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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皇后 ...

  •   晌午。

      日光正盛,晒得院中的花草都蔫了头。方今肴正要出门,迎面撞见景卉。

      她忙不迭放下手里的东西,跑过来拉住他,不由分说地将他往屋里推——是不许他出门的意思。

      “阿卉,我有正事要办。”

      方今肴耐着性子按住她,微微俯身,与她视线平齐。这才看清,她红着眼,显然是哭过了。

      他心里一软,温声细语地哄她:“你给我传信是对的。我和殿下受伤,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自责。”

      景卉看着他,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这件事因为我的失误,害了很多人。”方今肴的声音更轻了,“你也不想我一直愧疚,对不对?”

      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景卉拦着他的手,渐渐放下,抽了抽鼻子,让开路给他。

      方今肴轻轻揉了揉她脑袋,嘱咐她在府上待着,这才离开。

      陆商从梁上跳下来,与他并肩而行,随口问:“去哪?”

      “赌局已开。”方今肴目视前方,声音平静,“我既在局中,自然要开价。”

      陆商瞥他一眼:“你先给我加点钱吧。”

      霜华茶馆。

      方今肴刚到门口,便看见檐下站着一人。

      应衍。

      那人靠在廊柱上,姿态闲散,见他来了,笑容灿烂地朝他招了招手。

      方今肴脚步微顿,他明明没约他。

      应衍已转身进入茶馆。

      陆商随着方今肴进去,看见对面坐着的人时,微微张了张嘴——顾冶初。

      他自觉地去门口守着。

      方今肴看应衍已落座,上前坐在另一侧。

      应衍顺手给他倒了杯茶,看向顾冶初,敲了敲桌面,嘴角上扬:“顾大人,巧了。你这位置,易大人之前坐过。”

      顾冶初看着他,神情淡然:“那看来是易大人出的价不够,殿下不满意。”

      “顾大人有高价?”方今肴饶有兴致地盯着他。

      老狐狸神情自若,看不出一点异样。

      顾冶初从袖中取出半块玉佩,冷冷笑了笑:“原以为是殿下和方公子要我入局。也是姣姣提醒,我才明白——另有其人。”

      方今肴看着那块玉佩,心跳如雷,猛地回头,看应衍的反应。

      素来平静的殿下,此刻依旧淡定,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

      方今肴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原来,应衍一直知道李允禾的身份!

      顾冶初没管他的反应,一眼不错地盯着应衍,询问:“殿下知道李公子要做什么吗?”

      应衍把面前的茶点移到方今肴面前,这才缓缓开口:“猜到。”

      “陛下知道?”

      “不知。”

      顾冶初心里一沉,握紧了那块玉佩,良久,才开口道:“那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语气沉重,眼神却异常坚定。

      方今肴很快整理好情绪,面上依旧淡定,咬牙切齿地说:“顾相明明是庄家,怎么倒站在了赌徒的位置。”

      风微凉。

      外面静谧无声,连街上的吆喝声都听不到。

      顾冶初侧目看着他,抬手捋了捋胡子,神情漠然:“方公子与李公子有龃龉——是早知道他的身份?”

      方今肴沉默不语,脑海却翻涌起刑诏司的画面。李允禾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他步步为营、筹谋半生是为何:

      因为他亦是先王子嗣,却因生母出身被逐出府。母亲郁郁而终,他不甘心。入京,便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甚至想染指皇位。

      “方公子与殿下结盟,”顾冶初看他面色苍白,心中了然,忍不住笑了。那笑中,满是嘲讽之意,“看来,这盟约,不诚心啊。”

      他纵横官场几十载,从白衣到一人之下,自然是有才学、有谋算、有眼界,懂得适时出击、明哲保身。

      皇帝、太后、摄政王党争,他从未站过队,一直保持中立。今被牵连,倒也不是没法子脱身。只是当下局面,他觉得有转圜余地,也想为家中儿女博一个前程。

      “诚不诚心,”应衍出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扇骨在桌面轻轻敲了敲,将对峙的两人拉回神,“顾大人说了不算。”

      他直视顾冶初。

      “顾大人,我来见你,是因为我信你是个分得清轻重缓急的人。拐弯抹角的话不必多说了。”他一字一顿,“李允禾不能死。不管你是为国还是为私,李允禾,都不能死。”

      顾冶初惊诧地看着他,显然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李允禾身份一旦暴露,只怕朝野震动,威胁的是龙椅上的那位。长宥王素来和陛下一条心,竟要留着李允禾?

      应衍将玉佩推回去,沉声道:“至于这玉佩,他给了谁就是谁的。还请顾相还回去。”

      “殿下!”顾冶初震惊万分,拳头紧握,压着声音质问,“殿下是嫌觃京不够乱吗?”

      他自问不是纯善的好官、良臣。但他食君之禄,受百姓爱戴。党争也好,朝局也罢,只要百姓安居乐业,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李允禾之事,事关重大。

      他容不得朝野震动,百姓受难。

      方今肴咬牙切齿,顾不得什么尊卑,怒骂道:“殿下是疯了!”

      他站起身,面对着应衍,指着那块玉佩,一字一顿,“这玉佩那日该递到的,是殿下的手上!顾小姐不过是无辜受累!”

      他转向顾冶初,声音更重,“顾相,无妄之灾!”

      闻言,顾冶初一怔,盯着玉佩,陷入沉思。

      应衍却无动于衷。他早知道李允禾算计的是他,所以才将计就计,请顾姣姣出面。

      毕竟,书中男女主得有好的结局,他的任务才算完成。

      他受制于劳什子规则,无法言说太多。

      他伸手,将方今肴拽回去坐好。给他添了杯茶,目光看向顾冶初,反问:“今时不同往日。顾大人是不信陛下,不信我,还是不信如今的觃朝?”

      顾冶初沉默。

      他不是权臣,更不是奸佞。在其位谋其职,尽最大可能谁都不得罪地把事情办妥。期间,长宥王多有援手,从未有过刁难。

      世人皆道长宥王乖戾嚣张,他却清楚,长宥王的品行是极其难得的良善。

      若他出自正统,当年,皇位恐怕轮不到今上。

      “臣信。”

      顾冶初掷地有声。

      应衍展颜,扇子轻轻磕了一下桌面,意味深长地提醒他:“那就做好你的庄家,从京城开始。”

      顾冶初起身告退,走到门口,忽然听到应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或许顾相不信,李允禾要做的事,与顾相年少时想做的事,是一样的。”

      顾冶初脚步一顿。

      片刻后,他推门离去。

      人走后,方今肴盯着应衍,眼中除了不解,还有怨恨。

      “我以为殿下最关心的是崔久和张舍。”

      应衍揉了揉脖子,顾左右而言他:“我要是不来,你要借刀杀人了对吧?”

      “殿下好像在我身上装了什么东西。”方今肴微微蹙眉,眼神上下打量他,“我想什么、做什么,殿下总能第一时间出现。”

      “我这是了解你。”应衍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站起身,用扇子敲了敲方今肴肩膀,歪了歪头,“走吧,去看看张舍。”

      顾冶初坐在马车里。

      记忆翻涌,往事一幕幕地浮现。年少时的梦想,如今费神都想不起来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思绪混乱地出了巷子,往街上走。

      忽然,听到有人叫他。

      他回过神看去——是一个卖豆腐的商贩。那人灰尘扑扑,捧着一块豆腐跑来。没等靠近,随从就将其拦住了。

      商贩惊惧又窘迫,连退了几步,佝偻着身子,小声说道:“大人饶命……我只是想感谢大人,上次官差不许我在此摆摊,是顾大人说可以,我才在这做了几年生意,儿子才上得起私塾……一直想谢谢大人,但顾府我进不去,大人又不走这条街……”

      他神色落寞起来,“今真是走了大运才遇到了大人……看来大人是忘记了。”

      他看看手里的豆腐,又看看顾冶初,不知所措。

      顾冶初越过随从,看向他:须发斑白的老人,佝偻着身躯,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块豆腐。浑浊的眼睛里,惊惧交加,是走是进都不是。

      适才长宥王的话,又在脑海中响起。

      心里有什么东西,突然明朗起来。

      他推开随从,上前接过那块豆腐。

      “多谢你。”

      商贩受宠若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顾冶初错开随从来接东西的手,自己捧着那块豆腐,转身离去。

      豆腐还在滴水,洇湿了他的衣袍。他却浑然不觉。

      年少时想做的事,被沉浮的时光阻拦。现在想起,也觉得可笑。但也有几分佩服——那时勇敢的自己。

      “父亲。”

      顾姣姣远远便看见了他。等他走近些,才上前行礼,抬眸,看他手里的豆腐还在滴水,疑惑地问:“这是?”

      顾冶初这才回过神来,将豆腐交给随从,嘱咐他好生拿着,这才接过顾姣姣递来的手帕擦手。

      自嘲地笑着解释:“市井小民给的。”

      顾姣姣闻言便明白了:“百姓的心意吗?”

      顾冶初抬眸看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在女儿眼里,父亲从来都不是奸佞。”顾姣姣小声说着,目光坚定地看着他,“父亲只是在韬光养晦,等一个机会罢了。”

      顾冶初怔住了。

      他在朝中风评不好,骂他首鼠两端。百姓骂他奸佞的也不少。他从不做解释,太后和李臻拉拢他,他也都模棱两可。办事向来两边不得罪,圆滑处世。

      对家中孩子也只监督学业,从不与他们讲朝中局势。

      他没想到,女儿竟然如此信他。

      顾姣姣跟着顾冶初进了书房,奉茶后,她问道:“父亲要辞官吗?”

      突然一问,顾冶初愣住,忘了接茶:“什么?”

      顾姣姣将茶水搁在桌上,退后几步,跪在堂中。

      她抬眼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写满了野心。

      “女儿想做皇后。”

      “顾姣姣!”

      顾冶初怒喝,忙起身,去将书房门掩上。转身看跪得笔直的女儿,又恼又无奈地到她面前去,低声问:“你要做什么!”

      “父亲从小给女儿读的,不是《内训》《女戒》。”顾姣姣看着他,一字一顿,“父亲难道想女儿偏居一隅,做一个深宅妇人吗?”

      “姣姣……”

      “这天底下女子太难。”顾姣姣打断他,声音发颤,“诸如上官小姐,一身武艺却无处可施。景小姐无处可去。阿狸姑娘有冤难诉。”

      她抬起头,眼中含泪,“女儿读书识字,知礼明事,也想为天下不公之事,叹一句不公。”

      顾冶初红了眼,弯下腰,哽咽道:“你可知宫门深似海?入宫后处处掣肘。若是受了委屈,为父该如何救你?”

      “女儿不要父亲相助。”

      顾姣姣看着他,目光坚定如铁。

      “此案了结,还请父亲辞官。”

      顾冶初唉声道:“姣姣!”

      “求父亲成全。”

      顾姣姣抬手,郑重地磕了头,声音颤抖着,泪珠大颗滚落,“女儿志在千秋。”

      顾冶初看她如此执拗,心中悍然。

      良久。

      他终是执拗不过,答应了她。

      “我答应你,有话快起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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