇蕴这么直白的表达气到了，只能尴尬地咳嗽几声。

　　嵇蕴这才满意地看到了慕长逸耳根上的红色，还在不断蔓延至双颊。

　　他圈着慕长逸手腕又用力几分，上面泛起了淡淡的红印子，一道一道地显示着他手指的位置，像是给猎物做上的标记。

　　“你……”

　　嵇卫晰厌恶得连敬称都差点忘了说，连忙改口：“皇兄这话说的……”

　　嵇蕴一挑眉，还想再说，手上冷不防被磕了一下。

　　是躺在他们两人手心的那颗小石子。

　　便见到慕长逸耳根仍是红着的，双颊微微一鼓，似是在埋怨他，眼睛又眨了眨，像在告诉他什么。

　　嵇蕴顿了一会儿，明白了他的意思。

　　主动的小狐狸。既然他愿意，做这事自然也方便许多，只是现在在人前自是要装一下的。

　　“怎么，本王可有说错什么？”嵇蕴语气不善，“嵇卫晰，别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傻子什么样儿你不知道？”

　　嵇卫晰没想到嵇蕴说的如此直接，看上去是真的急了，在遗憾不能让嵇蕴出这个丑之余又不免幸灾乐祸。

　　嵇蕴都忍不住这么说了，看来是真傻得不行。

　　就在众人皆以为这事要雷声大雨点小地揭过去时，慕长逸忽然跑到装箭的瓶子里，从里面抽出一支箭，看了看嵇卫晰，又看了看嵇蕴。

　　嵇卫晰一看就乐了，生怕错过这个机会，连忙道：“皇兄，我看还是以讹传讹的更多些，皇嫂分明是很感兴趣，不如就让他来试试？”

　　嵇蕴朝着慕长逸怒道：“滚回来！”

　　慕长逸似是没听懂，继续低头摆弄着手上的箭。

　　嵇卫晰人不怎样，这箭倒是怪漂亮的，不知是不是皇家特供的，嵇蕴府上也不知道有没有，要不偷偷带一支回去好了。

　　但是不知道这箭的来源，又怕被人发现了抓住把柄。

　　好纠结。慕长逸心下叹口气。也不知嵇蕴愿不愿意和他说这些，不清楚的事情太多，做什么事都要担心。

　　嵇蕴攥着手，关节响了一声。

　　众人虽是远远看着，也不敢轻举妄动，似乎呼吸声重了些都会招致不测。

　　嵇卫晰光顾着想要挖苦嵇蕴，也不管慕长逸听不听得懂，不断怂恿着他投出手里那箭。

　　慕长逸看了许久，终于站到了他们画着线的地方，似是要投出去了。

　　为了防止嵇蕴阻止，嵇卫晰还专门让人走到嵇蕴身边，将他围了起来，自己则留了些人在不远处看戏。

　　正好嵇蕴今日没带着人，他再厉害，摇着个轮椅，还能干出什么事不成？

　　众人便见到慕长逸拿着那支箭，径自走到了新拉来的玉壶旁，小心翼翼地把箭放了进去，随后期待地看着他们。

　　连嵇卫晰都愣了一瞬，嵇蕴面上更是没有反应。

　　怪勾人的。嵇蕴想。虽然知道他是做戏装傻，但这样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似乎无论他说什么都无法拒绝，又想欺负他，看他愿望落空难过的模样。

　　总觉得自己心里有两个人在打架。

　　随后人群中不知哪里出现了笑声，紧接着声音不断传开，最后根本忍不住，嵇卫晰就是笑的最大声的那个。

　　其余宫人见主子笑了，也跟着不再遮掩。

　　好笑是一回事，现在主子都笑了，他们不跟着笑，可能待会主子就要找他们麻烦了。

　　慕长逸扔完手上的箭，回到嵇蕴身边，小心翼翼地对他笑了笑，像是先前做了错事，现在想要将功补过一般。

　　可惜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众人皆等着看笑话，嵇卫晰也想开口。

　　嵇蕴皱眉，一把推开他，喘着粗气道：“滚！”

　　慕长逸没有防备，直接摔在地上，对上嵇蕴憎恨的眼神。

　　嵇蕴身上的气压骤降，扣着轮椅的手不断使劲，发出咔咔的声响。

　　慕长逸被吓得连忙起身，四处乱跑，嵇蕴阴鸷的眼神跟随着他，手上的箭也捏了起来。

　　嵇卫晰面上一喜，已经开始构想待会儿如何在父皇面前添油加醋了。

　　父皇亲自同意的新娘子，这就要被嵇蕴给杀了。

　　正想着，慕长逸似是也察觉到了威胁，慌不择路地躲到了嵇卫晰身后。

　　嵇卫晰还在笑呢，一转头便看着那箭，直愣愣地冲着自己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