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担忧 ...
-
“阿纾,你要当心身后!”
十几个黑衣人自山林间窜出,未作丝毫停顿,刀光自上而下迅速劈来。
视线扫过交战的局面,崔令绪一步冲前,自腰间抽出佩剑,挡在妹妹身前。
耳边是嘈杂的兵器撞击声,崔令纾眸中厉光毕现,冷静干脆:“知道。”
崔令纾不会武,但有能保命的家伙。
视野收窄,崔令纾的眼角余光注意到一点凛冽寒芒正朝着她疾扑而来,她折身仰避之时,看准时机,扣动袖箭。
“咻——”
噗地一声,寒箭穿透了来人的咽喉,血骤然从他喉咙上的窟窿喷出,溅到了崔令纾的脸上。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腥热的血气让她心口翻腾,她其实很讨厌见血,但没有办法。
便在此时,峡口的山崖旁又上来数十个劲衣蒙面之人,惊闻山上阵阵刀戈击鸣之声,不禁面面相觑,随后竟悄摸退了。
天寒地冻,穿谷的寒风冰冷如利刃刮脸。
今时不同往日,封后的消息一出,长安城盯她的小鬼颇多。是以,今日出门进山,崔令纾防范未然,带了不少人手。
崔家的亲随护卫俱是边关武师,敏捷彪悍,一股子悍不畏死的狠劲儿。
眼见着杀得没剩几个刺客了,崔令纾忙道:“钟叔,留个活口!”
“得嘞,三娘子!”
被崔令纾唤作钟叔的汉子,身高八尺,燕颔虎须,得令立时收敛满身杀势。他抡起手中大砍斧,朝前飞旋而去,正中一名欲要逃的刺客小腿,骨裂声清脆,令人不禁牙酸,那人仰面朝天,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钟嵘大步上前查看,见刺客瞪着双眼,纹丝不动,他伸手探了探鼻息,震惊不解道:“死了?只旋条腿下来也能死!”
崔令绪看了眼倒地刺客那青黑的唇色:“是服毒了。”
崔令纾则速度扫眼看了一圈她带的人。
都在,没少一个。
钟嵘心细看出她的担忧,说他们一帮武人,有点皮外伤在所难免,只要不致命都不打紧,又道:“就是二子平时练武不精,今天遭了一剑,伤势有点重,希望他能挺住,回头可别翘脚登天了,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二子是钟叔的儿子。他这话一出,立时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原先紧绷的气氛也随着笑消散在风里。而正在包扎伤口的二子这会儿急得满脸通红,大喊:“爹,你别咒我!”
喊声中气十足,在山谷间回荡不息。崔令纾放心了,视线转向横陈一地的死尸,整整十二人。
这群刺客训练有素,出手凶煞,见情势逃脱不了便服毒自尽,举止更像是死士,可惜身上找不出任何线索。崔令绪本想将庄家那块令牌就此脱手,但被崔令纾制止了。
无人会蠢到带着证明身份的令牌去行刺杀人,这相当于授人以柄,再者,那块令牌日后恐还能有大用处,这些个小喽啰不配使用。
虞部是隶属工部下辖的四司之一,掌管山泽、苑囿、矿冶之政。负责西山的山虞郭向淮感到天都塌了,未来的皇后娘娘倘若在他管辖的山里出事,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万幸、万幸老天保佑,皇后娘娘吉人天相,平安无事!
郭向淮赶紧一面命人去皇城通报,一面协同崔家的护卫将死尸运下山。
皇城至西山的一路上,萧檩心急如焚,轻骑紧赶至山脚下,其后紧随着魏登禄及一众侍卫们。
到的时候已经日近黄昏,崔令纾他们也正在山下。
惊闻急促的马蹄声,崔令纾望去,登时愕然。
来人停在她面前,带着满身的风尘,似乎是出来得很急,连帝王常服都没来得及换下,平素静若深潭的眼眸也波涛汹涌。此刻四目相接的刹那,却仿佛陡然定了风波。
众人见到皇帝亲临,忙跪下迎驾,萧檩抬手让他们起来,走到崔令纾身前。
崔令纾抬首,与他凝望了片刻,忽而嘴角上扬,莞尔道:“怎么,陛下如此急迫赶来,是怕我毁约逃婚啊?”
见她还有心情打趣,萧檩眉目稍松缓:“朕就不能是担忧你的安危么?婚事在即,这个节骨眼上,朕不想生出任何变故。”
也是,待嫁的皇后被刺死山林,此事亘古未闻,崔令纾可不想以这种方式留名史册。
蔚然秾丽的一张脸上,染了血,极是刺目。萧檩皱眉,不由抬手,轻轻触碰上去,语气却很是沉急:“你受伤了?”
崔令纾冲他摆摆手,示意没事:“是别人的血。我无事,再说了,我干娘在山上,她会保佑我。”
萧檩知道她的干娘,是一株野草。
很近的距离,他衣袖间传来一缕幽微似无的奇楠香,清冽苦涩,冲淡了一直萦绕在崔令纾鼻息间的血腥气。
见此情形,崔令绪英挺的剑眉不知不觉皱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深揖道:“陛下,此次袭杀非同小可,恐牵涉甚广,请陛下定要明察秋毫,严惩恶人。”
说话间,崔令绪不动声色地将妹妹拉到身旁。
在他眼里,如今的圣上是披了层温润的君子皮囊,毕竟他为皇子尚未登基前,血洗敌营的修罗手段,崔令绪是见识过的,至今记忆犹新。
萧檩心里明白,神情沉重地点头:“放心,这件事朕会查彻查到底。”
暮色暗沉,归鸟盘旋,西山重归于静。
崔令纾看了眼天色,:“天快黑了,山道不好走,回城也有些路,有事咱们回去再议。”
她开口,其余人自是赞同。
……
是夜,残月昏暗,庄家书房,祖孙三代正在洽谈。
崔氏女在西山遇刺一事,傍晚时,他们已经知晓。
“明目张胆去袭杀崔氏女,莫不是脑子坏掉了?”庄环皱眉问。
坐在上首的庄策未置可否,意味深长地道:“此招甚是高明,不在于能否成功杀了她,而是拖人下水,搅乱局势。”
搅乱局势……庄环忽然想到了什么,拧着眉头看向他儿子。
知子莫若父也,庄凌山对此得意一笑:“其实我也指派人去做了。”
话落的下刻,清脆的巴掌声从庄凌山的脸上响亮地传来!
庄环抬手,当即是给了他一大耳刮。
“你个蠢货,做事能不能动动脑子!这个节骨眼上动手,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行刺是我庄家所为。”
“不是——爹!我还没动手啊!”庄凌山傻眼了,捂着脸叫屈,“我手下的人刚进场,他们就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
庄策抬手制止,浑浊的双眼沉沉:“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无论是否是我们动的手,陛下也会猜忌到庄家头上。”
庄凌山咬牙愤怒:“哼,他猜忌咱们的事还不够少么。当年如若没有我们庄家鼎力相助,他爹能当上皇帝?这位置现在能轮得到他坐?眼下那崔氏女又来横插一脚,才让凌云板上钉钉的皇后之位都没了!”
他义愤填膺的一番言语叫另外两人陷入沉思。
袭杀的另一拨刺客究竟是什么人?庄环看向上首的父亲,眉关紧锁,犹豫了一番后道:“父亲,你说其实会不会……正是陛下所为?要栽赃给我们……”
毕竟他极度擅长工于心计,城府极深,此前明里暗里他们就吃了不少他设下的绊子。
庄环满腹狐疑,皇帝与崔氏女成婚定是合计好的,不然先前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怎会突然走到一起 ,怕不是就为了针对他们庄家。
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形势很严峻,进退与否,俱是难题。
而庄策始终沉默着,不知是人老了,亦或是多年的权柄争夺心生疲累了,尤其是看到一代更比一代平庸的儿孙,此刻他竟有种回天乏术的无力感。
权势啊,他双目轻阖,叹息一声:
“罢了,事已至此,待机而变吧。”
闻言,庄环父子俩面面相觑,不再言语。
深更的沉沉宫漏响起,余音残静四方,渐息悄绝。紫宸殿依旧烛火煊亮,气氛低沉。
萧檩为祁王时,手底有一批暗卫,曾掌刀杀人无数,登基后,他们作为他的耳目,散于京畿各处。
寒衣跪地,作听命状,距离上次他得诏进宫面圣,已是半年前。
“宿雨盯梢庄家时,发现庄凌山今日晌午后曾派出一拨人手,但一个多时辰后,又全部都去而复返。”
萧檩沉默聆听,目光落在案头的香炉上,陷入凝思。
袭杀的刺客虽不是庄家的人,但他们已经动念且有所行动。
思及此,萧檩神色阴鸷,眼中生怒。
良久,他倏地想到一人,话锋一转问:“楚王近来在做什么?”
“回陛下,楚王殿下依旧居于皇陵旁的道观之中,终日痴迷于扫地焚香,炼丹采药,未曾见有任何异常之举。”
萧檩闭了闭眼,复睁眸平静道:“明日调些人手去照应崔家。”
归根到底,疏忽在他。
寒衣恭然行了一礼:“是,谨遵陛下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