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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记在心里的信 思虑良久后 ...

  •   思虑良久后,他还是决定告诉她。当守一告诉馨儿自己想参军的事后,馨儿懂守一的心,知道他决定的事,别人无法改变。

      那天傍晚,夕阳把学校操场的跑道染成一片暗红。守一站在老槐树下,攥了攥拳头,终于把压在心底半个月的话说了出来:“馨儿,我……报名参军了。通知书下来了,过几天就要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敢看她的眼睛。他怕看到失望,怕看到眼泪,更怕看到她笑着说“没关系”——因为那样他会更难受。

      馨儿沉默了很久。

      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操场上还有其他学生在跑步、打闹,远处篮球场传来砰砰的拍球声。世界照常运转,可他们之间好像突然隔了一层什么东西,透明却坚硬。

      “我知道。”馨儿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

      守一愣住了:“你……你知道?”

      “你妈告诉我的。”馨儿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上周我去你家找你,你不在。阿姨跟我说了。”

      守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馨儿走上前一步,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她说:“守一,我认识的你,不是那种会为了儿女情长放弃理想的人。如果你因为我不去了,我反而会瞧不起你。”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可守一听出了里面的分量。她不是在逞强,她是真的这么想。

      七零后的爱情里,女人常常是“等”的那一个,男人是“走”的那一个。等的人苦,走的人也苦。可那时候的人认一个理: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担当,保家卫国是正事,儿女私情放一边。守一的父亲当年也是当兵出身,母亲等了三年,来信攒了一抽屉。守一小时候翻到过那些信,纸都黄了,字迹却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八零后的爱情里,两个人开始讲究“平等”。女人不再只是等,她们也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追求。两个人可以异地,可以各自打拼,但要有共同的目标。守一的表哥和嫂子就是异地恋修成正果的,一个在深圳,一个在郑州,攒了两年的火车票,厚厚一沓。

      九零后的爱情更看重“灵魂共鸣”。他们相信,真正契合的两个人,不需要天天黏在一起。你懂我的理想,我懂你的坚持,即使隔着千山万水,心里也是近的。

      零零后的爱情则更干脆——“我喜欢你,但你是自由的。你要去飞,我祝福你。我也有我的路要走,我们顶峰相见。”

      馨儿是哪一种?守一说不清。她好像每一种都沾了一点。她有七零后的隐忍,八零后的独立,九零后的通透,零零后的洒脱。可她又不完全像任何一种。她就是她自己——那个在桑葚树下哭着要他包扎手指的小女孩,如今长成了会笑着说“你去吧,我等你”的大人。

      馨儿希望在走之前,守一能陪她过18岁的成人礼。因为馨儿知道,自从守一家境落寞后,他变了很多。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爱说爱笑,变得沉默、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她懂他,懂他骨子里的骄傲,也懂他藏在骄傲底下的自卑。

      她希望在他走之前,能给他一个美好的回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没有任何遗憾的生日。

      可守一没有答应。

      不是不想,是不敢。

      馨儿知道她爱的人终有一天能成事。也许离开是为了更好的重逢,也许没有包袱、没有牵挂的他,路才能走得更远。所以她不强求,不哭闹,甚至没有多说一句。

      但她还是偷偷准备了。她订了一个小蛋糕,写了一张卡片,在生日那天等了他一整天。

      成人礼的那天,守一没有去。因为他没有能拿得出手的礼物送给他的白月光。

      他翻遍了自己所有的积蓄——退伍费还没到,平时攒下的零花钱只有几百块。这点钱,买一条像样的手链都不够,更别说馨儿平时接触的那些名牌了。他不想随便买个东西敷衍她,可他也没能力给她更好的。

      十八岁的男孩子,自尊心比天还大。他宁可不出现,也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两手空空、窘迫的样子。

      馨儿的生日宴,她父亲操办得很隆重。酒店大厅里摆满了鲜花和气球,来的亲戚朋友都穿着体面,礼物堆了满满一桌。馨儿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了起来,戴着一只小小的珍珠发卡。她站在人群中间,笑得得体、大方,像个真正的大家闺秀。

      可她的眼睛一直在往门口看。

      每隔几分钟,她就会瞥一眼那扇玻璃门。她等的人一直没有出现。

      对她来说,她心爱的人送的礼物,哪怕只是一张纸、一朵路边的野花,也比这些贵重的礼物更让她开心。可守一不懂,或者说,他太懂却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那天白月光没有笑。因为她只有见到守一才会笑。

      宴会从中午持续到傍晚。馨儿始终没有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给守一发了好几条消息,他都没有回。她打了电话,关机。

      亲戚们问她:“馨儿,怎么不开心呀?今天你可是主角。”

      她摇摇头,笑着说:“没有啊,挺开心的。”

      可那个笑容里没有光。

      她在等他来,一直在等。

      其实那天的守一来了。他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从城市的另一头赶到酒店附近。他不敢进去,就站在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远远地看着酒店门口进进出出的人。

      他看到了馨儿的父亲——那个曾经对他和颜悦色的长辈,如今见了他只会礼貌性地点头。他看到了馨儿的母亲——穿着精致的旗袍,挽着贵妇们的手臂谈笑风生。他还看到了很多陌生的面孔,都是馨儿家那个圈子里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T恤,磨了边的帆布鞋,手里空空的。他忽然觉得自己和那个灯火辉煌的大厅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不是别人砌的,是他自己砌的。

      天快黑的时候,馨儿从酒店里走了出来。她一个人站在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人。

      守一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往树后面躲了躲。

      然后他看到她低下了头,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她在哭。

      那是守一第一次看到馨儿哭。从认识她到现在,她永远是那个笑着的人。他受委屈的时候她笑,他失落的时候她笑,他说“我什么都给不了你”的时候她还是笑。她的笑像一剂药,能治他所有的伤。

      可今天,她哭了。因为他没有来。

      守一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冲过去。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馨儿,生日快乐。”

      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夜色里。身后酒店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像他此刻的心情。

      从前的守一,自己多苦、多难都没有让他的白月光失望过。哪怕只有二十块钱,他也会全部拿出来请她吃一碗面,自己饿着肚子说“吃过了”。哪怕自己考试考砸了心情再差,看到她也会挤出笑容陪她说笑。

      可这一次,他真的让他的白月光失望了。

      不是他不想给她最好的,是他给不起。

      生日的前一天,白月光的爸爸找过守一。

      那是一个下午,守一刚从学校出来,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车窗摇下来,露出馨儿父亲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守一,上车,我跟你说几句话。”

      守一愣了一下,还是上了车。车里开着空调,冷气很足,和外面秋老虎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馨儿的父亲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说:“守一,你是个好孩子,我一直都知道。你爷爷在世的时候,我们家和你家是世交,这个情分我不会忘。”

      守一点头,没有说话。

      “但是,”馨儿父亲顿了顿,“你也知道,馨儿还小,她不懂事。她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将来出国深造。你……你也要去当兵了,这是好事,男儿志在四方。叔叔只希望一点——你别耽误她。”

      “耽误”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守一的心里。

      他想说“我不会耽误她”,可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他一个穷小子,家境败落,前途未卜,拿什么去配馨儿?他拿什么去给她未来?

      馨儿父亲又说:“我不是反对你们来往。我只是希望你能想清楚,你现在能给馨儿什么?你什么都给不了。与其让她跟着你吃苦,不如……各自安好。”

      各自安好。

      这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可守一听得出来,这不是商量,是劝说,甚至可以说是警告。

      守一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叔叔,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不会让馨儿为难的。”

      馨儿父亲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那天守一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腿是软的。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他可以不服气,但他没办法反驳。

      所以他选择了不出席馨儿的生日宴。不是因为不想见她,而是因为他怕见了她之后,自己会舍不得走。也怕见了她父亲之后,自己会抬不起头。

      十八岁的男孩子,把尊严看得比命还重。

      可他不知道的是,馨儿根本不在乎这些。

      白月光还在等他来,可她过生日的愿望要落空了。那是白月光长这么大第一次流眼泪。

      她从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她可以因为一条喜欢的裙子被卖掉而难过,可以因为考试成绩不理想而沮丧,但她从没有因为一个人流过泪。因为她从来没有这么在乎过一个人。

      那天晚上,馨儿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到书桌前。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洒在她的写字台上,照亮了那张她早就写好的卡片。

      她拿起笔,想了很久,然后开始写一封信。

      也是在那天,白月光在走之前给守一留下了一封永不失联的信。

      信的內容是这样的:

      守一:

      我们曾约定要去浪漫的埃菲尔铁塔下喝杯咖啡,我要先你一步去看看那个我们憧憬的地方了。

      那天没有见到你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我就知道了你的抉择。我支持你,我的男孩。我也希望你能在今后的路上走得更长远。

      守一,你还欠我一个生日宴。我会等你回来,给我过一个圆满的生日宴会。希望你能记得我们的约定。

      望你以后的每一天里都是安好的。

      愿重逢永不过期。

      馨儿

      她把信叠好,装进一个浅粉色的信封里,在封口处贴了一颗小小的星星贴纸。然后她打开抽屉,拿出那条守一送她的银手链——上面有一颗星星吊坠的那条。她把手链和信封放在一起,用一个纸袋装好。

      第二天一早,她把纸袋交给了守一的妈妈。

      “阿姨,麻烦您把这个转交给守一。等他……等他到了部队再看。”

      守一的妈妈接过纸袋,眼圈红了:“馨儿,你是个好姑娘。守一他……他对不起你。”

      馨儿摇了摇头,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阿姨,他没有对不起我。他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那天之后,馨儿跟着家人去了国外。守一拿到那封信的时候,已经穿上了军装,站在了开往军营的火车上。

      他没有当场打开。他把信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火车轰隆隆地向前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峦。他知道,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他也知道,馨儿说的“永不失联”,不只是指联系的方式,更是指心里的那个位置——永远为对方留着。

      七零后的人会说:“写了信就要等回信,一封信走半个月,等一个人能等一辈子。”

      八零后的人会说:“异地恋不容易,但只要有爱,距离不是问题。”

      九零后的人会说:“精神上的共鸣比物理上的陪伴更重要。”

      零零后的人会说:“就算最后没有在一起,有过这份真心也够了。”

      守一不知道他们最后会不会在一起。他只知道,此刻他手里攥着的这封信,比任何军功章都重。因为里面装着一个女孩全部的真心——那种不计回报、不问前程、只说“我等你”的真心。

      火车的汽笛声响起,划破了清晨的天空。守一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在心里说了一句:

      “馨儿,等我回来。欠你的生日宴,我一定补上。”

      信在手里,人在路上。

      重逢——永不过期。

      (第二集记在心里的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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