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版忘羡]夜猎二三事》绯缺落

81、食血鬼（上）

　　静室内，檀香的清冽气息与纸张的微尘味道交织，勾勒出云深不知处一贯的沉静。蓝忘机端坐于紫檀木案前，身姿挺拔如松，雪白的抹额末端轻柔地垂落在肩头。他指尖执朱笔，正于一份来自陵州某家族的陈情卷宗上落下批注，字迹端严雅正，一如他本人。

　　仙督之位，权柄虽重，事务亦如蛛网般繁密琐碎。小至家族间的地界摩擦，大至疑似邪祟作乱的呈报，最终都会汇聚到这方桌案前，由他定夺处置。

　　忽而，一阵刻意放重、却又带着独特韵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回廊的寂静。那脚步声主人似乎生怕打扰不到他，到了门前，更是“哗啦”一声，直接将门推开，携着一身初秋的暖阳与微尘，莽撞又鲜活地闯了进来。

　　“蓝湛蓝湛！别看你那些枯燥乏味的公文了，有个顶顶有意思的活儿送上门了！”

　　来人自然是魏无羡。他今日穿着一身劲黑色常服，红色发带将墨色长发高高束起，脸上是因疾走而泛起的红晕，一双桃花眼里光芒闪烁，满是发现了新奇玩意的兴奋。

　　蓝忘机抬眸，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冰封般的眸色几不可察地柔和了几分，并未计较他这不合规矩的闯入。他的视线在魏无羡因兴奋而微翘的嘴角停留一瞬，才落到他拍在案上的那份信函上。

　　“何事？”他声音低沉平稳，如古琴微鸣。

　　魏无羡顺势挤到他身边的蒲团上坐下，几乎是紧贴着对方，一股淡淡的莲香混着阳光的味道瞬间侵占了蓝忘机鼻间的檀香。他指着那信函，语速略快：“刚到的求助，南边一个叫清水镇的地方。说是镇里近来怪事频发，邪门得很！”

　　他顿了顿，身体又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闻的神秘感：“首先是镇上的屠宰场。夜里存放的、准备次日处理掉的污血，常常不翼而飞，现场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舐过的痕迹，黏糊糊湿漉漉的，看着就恶心。”

　　蓝忘机静静听着，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示意他继续。

　　“更邪门的在后头，”魏无羡眉毛挑得更高，“镇上有几位正值月信期的女子，夜间睡梦中总感觉有冰冷粘湿的东西靠近，醒来后发现自己所用的月事带被动过，上面的……落红，被偷食了。”他说到“落红”二字时，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尴尬，但更多的仍是探究的兴味。

　　偷食落红？蓝忘机执笔的手微微一顿。这等涉及女子极私密之处、又带着血腥与阴邪之事，确实古怪非常，污秽不堪。

　　他放下朱笔，拿起那份信函，展开细阅。信上字迹凌乱，透着书写者的恐惧，除了魏无羡所述，还提及现场残留着极淡却令人极度不适的鬼气，阴冷中夹杂着一种扭曲的怨恨与贪婪，绝非山野精怪所能为。

　　魏无羡见他看得专注，便在一旁补充道：“我听着这描述，就觉得耳熟，方才来的路上在脑子里扒拉了半天从前看过的那些杂书野志，倒真让我想起一种东西——‘食血鬼’。”

　　他看向蓝忘机，眼神笃定，“据说此物生前极好压榨他人，非为敛财，纯以目睹他人受苦受难、家破人亡为乐，性情残忍，恨不能生啖血肉。因其造孽太深，往往遭了天谴，断子绝孙，无人供奉，死后执念不散，沦为饿鬼，却难改恶习，贪食血肉，尤嗜人血。沦为饿鬼后，只能以屠宰场污血或女子阴血为食，苟延残喘。”

　　“食血鬼……”蓝忘机低声重复，这个词他亦在蓝氏藏书阁的某部古籍异闻录中见过零星记载，确是被归为凶戾不祥、怨念缠身之物。他抬眸看向魏无羡，“依据记载，此鬼怨念极深，执念化形，纠缠之力远超寻常怨灵。”

　　“所以啊！”魏无羡一击掌，脸上焕发出一种准备大干一场的光彩，“这等既邪门又难缠的祟物，正该我们仙督与夷陵老祖联手，一举铲除，为民除害！”

　　他说着，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蓝忘机的手臂，语气带上了一丝软糯的撒娇意味，“整日待在云深不知处，不是听学就是帮你整理卷宗，骨头都要被你家的家规训得生锈了。正好借此机会活动活动筋骨，蓝二哥哥，一起去呗？”

　　他那声“蓝二哥哥”在舌尖绕了一圈，带着点赖皮，又带着十分的亲昵。蓝忘机看着他亮得灼人的眼睛，感受着手臂传来的轻微触碰，心中那点因事务被打扰而产生的微澜早已平复。他放下信函，迎上魏无羡期待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清晰应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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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剑飞行，不过半日工夫，二人便抵达了清水镇上空。此镇虽名“清水”，但从上空俯瞰，镇子上空似乎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红色薄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与“清水”二字着实不符。

　　镇长早已得到消息，战战兢兢地带着几位镇老在镇口迎接。见到蓝忘机那标志性的抹额、清冷如仙的气质，以及魏无羡腰间那支通体乌黑的鬼笛陈情，众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上前行礼，七嘴八舌地诉说着镇上的恐怖遭遇。

　　“仙督，魏公子，你们可来了！再不来，我们镇子怕是……怕是都要被那鬼东西祸害完了！”镇长是个干瘦的中年人，此刻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屠宰场那边还好，只是丢些污血，恶心是恶心了点，好歹没直接伤人。可那些姑娘家……造孽啊！现在镇上有姑娘的人家，一到那几天，都是人心惶惶，夜里不敢安睡，长此以往，如何是好！”

　　魏无羡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带我们去屠宰场看看现场。”

　　一行人簇拥着他们来到镇东头的屠宰场。此时并非屠宰之时，场内空旷，但那股浓重的血腥气和动物膻骚味经年不散。镇长引他们走到后院一个阴暗的棚子下，这里便是专门存放待处理污血的地方。

　　刚一靠近，一股比外面浓郁数倍的血腥腐臭气混合着一种阴冷的、仿佛能渗透骨髓的寒意扑面而来。魏无羡面不改色，率先走了进去。蓝忘机眉头微蹙，周身自然泛起一层淡不可见的灵光，将那些污秽气息隔绝在外。

　　棚内光线昏暗，地面潮湿，几个木桶东倒西歪，桶边、地上，果然残留着大片暗红色的、如同被巨大舌头反复舔舐过的痕迹，黏腻湿滑，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魏无羡蹲下身，毫不介意地用手指沾了点尚未干透的残留血污，放到鼻尖仔细嗅了嗅，又用指尖捻了捻，感受着其中的质地。“阴气极重，几乎盖过了血腥味。”他站起身，看向蓝忘机，神色多了几分认真，“而且，这里面还缠着一股浓浓的怨憎、不甘和……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这鬼东西，对血的执念，深得有点不正常了。”

　　蓝忘机静立一旁，并未触碰任何东西。他闭上双眼，长睫低垂，周身灵力如水波般缓缓扩散，感知着此地方圆之内的气息流动。片刻后，他睁开眼，眸色清冷如寒潭：“怨气凝而不散，扎根于此，确非精怪，乃厉鬼之属。”

　　离开屠宰场，二人又拜访了那几位自称被纠缠的女子。她们被安置在一处相对安静的院落，由家人陪伴。见到魏无羡和蓝忘机，尤其是气质清冷出尘的蓝忘机，几位女子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敬畏和羞怯，但更多的仍是无法驱散的恐惧。

　　“它……它没有形状，就像一团冰冷的影子……”一个年纪稍轻的女子裹紧了身上的薄被，声音发颤，“靠近的时候，带着一股……一股像是放了很久的坏掉的血的味道……冷得刺骨头。”

　　另一个妇人接口道，眼神惊恐：“它不只是偷……我感觉……感觉它在笑，很轻很轻的笑声，听着就让人浑身发毛……它好像……很享受我们的害怕……”

　　魏无羡与蓝忘机交换了一个眼神。喜他人之惧，乐他人之苦。这食血鬼的习性，果然与其生前心性一脉相承，并非单纯为了果腹。

　　探查完毕，谢绝了镇长的宴请，二人回到临时下榻的客栈房间。

　　魏无羡推开窗户，看着远处被淡红霾气笼罩的镇子轮廓，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棂：“蓝湛，看来没错，就是‘食血鬼’。这东西怨气深，执念重，而且狡猾得很，知道避开我们这样的修士，专挑软柿子捏。屠宰场的污血蕴含煞气，女子的阴血自带生命源气，都是它维持存在、甚至可能增强力量的‘补品’。”

　　蓝忘机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望着窗外：“其性已定，难以度化。唯能祓除。”

　　“嗯，”魏无羡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战意的弧度，“它既然急需‘进食’，受了昨晚的惊吓，又尝到了甜头，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今夜，我们便去会会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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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月隐星稀，秋风带着凉意，吹过寂静的街道。清水镇早早便陷入了死寂，家家门户紧闭，灯火零星，仿佛生怕一点动静就会引来那嗜血的鬼物。

　　魏无羡和蓝忘机隐匿在屠宰场那处污血棚子外的阴影里，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棚内，魏无羡特意留下了一桶未完全清理的污血作为诱饵。

　　子时刚过，阴风毫无征兆地加剧，吹得棚顶茅草呜呜作响，如同鬼哭。那本就浓重的血腥气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变得更加粘稠、呛人，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

　　魏无羡瞳孔微缩，用几乎只有气流的声音道：“蓝湛，来了。”

　　只见一团模糊的、人形的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汁，悄无声息地从棚子的缝隙中滑了进来。它身形佝偻萎缩，仿佛长期处于极度饥饿状态，周身笼罩着黑红色的、不断翻涌的怨气，看不清具体面貌，唯有一双眼睛的位置，闪烁着两点贪婪、嗜血、令人不寒而栗的红光。

　　它似乎极其渴望，一进入棚内，便迫不及待地扑向那桶作为诱饵的污血，整个“头颅”都埋了进去，发出急促而响亮的“咕噜咕噜”的吮吸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可怖。

　　魏无羡看得眉头大皱，无声地做了个嫌恶的表情。他不再犹豫，手腕一翻，一枚早已扣在指间的、附着“炎阳符”的石子，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射向那团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