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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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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长逸还没完全缓过神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比之前更大的喧闹声。
发现自己还在嵇蕴身上,他连忙挣脱开来,与嵇蕴拉开一段距离,整整身上的衣服。
今天真是……回个宫还能遇到这么多事。
嵇蕴平日里回宫也这样么?难怪他一点都不喜欢这儿。
怀里忽然空了,嵇蕴有些不爽地吐出口气。
方才也是这样,刚上来就被人给吓走了。
这次为首的换了个人,同样带着刀,但看上去是极怕嵇蕴的。看见面前雪地上那具尸体后,没忍住脸色一变。
身后的宫人还是方才那群,又好像换了些人,少了些人,都像是被他拉过来撑场子的一般,也不说话,就等着为首的人动作。
“安、安王殿下……”他一开口,像是忘记嵇蕴的封号一般,卡了一下才说出来,“瑞王殿下说,许久未见,还请您进凝霜园一叙。”
嵇蕴冷笑一声。
“许久未见就一定要见了?那父皇为何不见我,却天天见他,看久了不觉得腻?”
慕长逸在后面啧啧两声。
这说的,跟自己有多想见皇帝一样,像是个得不到认同的孩子。与之相对的,这人口中的瑞王殿下自然是深得父亲宠爱的皇子了。
自己那晚也被他骗了。看他的样子,分明就是与皇帝势不两立。
还好当初没说话,被嵇蕴知道又得嘲笑他一番,到头来自己道歉了个寂寞。
为首那人被嵇蕴吓得不轻,哆哆嗦嗦张着嘴,想着该如何回复。
“行了。”嵇蕴扭着眉唾弃一声,话语间尽是讽刺,头也没转就把身后的慕长逸拽了过来,“本王也想知道五弟最近过的有多好,手底下的一个奴仆都敢冒犯本王了?”
那人连道不敢,俯下身来给他让路,免得被迁怒。身后的人见领头人也不敢乱说话,便跟着低下头来。
见众人头都低下去了,嵇蕴才微微侧目,示意慕长逸重新将轮椅推至凝霜园。
慕长逸先前就对那院子感兴趣,此时自然乐意去看,顺便还能看看他们口中的瑞王殿下究竟是什么样。
看上去也是和嵇蕴不对付的。
不知是不是他先入为主的缘故,只觉得连着那院子的一条小道都好看极了,只是一进去便发现里面挤满了人,像是画蛇添足般增加了万分的不和谐。
本以为刚刚那群人已经是很多了,跟打群架似的,没想到留在院子里的人更多。
这瑞王需要这么多人伺候,难不成他才是身体有残疾的那个?
嵇蕴的轮椅声不算大,但后面接踵而至的宫人将院内人的注意力都拉到了门边。
嵇蕴冷声道:“嵇卫晰。”
声音不大,但显然院子里的人逐渐安静下来,视线偷偷向某一处瞥去,似乎在等谁发号施令。
嵇蕴面不改色,让慕长逸就这样推过去。
慕长逸便瞧见在那群人的中间,站着一个身着华服的人,体态臃肿,两侧也被宫人扶着,看上去胖的脚都挨不到地面,必须得要人搀着走路、
让慕长逸觉得和他比起来,自己这身体兴许也算是好的。
他脸上开心的表情显然是恶意压过喜悦,毫不避讳地表现在脸上,想必之前就和嵇蕴不对付。
这副模样倒是和慕子宁有些像。
慕长逸难免同仇敌忾。
直到现在,除了安王府里的下人,他见到的每一个人似乎都与安王不合。
但嵇蕴偏偏就是把削铁如泥的宝剑,直挺挺地立在他们之间。
颇有种孤军奋战,最后仍是能杀出条血路的气势。
他迅速收回视线,自然地落在嵇蕴散下来的几缕黑发上。
嵇蕴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扶手,似是百无聊赖,正等着人撞他枪口上。
分明来的时候破像是兴师动众,嵇蕴到了这儿忽然又没动静了,跟演默片似的。
不过他们兄弟二人之间的事,也扯不到自己身上。
慕长逸看向远处,发现那儿放着个玉壶。
原来嵇卫晰是在玩投壶。
“这就是皇兄新娶的王妃?”
嵇卫晰的语气颇为阴阳怪气,视线来回在慕长逸与嵇蕴身上扫着,不像在和他们讲话,更像是昭告天下一般:“和皇兄真是般配。”
慕长逸怎能听不懂他这话里什么意思。
既知道他是个傻子,还故意说他与安王般配,不就是也在说安王一样只是四肢发达么?
没什么档次的风凉话。难怪看嵇蕴好像都不愿意和他吵架,相当低级。
慕长逸微微蹙眉。
换做是以往,他早攻击回去了。无奈现在还不能说话,只能将视线投向嵇蕴。
嵇蕴皱着眉,双拳紧紧攥着抵在大.腿上,眼神冰冷地瞪着嵇卫晰。
嵇蕴眼神一冷起来相当明显,何况他眉头总是皱着,这样乍一看上去像是要直接取了嵇卫晰首级。
那表情把慕长逸吓了一跳。
方才他还不是这样的啊?
但看到嵇蕴仍是稳稳坐在椅子上时,他便了然。
在演呢。
若是真生气了,他身子应当是会不断前倾的。如今这模样,不过是做给嵇卫晰一行人看的。
嵇卫晰被嵇蕴吓得噎了一会儿,随后又马上反应过来。
不对,这人腿都残了,还能把自己怎么样?
都说虎落平阳被犬欺,可嵇蕴根本就不是什么老虎,他本来就是指没人要的狗,连老虎的皮都没披上,如今不过原型败露而已。
看他现在的模样,根本拿自己没办法,只能坐椅子上干瞪眼呢!
他刚想开口,忽然一个爆裂破碎的声音轰然响起,极其刺耳,把在场众人皆吓了一跳。
慕长逸也不例外。
而且,估计他是这批人里叫的最大声的。
也不是最大声。他都没多少力气叫,只能说是反应最大的。
那一声几乎要将他的心脏都给震出来,真像是天要塌下来一般。
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无奈本能的生理反应太过霸道,让他像是胆小又一惊一乍的人。
他明明不这样。
心脏跳得极其不安分,猛烈地撞着胸腔,甚至像是要顺着喉咙蹦出来,他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只能伸手从胸口顺到腹部,用以平息这股异样。
他循着声音望去,发现嵇卫晰身后,那个用来投壶的玉瓶莫名其妙地碎掉了。
他皱皱眉,收回视线,转头便和嵇蕴目光撞上。
嵇蕴的目光凌厉,不像方才那般淡然,也不似装出来的愤怒。
像是找到了猎物,沉下心来,紧紧盯着,准备随时咬断猎物的咽喉。
慕长逸小小抽气一声,把头低了下去。
人总会下意识被带跑。嵇蕴也不例外,他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顺着慕长逸低下的脑袋看见他格外突出的锁骨了。
本来就瘦,突出的两块骨头更像是把肩上所剩无几的皮肤都给黏了上来,只剩下薄薄一层,阳光一照快要透明了似的。
因着受了惊吓,肩膀还微微耸着。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嵇蕴觉得慕长逸脸色更白了些,整个人如同刚从冰块里挖出来,透着一股寒气。
嵇蕴只觉得心中莫名像是被冻伤了一处。
“真是没教养。”他冷冷道。
说着,他将慕长逸拽了过来,似是不愿他多往前站出半分丢脸。
慕长逸微微动着嘴唇,似是在害怕嵇蕴,手却是暖的。
嵇蕴的手随意一包,便能盖住他整只手。兴许是习武之人都是气血充足,大冷天身子也是热的,摸上去像是凭空得了个暖炉,心底一下就稳了许多,还在不断冒着热气。
被暖气烘得回过神来,慕长逸才将思绪转到现下。
方才他反应是大了些,但也不止他一人。尤其是嵇卫晰,天生没受过什么惊吓,忽然一声巨响吓得他面色惨白,脚一崴就摔到了地上,嘴皮子还不断打着颤,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样子不比他好多少。
周围的宫人倒是有回过神来的,只是紧张地看着嵇卫晰不敢作声,也没有要上去扶着他的意思。
看来是平日里被嵇卫晰骂惯了,便不敢贸然上前。
慕长逸看看身前被嵇蕴握住的手,又看看对面嵇卫晰一个人呆呆坐在地上的场面。
挺好笑的。
好端端的瓶子,无缘无故,正好卡在嵇卫晰说完话之后碎了,怎么看都显得意味深长。
嵇蕴嘴角绷直,可眼睛却是带着笑的。
只在慕长逸察觉到那笑意的一瞬,便被隐去了。
像是只让他一人看到一般。
嵇蕴右手轻微一动,慕长逸便看见有颗小石子躺在他的掌心。
这是嵇蕴做的?
倒也是。在场的人里,似乎只有他会这么做。
这么做的用意,不言而喻。
古代如此注重封建礼法,重大节日也要祭祖拜神,如今被他这么一闹,像是上天在对嵇卫晰的话发火一般,也在为嵇蕴鸣不平呢。
那小石子丢出去,直接滚到一旁的草丛中了,又小,谁能找得到呢。
他自不必说什么,嵇卫晰的脸色就难看起来。
嵇卫晰缓过神来后,仍是惊恐地向四周看了看,连带着周围的侍卫宫女都寻找什么,扫到慕长逸和嵇蕴身上时,身子陡然一僵,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急忙撇开目光。
他脸上表情变了又变,转头去看碎了一地的玉壶,可那周围明明就没人,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看着他。
嵇卫晰觉得自己像是被嘲笑了。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的眼睛统统挖了!”他连忙一挥手,打开了离他最近的两个宫人的手,惊得周围一圈人又四下散开些。
嵇卫晰觉得心里舒爽许多,但看着眼前空荡荡一片,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怒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我扶起来!”
众人于是又低着头七手八脚地把嵇卫晰抬了起来。
看上去还是他更像傻子一些。
慕长逸终于忍不住低下头,拿手捂了一下嘴,便对上嵇蕴投射过来的目光。
他连忙放下手,却见到嵇蕴微微一挑眉,眸中复又出现那抹笑意,像是在炫耀什么。
笑的还挺欠打。
平日里看上去如此严肃稳重之人,被传成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也就罢了,谁能想到私底下性格还那么恶劣。
他故意撇过头,装作没发现嵇蕴的视线。
便听见轮椅上的人低声笑了笑。
慕长逸不知他这笑里藏了什么意思,忍不住打了个颤。恰好一阵微风吹过,他散下来的头发顺着脸颊瞟了瞟。
有些冷,但是又有些热,有种奇怪的窘迫感,像是着急出门,忘记了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便飞奔出去,走到半路才想起这件事,只能躲着路上行人的目光。
脸上脖子上都是烫的,可手脚又是冰凉的。
他的手里忽然被塞了什么东西。
实心的,小小一个。
慕长逸手上转了几圈,才反应过来,这是嵇蕴手上的那颗小石子。
热热的,带着嵇蕴身上的温度,像个小小的暖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