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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遇袭 ...

  •   崔家来了位不速之客。

      正堂里,崔汲看着坐在上首悠闲品茗的公主,不禁大为头疼,昔日女儿与她打架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一想到日后女儿进了宫,得面对黑心的皇帝,跋扈的公主,还有个老妖婆太后……他再次悲上心头。

      无怪乎人人将阳羡茶推为上品,的确齿颊余香不散。萧槿淡淡瞟他一眼,不禁乐上心头:“国公爷为何愁眉苦脸?本公主不就是喝了你家两口茶,至于么……难道是不欢迎我?”

      比起崔令纾那个人精,欺负她父亲这个老实人,着实有趣。

      崔汲顿时头上冷汗直流,磕磕巴巴道:“自、自然不是——”

      恰在此时,一道声音自外传来,替他解了围:“不知公主殿下今日大驾光临寒舍,是有何贵干?”

      跨进门槛的年轻女郎,雪衣素氅,未施粉黛,却自有一种咄咄逼人的光彩,与不远处院中张扬浓烈的红梅相映成辉。

      萧槿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呵呵道:“你可真是让我好等。”

      崔令纾赔了笑,歉然道:“刚从益州送来了一批蜀纸,理货耽搁了,望殿下见谅。”

      萧槿冷哼一声,继续喝茶:“本公主还是习惯从前你那副盛气凌人的嘴脸。”

      见状,崔令纾对一旁父亲道:“阿爹,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与殿下有事商谈。”

      崔汲眸光闪烁,面露不放心,崔令纾则回以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他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你父亲对你真好。”萧槿看他那副模样,冷不丁来了句。

      崔令纾解下氅衣,在她身侧的圈椅坐下,顺便自斟了杯热茶,莞尔道:“家父胆子小,禁不住殿下的吓唬。”

      “那为何你不能随了他的脾性呢,”萧槿看着她怡然自得的模样,咬牙威胁道,“皇宫不是你能进的地方,我不想你成为我的皇嫂!”

      崔令纾没作声,忽而抬脸冲着她展颜一笑:“可惜木已成舟,如今的局面非殿下所能左右。殿下是不是还为幼时的事生气呢,要不趁咱俩成为姑嫂前,我让你打回来?”

      萧槿一下炸毛了:“闭嘴!不准你再提这件事!”

      ——“他打你你不会还手吗!我教你的全忘了不成,吵架吵不过,打架也学不会。难道你只会当个任人欺负的公主吗?”

      小病秧子气呼呼地将她摁在地上,一脸怒其不争地模样。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小病秧子抡起拳头,想打她,却转而对着地一通狂捶,苍白着脸恶声恶气,“以后你自生自灭,我再不管你了!”

      隔日,国子学里没了她的身影,她果真说到做到。自此以后,萧槿也终于学会了色厉内荏,竖起利爪,挥拳砸向每一个欺她之人。

      经年再见,她如她所愿气焰嚣张,飞扬跋扈,而小病秧子却向世俗低了头,示了弱。

      “这是大婚贺礼!”萧槿推给她一个宝匣,随后起身便走,没走几步又傲然斜睨道,“止步,不必送本公主!”

      她也要让她睁眼看看一个决绝离去的背影。

      崔令纾笑着道了声谢:“好,殿下慢走不送。”

      回到澜院屋中,崔令纾打开匣子,几本封面露骨的风月话本、房中术避火图顿时映入眼底,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向来沉静的崔令纾面上难得泛起了热。

      她啪地阖上宝匣!

      流云被这声一惊,见女郎凝眉,不由担心道:“娘子,怎的了,没砸着手吧?”

      崔令纾目光闪烁了下,笑着道:“无事。”

      宝匣还被她抱在怀里,此刻冷静下来,崔令纾才发觉这匣子异常之重。

      她不禁心生疑窦,再次打开,将那些脸红心跳的物什拨至一旁,果然发现里头还有暗格,她轻轻一拉,目露震惊。

      隔层底下赫然是一堆金条。

      看着金条,崔令纾沉默了片刻,吩咐道:“流云,去跟先前的买家说,缺的粮草我会双倍补上。”

      流云虽不解,但照做:“是,娘子。”

      -

      大婚正式仪程之前尚有许多前期准备,时间安排虽紧凑,但从上至下,恭顺礼制,未有半点敷衍了事。

      平静的长安城因帝后新婚热闹了好久。转眼间进了十二月,初八这日,藩镇宗室进献贡礼,百官皆朝服上表称贺,诏书依例于承天门宣读,由中书令执行:

      “朕闻乾元资始,坤元资生。咨尔崔氏令纾,门著勋庸,为商至诚,取予有道。今遣使持节,以金册金宝,立尔为皇后,正位中宫,以共承宗祀。朕欲与尔奉神灵之统,理万物之宜,共治天下,以正风训,永固邦家。

      此诏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圣上遣使尚书令右仆射苏垚、副使周翀,前往崔府持节授册。

      日正当空,仪仗浩浩荡荡出朱雀门往善和坊逶迤而行,沿道早已站满了争相围看的百姓,欢喝雀跃。

      理国公崔家乃当朝一奇葩清流,自古官尊商卑,多少人削尖脑袋想考取功名,加官晋爵好光宗耀祖。然他家却选择了功成身退,弃官从商,不过也不得不感慨,崔家捕捉商机若猛兽鸷鸟之发,短短几十年,竟能靠着薄利的书坊生意,商铺遍布大周,成为财雄一方的富贵人家。

      现如今更不曾想,竟还出了个皇后!

      从苏相手中接过诏书和金册的这一瞬间,崔令纾才生出她要成婚的实感。

      苏垚观她仍旧举重若轻之态,顿时满眼欣慰盛赞。苏家男丁旺得有点邪门,一大家子几十口凑不出两个女娃。从前老友在时,他便相中了他的小孙女,欲让两家孙辈结姻亲,没曾想被圣上给捷足先登了。

      忿忿不平下,苏垚只能安慰自己,好歹圣上也是他的学生。

      寒暄一番,交代完接下来的一切事务后,他一行人告退。

      待人走后,方惠不忘提醒女儿:“诏书一出,再无更改。抽空别忘记去跟你干娘也说一声。”

      崔令纾点了点头,近来她正有此意。

      崔令绪皱着眉头思索片刻,沉声道:“天寒地冻的,山路不安全,届时二哥陪你去。”

      “好。”崔令纾应声。

      崔令纾的干娘是西郊山上的一株野草。

      她因早产幼时体弱多病,药石无灵,连宫中的御医都束手无策,一家人遂开始求仙问道。

      那时,恰逢一白发长髯、仙风道骨的老道士周游四方,路过长安,为她占得一卦:硬骨承凡胎,刚极易折,慧极必伤。

      祖父不禁与老道士攀谈起来,求问他有何解之法。老道士只是将拂尘轻轻一挥,随意道,去西山上认株野草作干亲。

      野草何其普通弱微,如何能有神力照护?

      实是荒诞不经,但万般无解之下,崔家只能寄望于草木之灵,以求天地之庇护。

      从那之后,她退了国子学的课,回家安心养病。

      春去冬来,酷暑严寒,崔令纾就这样日复一日地登西山给干娘问安。

      至此经年累月下,病弱的身子骨竟得到强健,崔令纾鲜少再犯病,也让她明白了当初老道士对她的批语。

      从前她虽身弱,却事事要强,常让自己心力交瘁,祖母看不下去,会时常将她抱怀里劝慰,令纾啊,勿时时争强,要学会守拙。然那时她太小,并不懂其意。

      野草形微却至韧,虽伏于泥淖,却懂借势而生。风来倒伏,雨来吸收,强劲坚韧地扎根于丛林杂石。而反观西山林间最高挺的树木却被雷雨劈折。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省察内心,渐渐地敛了气性。

      冬日的西山清寒寂寥,草木枯萎,雾凇树挂。

      循着枯涸的涧溪而上,崔令纾找到干娘所在的位置,这里空空如也,只余萧条枯叶。

      但崔令纾知道,来年的春寒料峭,她复又会焕发生机。

      如往常一样,崔令纾倒豆子般同干娘絮叨了一堆。干娘不会语,只一昧地听她讲,于是好事坏事一股脑全抖搂出来,也舒缓了心中不少郁气。

      崔令绪坐在一旁的山石上,听她嘴里叽里咕噜,失笑,难得还能见到妹妹的几分童稚。

      此时山间静谧无风,东边树林几只栖息枝头的寒鸦倏忽振翅,高飞掠过上方,嘎叫着争相飞向别处。

      崔令纾眯起眼睛,警觉望去,现在并非是鸟兽回巢的时辰。

      思及此,她扭头迅速看向二哥。

      崔令绪也立时色变,摇头,张开嘴做了无声口型:“不对劲。”

      正在这时,一声破音的男子提醒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郎君娘子小心,有刺客!”

      ……

      天高云淡,宫廊檐下,一小太监疾奔在其间,风里只剩下他的喘息声。

      尖细的声音回响在紫宸殿内外。

      “陛下,陛下!不好了!”

      听得此言,正添香的魏登禄不由脸色一变,喝道:“我平时是怎教你的,遇事惊慌失措,失口乱言,成何体统!”

      小太监急颤着,恭声说道:“不是,不是,是方才虞部的山虞来报,崔娘子在西山遇袭了!”

      魏登禄如遭雷劈,手中香块吧嗒一声坠地,四分五裂。

      来不及捡拾,紧接着,他见圣上即刻步大步朝外而去,步履匆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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