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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阮南3 ...

  •   方今肴手中的匕首抵着章济的长刀,两人杀气腾腾,眨眼间便过了几招。

      刀光剑影在院中闪烁,惊得盆栽里的嫩叶微微发颤。寒光过处,几片无辜的叶子飘然落下。

      应衍眼疾手快,接住了被牵连的摆件——一只青瓷小瓶堪堪从架子上滑落,被他一把捞住。他手忙脚乱地搁下,追着两人到院子里。

      眼看那几株要结果的茄子苗要遭殃,他闪身上前,伸手钳制住将要落下的刀,借势推向刺来的匕首。

      “铛”的一声,刀匕相撞,火星四溅。

      在两人错愕的间隙,应衍一人一巴掌,狠狠拍在他们手上。

      “打什么打!”他怒道,“把我菜打坏了怎么办!”

      两人瞪着对方,又看着他,显然是不解和不满——堂堂长宥王,关心的竟然是几株茄子?

      方今肴看着章济,许久不见,他险些认不出来。那双戾气深重的双眸,此刻正冷冷地盯着他,与那日刺杀他的白面具一模一样。

      他不由得冷笑:“这就是殿下藏的人吗?”

      “诶!”应衍摆手,严肃解释,“什么藏人,胡说八道。”

      他看两人针锋相对,长长叹了口气。日头太烈,他往廊下走去蔽日,顺势坐在台阶上,微微仰头看两张冷峻的脸。

      长相、气质全然不同,神情倒是出奇的一致——都是恨不得把对方吃了的模样。

      “你俩都知道对方的身份,我就不过多解释了。”

      话音未落,两人异口同声:“不知。”

      应衍一愣。

      面对直直看来的两双眼睛,他磨了磨后槽牙。

      章济冷笑,扭头看向方今肴:“方家三公子,与殿下是何关系?”

      方今肴挑了挑眉,抬步往应衍走了两步,笑意森冷:“我也十分好奇,章九与殿下是什么关系。”

      一个看着乖实则乖戾,一个看着不乖实则也不乖。

      应衍紧咬着牙关,气极反笑。

      明明都把对方查了个底朝天,还要在他面前装模作样。是生怕自己不够“高深莫测”吗?

      他深深吸了口气,言简意赅地介绍:

      “章济,惊羽卫暗部指挥使。不止听令于我,也听令于陛下。”

      “方今肴,我与他有盟约。”

      见两人要再啰嗦,应衍抬手示意他们闭嘴。他站起身,靠着柱子,姿态又似之前一般懒散。

      “之前如何我不管。但从现在开始,二位都是我极信任之人。”

      他顿了顿,一个个盯过去。那目光不再懒散,而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像两把无形的刀,架在两人脖子上。

      “若还针锋相对,互相算计——便趁早做个了断,各谋各的前程。”

      两人背对而站,沉默不语。

      晚春风热,拂动一院的花草树木。一阵阵清香袭来,混着泥土的气息,安宁而悠远。

      风过几阵。

      应衍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等着他们。

      良久。

      章济鼻腔里“嗯”了一声,而后转身离去。衣角在院门拐角处一闪,消失不见。

      应衍这才松了口气,看向院子里辛辛苦苦打理好的菜园子,颇有些劫后余生之感。

      “殿下。”

      方今肴忽然出声。

      他几步逼近应衍。

      应衍猝不及防被阴影笼罩,嗅到一股清冽的气息——是少年身上特有的味道,混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似晨间的青草味。他微微一怔,条件反射地往后退去。

      谁知方今肴不依不饶,继续逼近。

      一步,两步,三步——

      应衍被他逼到墙边,被迫与他对上视线。

      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满是侵略。那目光太直接,太炙热,像是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他一时间头脑放空,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

      方今肴没再进一步,站在离他一步之距,盯着他走神的眼睛,又顺着落在他的手腕上,质问:“殿下受伤,不与他计较?”

      “计较什么?”应衍一头雾水,而后回过神来——他说的是胳膊。

      章济功夫还过得去,见是他后明显收力,只是小伤。那日有毒,故而显得可怖。毒解后养了几日,已快愈合,当下都结痂了。适才动手,也没什么不适感。

      应衍抬起胳膊晃了晃,语气轻松:“他对我,不是故意为之。”

      章济虽听令于他,但他到底不是真正的长宥王,没有那么森严的等级尊卑。他只当做合作、朋友关系。无心之失,用不着论罪。

      闻言,方今肴笑出声。他退后半步,冷嘲:“殿下真是菩萨心肠。不管是李允禾还是章济,都十分宽宥。”

      应衍听得出他的阴阳怪气,磨了磨后槽牙,看在他少不知事,又是书中可怜的“美强惨炮灰”的份上,不与他计较。

      “殿下!吃饭了吗?”

      代书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带着兴奋的雀跃。

      人蹦到院中,却神色一变,盯着方今肴眉头紧锁:“你怎么还没走!”

      应衍忍俊不禁,一巴掌拍他脑袋上,故作严肃:“没礼貌。”

      说完,他抬头看了一眼方今肴。

      “留下吃饭吧。”

      院里左边瓜藤往里拐进去,竟有一个小厨房。

      厨具一应俱全,摆放齐整,干净整洁,锅碗瓢盆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方今肴看着有些错愕。再目睹应衍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一本正经地摘菜洗锅时,更是震惊万分。

      金尊玉贵的长宥王殿下——竟亲自做饭。

      那双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此刻正浸在水中,仔细地清洗着菜叶。动作熟练,像是在做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代书十分熟络地去生火。应衍看方今肴满脸惊诧,端着紫菜走近,将他拉坐下,把菜放小桌上。

      “劳烦方公子搭把手。”他笑吟吟地说,眉眼弯弯,“速度快些,不然小孩要饿瘦了。”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代书。

      小孩全神贯注地生火,撅着屁股对着灶膛使劲吹气,脸上沾了灰也浑然不觉。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动静。

      方今肴回过神,跟着他一起摘菜。指尖触到湿润的菜叶,水凉,才也凉。

      这股凉意从指尖直钻入心间,让他浑身起酥麻的怪异感。

      半晌,他才闷声道:“殿下,还真是……”他顿了顿,斟酌了用词,“深藏不露。”

      应衍笑了笑,没做过多解释。只是手上的动作不停,切菜、下锅、翻炒,一气呵成。

      方今肴看着烟雾之中的人。

      烟火缭绕中,那张脸忽明忽暗。动作行云流水,笑容灿烂恣意。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不是长宥王,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谋士,只是一个普通的、会做饭的人。

      与梦中短发的应衍重合。

      恣意张扬,阳光开朗。

      四菜一汤摆放在桌。

      代书吃得急,“呜呜呜”地说话。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嘴角还挂着米粒。不用听清也不用猜,看状态就知道是在夸奖。

      应衍看方今肴不动,给他夹了一筷子茄子,笑问:“怕我下毒?”

      方今肴尝了一口,味道很好。比家里几十年的厨子做得还要好吃,茄子软糯入味,带着淡淡的焦香。

      他看碗里逐渐堆起的菜,侧目看一脸温和的应衍。

      夕阳西下,他整个人沐浴在霞光中。那光将他镀成淡金色,眉眼温柔得像一幅画。漂亮,温柔,像是水中的明月一般,可望而不可即。

      “章济和李允禾也吃过吗?”

      “啊?”应衍显然没想到他这么问,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有!”代书顺嘴回答,嘴里还嚼着菜,“他们都不知道殿下会做饭。你是第一个!”

      应衍“噗嗤”笑出声,感觉和小说里,管家一本正经说,“您是少爷带回来的第一个女人”有异曲同工之妙。他看着方今肴端正的脸,难以把他和“女主”联系上,更加止不住笑了。

      代书盯着方今肴碗里的鸡翅,舔了舔嘴角,眼睛都直了:“你吃不吃!不吃给我!”

      方今肴瞥了一眼应衍,也垂眸笑了笑,而后嘴角上扬,把碗躲开:“吃!”

      应衍看两人吃得香,一脸懵。

      他厨艺又长进了?看来回去以后不做武术指导也行,开个小餐馆也不错。

      吃完饭,代书洗碗。

      应衍带方今肴到前面,正好坐在院子里看日落。

      天边烧成一片橘红,云霞层层叠叠,像是泼洒的颜料。晚风轻柔,吹得瓜藤沙沙作响,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应衍躺在摇椅里,微微晃荡。许久没有感受到这么惬意的日子。

      “殿下这里有酒吗?”

      应衍指了指屋里。方今肴点头,依言去架子上拿了两坛酒。

      米酒。微甜,不辣嗓子,入口绵软,后味却带着淡淡的回甘。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日暮降临。代书何时掌灯的,都浑然不觉。

      檐下的灯笼晕开一圈昏黄的光,将院子笼在温柔里。

      摇椅微微晃荡,风不冷不热。

      应衍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越来越沉,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方今肴的声音:“殿下好像永远都睡不醒。”

      代书不知何时搬了小凳子坐在他们旁边。听到方今肴的话后,他撇了撇嘴,小声回答:“三王之乱,殿下和陛下被关在一间屋子,关了三年。他一直紧绷着不敢睡。可能是那会儿睡少了,现在才要补回来。”

      方今肴看着应衍,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柔和。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有什么放不下的事。

      一时心中泛着酸楚。

      他在那个世界看起来很开心,穿着奇怪的衣裳,笑得恣意张扬。

      而这个世界的他,很是困苦。

      被困在宫中多年,被困在这具身体里,被困在这纷繁复杂的局中。

      “殿下,辛苦了。”

      他起身,找了一张薄毯,轻轻盖在应衍身上,顺便叫代书点安神香。

      烟雾袅袅升起,在月光下显得朦胧而柔和。

      戌时。

      方今肴醉酒去更衣。人前脚刚踏出院子,应衍便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清明如初,哪有半分睡意。

      他将身上的毯子盖在睡着的代书身上,动作轻柔。然后扭了扭脖子,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李允禾疾步而来,端正地行礼。

      应衍倒酒,示意他坐下。月光下,酒液清亮,倒映着点点星光。

      “局势已定,你做得很好。”

      李允禾上前,把令牌呈上:“多谢殿下信任,幸不辱使命。”

      应衍瞥了一眼令牌,没有接。他抬眸,看着李允禾,目光意味深长。

      “偏要顾相入局,你是想好错过顾小姐了吗?”

      闻言,李允禾浑身一怔。将要跪下,却被应衍拦住。他便站着解释,声音低沉:“顾小姐有她想做的事。”

      “她想做皇后。”应衍直截了当地说出,一眼不错地盯着他的神情,“你没有其他想法?”

      “臣不敢。”李允禾垂首,眼神微变,闪过一丝复杂,但仍旧沉着冷静。

      应衍挑了挑眉,话锋忽转:“宫中有两位公主,你愿意教导吗?”

      “殿下。”李允禾错愕,愣神片刻才回过神,“殿下明知道我……”

      “我知道。”应衍截了他的话,抬手抚摸眉骨,月光下,那双眼眸深邃如潭,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看,“你要的又不是天,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只要不犯糊涂,被人利用——你要的东西,早晚能拿到。”

      “殿下……”李允禾欲言又止,喉结滚动,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李允禾,你样样算计,累不累?”应衍只是一问,没真想等他回答。

      他继续说道:“你了解顾小姐,知道顾大人会把玉佩给我看。所以,你赌赢了吗?”

      “结果你可还满意?”

      李允禾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发红,像是有泪意,却强忍着。思绪万千,眉宇间愁绪难消。那清俊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脆弱。

      “殿下为臣,臣惭愧。”

      “臣不臣的别整这套。”应衍摆了摆手,语气散漫却认真,“你不是糊涂人,看得清楚当下局势。你所求并不难。但行差踏错,万劫不复——没有人能救你。”

      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不紧不慢地喝了,“你准备准备,让顾大人带你进宫。”

      “多谢殿下。”李允禾道谢,声音有些发颤。

      代书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又继续睡,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不过,我有个问题。”

      “嗯?”

      应衍歪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促狭:“你和顾小姐——就这样了?”

      正洗耳恭听的李允禾:“……”

      月光下,那张脸难得露出几分窘迫。

      没想到,殿下还是个爱操心人姻缘的。

      “算了,成事在天。”应衍也没有追问。他起身活动筋骨,一边往外走,一边嘱咐,“李允禾,你别忘了初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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