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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阮南2 ...

  •   翌日一早,颜妃召见。

      方今肴和景卉随宋与青入宫。马车辘辘,碾过晨光中的青石板,将三道影子拉得很长。

      入宫后,两人自御花园分开。方今肴随着引路的小黄门,往宁寿宫去。

      才入御花园,他便听到熟悉的声音。

      他循声看去——亭中帘子拂动,隐约可见里间的椅子里,斜靠着一位贵人。

      应衍依旧是那身明蓝色衣袍。影影绰绰的阳光下,衣上的暗纹熠熠生辉,衬得整个人都在发光。他姿态懒散地歪在椅中,修长的手指捏着青瓷杯子,一眼不看面前立着的肖公公。

      昨日顾相颁诏,念了长串的说辞。大意是长宥王殿前失仪,革除所有职务,罚俸一年。

      应衍挂的本就都是虚职,此举只是为安民心、稳固朝堂,于他而言并不影响。

      “殿下。”肖公公躬身道,“娘娘听说殿下近日操劳,您身子不好,特意命太医院配了些补药。还请殿下将养身子。”

      “哟。”应衍语调上扬,颇有几分阴阳怪气之意,“难为太后娘娘记挂着我,这药我一定喝好。”

      他揉了揉眉心,对桌上的茶点挑挑拣拣,头也不抬地问:“太后娘娘应该是了解我的,若请我来只是听你说废话,那大可不必浪费时间。”

      “娘娘知道殿下最是直爽。”肖公公的背更低了些,语气也更为恭敬,“殿下做什么都好,左右伤不到她老人家的根本。只是娘娘叫我来提醒殿下,莫要因小失大。”

      “因小失大?”应衍咀嚼着他的字词,嗤笑一声。

      他将茶点扔回盘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劳烦娘娘关怀,我偏是个不爱听劝的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伤不到根本,扒层皮倒也不亏。”

      肖公公听着这话,不敢应声。他心中琢磨着——人都在宫里了,这话为何娘娘不亲自说,要让他来说?

      应衍示意代书把药拿来。

      他拆开药包,药味瞬间弥漫开来。他皱了皱鼻子,随便捡了一块药丢着玩。

      突然,他将药片丢向还佝偻着的肖公公,语气冷冽:“娘娘在后宫呆久了,看不清今夕何夕。请娘娘有空好好看看如今的局面——她的梦,还是早些时候醒的好。再执着下去,怕是要成噩梦。”

      肖公公吓得跪地,瑟瑟发抖,不敢答应。

      应衍看他一动不动,又捡了一块药片丢过去,毫无感情地吐出一个字:“滚。”

      肖公公惊恐万状,忙不迭地起身离去。

      代书歪着脑袋看应衍,小心翼翼地问:“殿下,生气了?”

      应衍一巴掌推开他脑袋,将药扫到边上,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方今肴看着他懒散的模样,转身离去。

      七转八拐,将近宁寿宫时,他听到一阵喧闹。

      声音熟悉。

      他疾步上前。拐角的宫中,一群人在拉扯,宫女太监乱作一团。而中间,是两位公主在打闹。

      长安公主和长乐公主。

      方今肴脚步一顿。

      他来的真是不巧。

      他本不想管,却忽然定睛一看——被推攘着摔倒在地、无人管的那个女子,十分眼熟。头发凌乱遮挡了面容,衣服也不成体统。

      他再细看。

      竟是景卉!

      方今肴疾步向前,将混乱的人群扒开。他一把将人拉出来,焦急地看她有没有受伤。

      动作太大,将两位公主推倒在宫人身上。

      喧闹声戛然而止。

      “可有受伤?”他急切地询问。

      景卉见是他,眼睛瞬间就红了,瘪着嘴摇头,极力忍着眼泪。

      方今肴低头看她——景卉穿的是纱裙,已被扯坏,十分狼狈。他今日穿的是圆领窄袍,没有外衣可给她披上。

      他朝发愣的宫人怒喝:“去找衣服来!”

      “放肆!”李长安回过神来,朝着方今肴怒吼,“你竟敢推攘本宫!”

      方今肴对她的愤怒熟视无睹,只紧张着景卉。

      李长乐却是整理好仪容,示意自己的宫人去取衣服。

      方今肴将景卉护在身后,直起身盯着她们,神色凌然:“敢问二位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李长安乍被他眼中的冷意吓到,又强撑着硬气,支支吾吾地怒吼:“本宫做什么,轮得着你置喙!”

      李长乐见状,忙站出来解释:“姐姐说景卉姑娘头上的簪子是她的,叫宫人去取。景卉姑娘不予,这才……”

      她也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景卉不会说话,只一味地摆手躲让。李长安性子急又不讲理,她本是想从中调和,却也被牵连其中。

      闻言,方今肴回头看景卉。

      她手中紧紧握着那支簪子,连连摇头。

      方今肴回过头,压下愤怒的情绪:“殿下说是你的东西,可有凭据?”

      “凭据?”李长安气得直跺脚,“本宫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还要凭据?”

      她指着景卉,怒骂:“什么贱婢,也敢偷本宫的东西!”

      景卉与上官稚莜一样,父母皆在战场亡故。她家中叔伯无暇照看他,方知许与景卉的父亲是故交,得知此事后,命方今岑亲自去徐州将人接到京城。以方家小姐的待遇教养。

      方家上下都宠着她,护着她,不让她受苦、受委屈。

      李长安如此污秽地辱骂,实在不堪入耳。

      方今肴瞧着她刁蛮的样子,怒不可遏。

      他几乎要动手。

      他也确实上前了几步。

      李长乐迅速挡在他面前,这才让他恢复些许冷静。

      李长安却不觉有错,将李长乐推开,继续口出恶言:“不过是个没爹没娘的——”

      “啪!”

      响亮的巴掌声,把在场所有人都惊住了。

      李长安震惊地看着李长乐,不可置信。

      方今肴与景卉也愣怔住。

      李长乐也错愕地看着自己的手,有几分出神。

      “你竟敢打我!”李长安暴怒,就要动手打回去。宫人们纷纷拉住她,她不依不饶,尖叫不止。

      “长宥王到——”

      一声响亮的通传,压住了所有吵闹声。

      众人循声看去。

      应衍抬脚踏入宫门。

      他径直到景卉面前,取下身上的披风给她披上。瞥了一眼方今肴后,再往前几步,看着还保持着打人姿势的李长安。

      笑容灿烂,眼神却带着几分诡异。

      “太后娘娘允我亲自教导二位公主。”他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一个人耳里。

      李长乐回过神,忙补上礼仪:“参见殿下。”

      李长安也忙推开身边宫人行礼,一脸谨慎,心虚地盯着他。

      应衍微微俯身,看着她一张娇嫩的脸,笑容更深。

      “长安公主殴打大臣之女,骄纵、失仪、失德——”他顿了顿,一字一顿,“罚俸三月,禁足三日,抄写《道德经》,修身养性。”

      “什么!”李长安听到惩罚,瞬间变脸,又要发作起来。

      宫人却没给她胡闹的机会,一左一右,将人拉走了。

      李长乐上前一步:“殿下,我带景姑娘去梳洗。”

      应衍转身看景卉,点了点头。

      李长乐忙将人扶走。

      宫苑之中,一时只剩下应衍和方今肴。

      “景卉怎么会在这?”应衍问。

      方今肴摇头。分开时,景卉和宋与青去见颜妃。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事后再查吧。”应衍摆了摆手。

      他的目光落在周围环境上——竟是阴差阳错,到了凤仪宫。

      久无人居,竟也看不出萧条落败。想来是宫人时常洒扫。

      “殿下,方公子。”

      肖公公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他朝两人行礼后,递给方今肴一张名帖。

      “娘娘说,公子无心讲和,便不见了。这是允诺的名录。”

      方今肴接过帖子,微微蹙眉。

      原想借此机会试探宁芝巧的想法。若是可能,与之联合,先抽出李臻对西南的控制也好。没曾想,遇上这一遭事情——开罪长安公主,惹太后不悦。

      两人一道出宫。

      应衍道:“上官小姐那,她说不急于一时。”

      方今肴点头。上官姐姐性子沉稳,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发作。且现在的觃京才结束一场动乱,再乱,恐怕适得其反。

      两人慢慢悠悠地出宫。

      方今肴扶应衍上马车。

      应衍顺嘴一问:“捎你一程?”

      “却之不恭。”方今肴从善如流地上了马车,大马金刀往那一坐。

      代书瞪大了眼,支支吾吾地开口:“殿……殿……”

      应衍却是敲了敲车壁,截断他的话,吩咐道:“走。”

      马车上,两人各坐一旁。

      方今肴正襟危坐,盯着应衍:“不必改道。我正好有事和殿下说。”

      应衍手搭在膝盖上,转着扇骨。看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若有所思。

      “车上不能说?”

      “难道殿下府上有什么我见不得的事?”方今肴顿了顿,微微凑近,眼神意味深长,“或人?”

      他直起身,熟络地给应衍倒茶,笑意浅浅。

      “还是说——殿下是担心,我借机去杀李允禾?”

      应衍耸了耸肩,没做任何解释。

      他伸手去接茶水。恰好,车身一抖,茶水悉数泼在他身上。

      两人同时一愣。

      四目相对。

      方今肴一脸质疑。

      应衍一脸无辜。

      “看来,”方今肴慢悠悠道,“要借王爷一身衣服了。”

      应衍:“……”

      他就非得去不可呗。

      半个时辰后,长宥王府。

      代书正要去拿茶,就见章济拎着一堆东西进来。

      香气扑鼻。

      他一下就瞪大了眼。

      章济端正地行了礼,而后将东西全都放在桌上,示意代书打开。

      “杨溪铺子最新、最好吃的糕点,都买了些。殿下看看有没有爱吃的。”

      应衍见状起身去看,都还是热乎的。他回头看一脸淡然的章济,笑道:“你来得倒是快。”

      章济反问:“殿下心情很好?”

      “你带来的是好消息,就心情好。”应衍随手捡了一块尝,顺便接住代书拿掉的半块,塞回去给他。

      “能成。”章济言简意赅。

      应衍噎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找水。章济先一步倒了水,递给他。

      应衍顺了顺,这舒服些。

      章济:“要听原话?”

      “不用。”应衍摆摆手,让他坐下一起吃,指示代书去外面看着。

      “你爹和你哥那边?”

      章济面无表情地喝茶,闻声抬了抬眼:“证据已经递交上去了。”

      “你送的?”

      章济点头:“嗯。”

      应衍追问:“以什么身份?”

      章济盯着他,一副无奈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后解释:“我还是国子监学子。”

      应衍一怔。

      他平日里也不去国子监上课,整日风里来雨里去。不是梁上就是屋顶,长得又有些老成。倒是忘了他还是个学生,与方今肴还曾是同窗。

      应衍抿了抿嘴,有几分心虚:“你不用做到这种地步。”

      “与殿下无关。”章济说完又补充道,“是我自己想做——很早就想这么做了。”

      闻言,应衍这才说回正题。他给章济倒了杯茶水,提醒他:“李臻刚弃了李准,不会再弃你爹,但你哥哥保不住,届时,惊羽卫会交给你。”

      章济点头,欲言又止。

      突然,他听到了响动。

      长刀出鞘,破屏风而去。

      “噌”一声响。

      金戈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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