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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断连的时间 馨儿去了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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馨儿去了法国,守一去了部队。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方式,就是那一封封跨越山海的信件。
守一还记得自己写第一封信时的情景。新兵连的宿舍里,十个人挤在一间屋,铁架床吱呀作响。熄灯号吹过后,他打着手电筒缩在被窝里,一笔一划地写。纸是连队发的信纸,抬头印着“武警某支队”的红字。他写得很慢,怕写错字,怕字太丑,怕馨儿看不懂。
他写新兵连的趣事:班长是东北人,嗓门大得像打雷,可半夜会起来给他们盖被子;食堂的馒头比脸还大,他第一次拿了两个没吃完,被罚跑三公里;实弹射击他打了四十八环,是全连第三,连长拍着他肩膀说“好苗子”。
他写这些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好像只要把字写在纸上,馨儿就能看到他此刻的样子。
信的末尾,他写:“馨儿,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你也要好好的。”
然后把信叠成一个方形,塞进信封,贴上八毛钱的邮票,投进营区门口那个绿色的邮筒里。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等。每天下午通信员去取信,全连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盼着。守一总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马扎上,眼睛却一直跟着通信员的手走。
终于有一天,通信员喊:“守一,你的信!”
他几乎是弹起来的。信封是浅蓝色的,上面贴着法国的邮票,馨儿的字迹娟秀工整,写着他的地址和名字。他小心翼翼地拆开,生怕撕坏了里面的信纸。
馨儿在信里写:巴黎的秋天很美,塞纳河畔的梧桐叶落了一地,像金色的地毯。她去看了埃菲尔铁塔,夜晚的铁塔亮着灯,像一颗巨大的圣诞树。她说:“守一,我替你看过了,真的很浪漫。等你来了,我们一定要在塔顶喝一杯咖啡。”
她还写:法语很难学,尤其是那个小舌音,她练了很久还是发不准。班上有来自各个国家的同学,有一个巴西女孩特别热情,非要教她跳桑巴。
守一看完信,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笑了。
那段时间,他们的信像候鸟一样,准时往返于中国和法国之间。一封信走半个月,半个月的等待换来三页纸的思念。守一在训练场上咬牙坚持的时候,心里想的是馨儿信里那句“我的男孩一定是最棒的”。馨儿在异国他乡感到孤独的时候,守一信里那些笨拙却真诚的关心,就是她最好的慰藉。
时间就这样走着。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的两个人,不知道会不会有重逢的一天?可他们都不去想那个问题。至少在那个时候,信在,人就在。
馨儿给守一讲法国的人情风俗、浪漫情怀。她说法国人吃饭能吃三个小时,前菜主菜甜点一道一道上,急死人。她说巴黎的地铁很旧,但每个站台都有流浪艺人在拉手风琴。她说冬天很冷,她买了一顶红色的贝雷帽,戴上像个小画家。
守一给馨儿讲军旅的规律生活。五点四十起床,六点出操,八点操课,十二点开饭,下午两点半继续训练,晚上七点看新闻,九点半熄灯。日复一日,枯燥得像复印机。可他在这种枯燥里找到了踏实——每多跑一公里,每多做一个引体向上,他就觉得自己离“更好的自己”近了一步。
他把这些写进信里,馨儿每次都回:“守一,我为你骄傲。”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第一年,他们通信频繁得像呼吸,每周一封,从不间断。第二年,频率降到了半个月一封,有时候是一个月。不是不想写了,而是能说的似乎都说完了。部队的日子翻来覆去就是那些,法国的生活也渐渐从新奇变成了日常。信越写越短,从三页变成两页,从两页变成一页,最后变成一张明信片,上面写着“一切都好,勿念”。
时间一晃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两个人渐渐联系少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守一没有收到馨儿的来信,馨儿也没有收到守一的来信。
守一记得最后一封来自馨儿的信,是一张明信片。正面是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紫色的花海延伸到天边。背面只有一句话:“守一,春天来了。你那里的花开了吗?”
他回了信,说了什么自己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封信寄出后,石沉大海。
他又写了一封,还是没有回音。
他打了馨儿出国前留的那个手机号,提示是空号。
他发了邮件,没有回复。
他辗转问到馨儿家的座机号码,打过去,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接的,说“这个号码已经换主人了”。
守一站在营区的电话亭里,手里握着话筒,听着嘟嘟的忙音,忽然觉得那个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远到像是另一个世界。
他不知道的是,馨儿那边也发生了类似的事。她写的信守一没有收到,她打守一部队的座机,总机说她找的人已经调走了。她试着联系守一的家人,可守一的母亲也搬了家,原来的号码成了空号。
两边的线,就这样断了。不是因为谁不想找了,而是那个年代的联系方式本就脆弱——一封信要经过好几个人的手,一个地址变更就足以让两个人失联。更何况,一个在军营,一个在异国,中间隔着大半个地球和无数个不确定。
没有人能敌得过时间的消磨,他们也不例外。世界上的事每天都在发生着改变,不同的环境,人的心境都是不一样的。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社会这个大染缸,不同的人情世故,利益诱惑,形形色色的人情是非,人心没有一成不变的,更何况不同境遇的他们。时间考验的不仅是人,初心更是难得。多年后,愿你初心依旧。
馨儿出国后,专心自己的学业。她选了商科,每天泡在图书馆里,笔记写了一本又一本。她的法语进步很快,半年后就能流利地和当地人交流了。她交了几个要好的朋友,有来自德国的安娜,来自摩洛哥的法蒂玛,还有一个来自上海的女生小鹿。
小鹿比馨儿大两岁,性格爽朗,像一阵风。她第一次见到馨儿就说:“你这么漂亮,肯定有很多人追吧?”
馨儿笑了笑,没说话。
事实是,追求者确实不少。法国男生热情奔放,会在课堂上直接递纸条,写着“你很美,我能请你喝咖啡吗?”也有中国留学生,含蓄一些,托人打听她的联系方式,或者在图书馆占座等她来。
馨儿对所有人都礼貌地拒绝。不是故作清高,是真的没有那个心思。她心里有一个位置,那个人穿军装、话不多、笑起来有点傻。她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以后,可她知道,如果现在随便找一个人填进去,那是对那个位置的亵渎。
小鹿不理解:“你那个当兵的男朋友,你们都多久没联系了?你还等他?这年头谁还搞这一套啊,你也太七八十年代了吧?”
馨儿想了想,说:“不是等,是没放下。”
小鹿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区别?”
馨儿没再解释。她知道区别很大。等,是盼着有一天能重逢;没放下,是把那段感情放在心里,不刻意去忘,也不刻意去等。她过自己的生活,看书、上课、旅行、交朋友。她去了意大利看文艺复兴的画,去了瑞士滑雪,去了西班牙看斗牛。她活得越来越像她自己——那个知性的、通透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馨儿。
而守一不同。他身心都在部队,每天的生活不是训练就是搞体能,学习、看报、政治课题、阶段考核……他的世界是绿色的,是直线加方块的,是命令和服从。这种生活简单到极致,也纯粹到极致。他不需要想太多,只要把每一个动作做到标准,把每一项任务完成好。
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会想馨儿。想她的笑,想她说“我等你”时认真的表情,想她那条编绳手链上的“平安”二字。他把那条手链一直戴在手腕上,训练的时候藏在作训服袖子里,洗澡的时候取下来放在枕头上,从没离过身。
战友们偶尔会问:“老黄,你手上那条手链谁送的?女朋友?”
守一总是笑一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那你们现在还联系吗?”
守一的笑意就淡了,说:“好久没联系了。”
战友识趣地不再问。
守一有时候会想,是不是馨儿有了新的生活,不想再和他联系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赶紧掐灭。不是的,他告诉自己,她不是那样的人。可那是什么原因呢?他不知道。
这种不确定才是最折磨人的。如果馨儿明确告诉他“我们结束了”,他反而能彻底死心。可她没有。她只是消失了,像一颗石子扔进大海,没有声音,没有痕迹。守一被困在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里,出不来。
安生在馨儿十六岁的时候给馨儿表过白的。那是高一的一个闷热的下午,教室里的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像是永远转不走的蝉鸣。安生把那罐冰镇可乐往馨儿桌角推了推,拉环弹开的脆响在闷热的午后教室里格外清晰。蝉鸣透过纱窗灌进来,混着他额角没擦干净的汗珠味道,像极了这个兵荒马乱的高三暑假——不,高一暑假,他记错了年份,可那个场景刻在他脑子里,清晰得像昨天。
“我不是跟你开玩笑。”他手还按在可乐罐上,指节因为用力泛白,“等你考完试,不管去哪个城市,我都跟你报同一所大学。”
馨儿正低头演算物理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顿。她能感觉到周围同学投来的目光,像细小的针落在背上。安生是班里最跳脱的男生,篮球打得好,偶尔会在课堂上跟老师顶嘴,却偏偏在这种时候露出难得的郑重,连耳尖都红透了。
“你成绩够不上的。”她没抬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我想去的学校,分数要很高。”
“我可以学。”安生的声音突然拔高,又慌忙压低,“我这几个月拼命学,肯定能跟上。你别总把我当差生看,我……”
他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馨儿终于抬起头,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眼神很干净,带着点属于这个年纪的茫然,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疏离。
“安生,”她轻轻开口,“我可能要出国。”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蝉鸣仿佛都停了。安生的手从可乐罐上滑下来,指尖悬在半空,像是忘了该往哪放。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出国?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从没说过?”
“我爸妈在谈,还没定。”馨儿把草稿纸翻过一页,重新握住笔,却迟迟没落下,“就算不出国,我也想去北方的学校,离这里远一点。”
“为什么?”安生追问,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这里不好吗?我们从小就在这长大,守一也……”
他提到守一的名字时,馨儿的笔尖终于动了,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线。她没接话,只是低头盯着那道线,像是要从里面看出什么答案。
安生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准备了一晚上的话,从“我喜欢你很久了”到“我们可以一起努力”,此刻全变成了堵在胸口的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气。他知道馨儿和守一从小就亲,像两棵长在同一片院子里的树,枝桠早就缠在了一起。可他总觉得,守一太闷了,闷得像口深井,永远不懂馨儿偶尔流露出的那些小心思,就像现在,她眼里明明藏着烦恼,守一却只会塞给她一本错题集,说“这道题你上次也错了”。
“不管你去哪,”安生突然抓起书包,声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倔强,“我都会告诉你答案的。”
他转身跑出教室,塑料书包带在背后甩得啪嗒响。那罐可乐还放在桌角,冰水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馨儿看着那片水渍,笔尖悬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把那道歪斜的线涂成了一个墨团。
窗外的蝉鸣又响了起来,聒噪得让人心里发慌。她不知道安生说的“答案”是什么,就像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顺利出国,更不知道守一得知她可能离开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放学铃声响起时,馨儿收拾书包,发现那罐可乐被人拿走了。桌角的水渍已经干了,只留下淡淡的印子,像一个没说出口的秘密。她走出教室,远远看见安生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往校门口走,他正把那罐没开封的可乐抛给别人,笑得没心没肺,仿佛刚才那个红着眼眶的少年只是她的错觉。
而街角的梧桐树下,守一背着两个人的书包,正仰头看着树顶,不知道在数什么。阳光穿过叶隙落在他身上,明明是夏天,却透着股安静的凉意。
馨儿走过去,他立刻转过身,把其中一个书包递过来:“物理老师留的附加题,我解出来了,步骤写在你练习册最后一页。”
她接过书包,指尖碰到他的,带着点汗湿的温热。想说点什么,比如安生刚才的表白,比如出国的可能,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今天好热啊。”
“嗯,”守一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了糖纸递过来,“含着能凉快些。”
奶糖的甜腻在舌尖化开时,馨儿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有些话或许永远不必说出口。就像此刻,他站在这里,手里揣着她爱吃的糖,这就够了。
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有些距离,不是一颗糖就能填满的。就像大西洋的宽度,就像军营与巴黎的时差,终究会在某一天,把“够了”变成“再也不够”。
时间一晃,到了守一入伍的第三年。他已经从一名新兵成长为一名优秀的班长,带了一茬新兵,立了一个三等功。他的身体素质在全连名列前茅,战术动作干净利落,连长说他是“天生的兵”。
可他的心里,一直有一个缺口。
那天晚上,守一值完夜哨回到宿舍,战友们都睡了。他坐在床边,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浅粉色的信封。那是馨儿留给他的信,他看了无数遍,信纸的边缘已经起了毛边。
“守一,你还欠我一个生日宴。我会等你回来,给我过一个圆满的生日宴会。”
他把信折好,放回枕头下,躺了下来。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管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守一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全是馨儿的样子。她十八岁生日那天,他站在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看到她站在酒店门口,肩膀微微颤抖。她哭了。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哭,也是最后一次。
他不知道后来她有没有再哭过。他不知道她在法国过得好不好。他不知道那个总是笑着的女孩,现在还会不会笑。
他想知道,可他不知道该怎么知道。
第二天,他请了假,去营区外的邮局寄了一封信。收件地址是馨儿出国前留给他的最后一个地址——巴黎某区某街某号。他不知道那个地址还有没有效,但他还是写了。
信很短:“馨儿,好久不见。我是守一。你还好吗?我的地址没变,等你回信。”
他把信投进邮筒,蓝色的铁皮邮筒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然后他回去继续训练。
那封信,和之前的两封一样,石沉大海。
馨儿那边,其实也经历了类似的心路历程。她在法国搬家了三次,从一个公寓搬到另一个公寓。每次搬家,她都会给守一的部队寄一封地址变更通知,可她不知道的是,守一的部队在她第一次搬家后就整编了,番号变了,地址也变了。那些通知信,要么被退回,要么不知所踪。
她在法国的第三年,认识了很多人。有一个叫雅克的法国男生,长得像电影明星,笑起来很阳光。他追了馨儿整整一年,每天在她的课桌上放一朵玫瑰,风雨无阻。馨儿拒绝了他很多次,他都不放弃。
小鹿看不下去了:“馨儿,你就试试呗。又没让你嫁给他。你那个守一,这么多年没消息,说不定早就结婚了。”
馨儿摇头:“不是结不结婚的问题。是我自己还没准备好。”
“你准备什么呀?青春就这么几年,你不谈恋爱不约会,等三十岁再后悔?”
馨儿被她说得有些动摇。不是动摇对守一的感情,而是动摇于“等待的意义”。她等的那个人,也许也在等她,可如果两个人永远联系不上呢?她的等待,会不会变成一种自我感动?
七零后的人会说:“等待是一种美德,守得住寂寞才守得住真情。”
八零后的人会说:“异地恋需要两个人共同努力,单方面的等待没有意义。”
九零后的人会说:“如果一段感情让你感到消耗而不是滋养,那就该放手了。”
零零后的人会说:“活在当下,别为不确定的未来牺牲确定的现在。”
馨儿哪一代都不完全属于。她是她自己。她有自己的判断。
她没有接受雅克,也没有刻意拒绝所有人。她只是把重心放在了学业和自己身上。她考上了巴黎一所不错的商学院,开始实习,在一家奢侈品公司做市场助理。她学会了自己换灯泡、修水管、组装宜家的家具。她变得越来越独立,也越来越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她想要的人,不是雅克那样的——浪漫、热情、会说情话,但不懂她心里的那口井。她想要的人是守一那样的——笨拙、沉默、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会在她冷的时候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会在她饿的时候把最后一口饭留给她,会在她说“我没事”的时候看出她其实有事。
可这样的人,她现在联系不上了。
时间又过了两年。守一退伍了。他回到了郑州,开始了第一集开头那段迷茫的日子。他没有立刻去找馨儿,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退伍的时候一无所有,没有存款,没有房子,没有像样的工作。他拿什么去找她?拿什么去见她的父母?
他想着,等自己做出一点成绩,等自己有能力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再去联系她。
可创业哪有那么容易。他东奔西跑,四处碰壁,最后在战友那个电话的触动下,决定做女性创业服务平台。河南女老板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成立了,亿家联盟平台上线了,寻馨记也开始了。他把“寻馨”两个字放在公司名字里,没有人知道那是为什么。
他只是想,如果有一天馨儿在网上看到这个名字,也许会想起什么。
事业刚有起色的时候,他尝试过用各种方式寻找馨儿。他查到了馨儿父亲公司的电话,打过去,对方说“董事长已经退休了,您有什么事?”他说“我想找他的女儿”,对方说“对不起,我们不能透露个人信息”。
他托法国的朋友帮忙查,可巴黎那么大,叫“馨儿”的中国女孩不知道有多少。
他甚至在社交媒体上搜索,输入“馨儿巴黎留学”,跳出来几百个结果,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那个。
他不知道的是,馨儿也在找他。她回国了,去了守一原来住的那个小区,可那里已经拆迁了,变成了一片高档住宅区。她去问物业,没有人知道守一一家人搬去了哪里。她去派出所问,工作人员说她不是直系亲属,不能查询。
两个人都在找,可两个人都在原地打转。
断连的时间,从一个月变成一年,从一年变成三年,从三年变成了五年。
五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读完大学,足够一个人从职场新人做到部门主管,足够一个人结婚生子,也足够一个人把另一个人从“每天都会想起”变成“偶尔才会想起”。
守一不知道自己在馨儿心里是哪种。他只知道,在他心里,馨儿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她住在某个角落里,平时不声不响,可偶尔在某个深夜、某首歌、某个街角咖啡店的香气里,她会突然冒出来,让他愣在原地,好半天缓不过神。
那天晚上,守一签完所有解约合同,一无所有地回到出租屋。他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又看到了那个糕点店的橱窗,又看到了十八岁的自己站在那里,专注地看着橱窗里的糕点。
他摸了摸手腕——那条编绳手链还在,子弹吊坠上的“平安”两个字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
“馨儿,”他在心里默念,“你在哪儿呢?”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风吹动着窗帘,月光洒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梦里,他回到了十八岁的那条林荫小路。馨儿从后面跑过来,笑着捂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他转过身,看到她的笑脸,甜甜的,像春天里第一朵盛开的栀子花。
“小馨,”他在梦里说,“我回来了。”
可梦醒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和枕头上那片湿漉漉的痕迹。
(第三集断连的时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