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版忘羡]夜猎二三事》绯缺落

74、鬼拍船（下）

　　踏入洞窟的瞬间，仿佛一步从人间跨入了幽冥。

　　外界黄河水的咆哮声被彻底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仿佛连时间都已凝固的冰冷。洞内并非全然黑暗，四壁镶嵌着一些散发着幽绿色磷光的矿石，提供着惨淡而诡异的光源，映照出洞内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这洞窟内部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被人工改造过。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洞窟两侧整整齐齐“站立”着的、密密麻麻的尸傀！它们比外面那些拍船的尸傀更加“完整”，身上甚至残留着些许破烂的衣物，肤色青黑，眼神空洞，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数量之多，一眼望不到头，怕是不下千具！浓郁的尸气几乎凝成了灰色的雾气，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而在洞窟中央，是一个巨大的、以暗红色不知名材料砌成的血池！池中并非鲜血，而是一种粘稠的、翻滚着黑气的暗红色液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与极致阴寒混杂的气息。池边刻画着复杂无比的阵法符文，与之前冰门上的同出一源，但规模更大，结构更精密。此刻，阵法正缓缓运转，抽取着血池中的能量，化作丝丝缕缕的黑红色气流，注入到池边几具似乎正在被炼制的、身形格外高大的尸傀体内。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在血池后方，靠近洞窟深处岩壁的地方，堆积着小山般的森白骸骨！那些显然是被榨干了最后一丝利用价值的“废弃物”。而就在骨山旁边，还有几十个衣衫褴褛、面色惨白、眼神惊恐绝望的活人！他们被粗大的铁链锁住脚踝，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如同待宰的羔羊。他们正是近日失踪、尚未被投入血池或炼成尸傀的幸存者！

　　一个身影，背对着入口，站在血池边缘。他穿着一身宽大的、绣着诡异暗纹的黑色长袍，身形高瘦，长发披散。仅仅是一个背影，就散发出如同万年玄冰般的阴冷与强大威压。他手中握着一柄白骨制成的拂尘，正对着血池，似乎在引导着阵法的运转。

　　“欢迎来到本座的玄阴炼狱。”那沙哑阴沉的声音再次响起，黑袍人缓缓转过身。

　　他的面容出乎意料的并不苍老，甚至可以说有几分俊朗，但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惨白，嘴唇却是暗紫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瞳孔是诡异的银白色，仿佛凝结着冰霜，看人时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打量物品般的冷漠与贪婪。

　　“能破我冥冰门，伤我尸傀军，你二人……不错。”他的目光在魏无羡和蓝忘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蓝忘机身上停留片刻，银白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更浓的兴趣，“如此纯净深厚的灵力，如此年轻强韧的肉身……真是炼制‘玄阴煞傀’的绝佳材料！尤其是你，”他看向蓝忘机，“若以你为主材，辅以这血池精华，定能炼出一具堪比元婴修士的绝世凶傀！哈哈哈！”

　　他发出得意而猖狂的笑声，仿佛已经将两人视作囊中之物。

　　魏无羡眉头紧皱，心中怒火升腾。这邪修视人命如草芥，不仅残杀无辜炼制尸傀，竟还将活人囚禁于此，如同牲畜般圈养，准备随时投入那邪恶的血池！甚至当着他的面，还敢觊觎蓝忘机！其行径之恶劣，远超寻常妖魔。

　　“阁下倒是好大的胃口，”魏无羡冷笑一声，陈情在手中转了一圈，“也不怕崩坏了牙口！用活人炼傀，以血肉养阵，就不怕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吗？”

　　“报应？”黑袍邪修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道，“在这玄阴水府，本座便是天！这黄河之水，这地脉阴煞，皆为本座所用！待本座炼成玄阴万傀大阵，便是夷陵老祖亲至，也奈何我不得！轮回？力量才是永恒！”

　　他话音未落，手中白骨拂尘猛地一挥，就见洞窟两侧那密密麻麻的尸傀大军，眼中瞬间爆发出猩红色的凶光，如同潮水般，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向魏无羡和蓝忘机发起了冲锋！地面都在微微震颤！与此同时，血池中那几具正在被炼制的高大尸傀也猛地睁开了眼睛，发出低沉的咆哮，它们的气息远比普通尸傀强大，几乎接近金丹修士！

　　前一刻还为对方的那句‘夷陵老祖’而面色古怪的魏无羡疾声道：“蓝湛！我来清理杂兵，你对付那个主事的和那几个大的！”

　　“小心。”蓝忘机言简意赅，目光已锁定了那黑袍邪修和他身旁那几具高大尸傀。

　　听到蓝湛这个姓名，黑袍邪修一惊，悚然望向魏无羡。

　　魏无羡却没注意到。他深吸一口气，将陈情横至唇边。这一次，他吹奏的是充满了毁灭与狂暴气息的——乱魄抄！

　　尖锐、刺耳、仿佛能撕裂魂魄的笛声悍然响起！音波不再是无形，而是化作了肉眼可见的黑色涟漪，以魏无羡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冲在最前面的尸傀，被这蕴含着极致破坏力的音波扫中，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四分五裂！黑色的残肢断臂混合着凝固的秽物四处飞溅！笛声所过之处，尸傀成片成片地倒下，如同被收割的麦子！

　　然而，尸傀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它们没有恐惧，不知后退。后面的尸傀踏着前面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扑上。魏无羡且战且退，笛声不停，音波化作无数锋利的刀刃，在尸傀群中掀起一片腥风血雨，牢牢吸引住了绝大部分火力。

　　另一边，蓝忘机与顾不上求证魏无羡身份的黑袍邪修的战斗更是惊心动魄。

　　那几具高大尸傀率先扑来，它们力大无穷，指甲乌黑发亮，带着剧毒和腐蚀性，行动也远比普通尸傀敏捷。蓝忘机身法如电，避尘剑化作一道蓝色光轮，剑气纵横，与高大尸傀硬撼在一起！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避尘剑砍在尸傀身上，竟溅起串串火星，它们的身体坚硬如铁！但蓝忘机的剑气何等凌厉，几次交锋下来，一具高大尸傀的手臂被齐肩斩断，另一具的胸口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流出黑绿色的粘稠液体。

　　黑袍邪修见状，冷哼一声，手中白骨拂尘再次挥动，口中念念有词。血池中翻涌的黑红色液体骤然分出数股，如同触手般射向那几具受伤的高大尸傀！黑红液体融入伤口，尸傀的伤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气息反而更加强盛！

　　“在这玄阴煞阵之中，本座的傀兵不死不灭！”黑袍邪修定神道，同时，他银白色的瞳孔光芒一闪，一股极其阴寒的精神冲击如同冰锥，直刺蓝忘机识海！

　　蓝忘机只觉灵台一寒，动作微微一滞。一具高大尸傀趁机猛扑上来，乌黑的利爪直掏他心口！

　　“蓝湛！”魏无羡虽在应对尸傀潮水，但一直关注着这边，见状心中大急，笛声陡然一转，一道凝练的音波利刃呼啸着斩向那偷袭的尸傀，将其逼退半步。

　　就这么一刹那的分神，几只普通尸傀突破了音波防御，扑到了魏无羡近前！惨白的手臂抓向他的身体！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湛蓝剑光后发先至，如同流星赶月，精准地将那几只尸傀斩为两段！是蓝忘机在化解精神冲击后，第一时间回援！

　　两人背靠背站立，一个笛声肃杀，一个剑光凛冽，配合无间。

　　“不能拖下去！”魏无羡传音道，“这鬼地方阴气不绝，他的尸傀就能不断恢复！必须毁掉那个血池和阵法！”

　　“我牵制他，你破阵。”蓝忘机瞬间做出决断。

　　话音未落，蓝忘机周身气势暴涨，避尘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剑光大盛，竟暂时逼退了那几具高大尸傀和黑袍邪修的精神锁定。他主动出击，剑招如同狂风暴雨，将黑袍邪修和其主要战力牢牢缠住！

　　魏无羡抓住机会，身形向后急退，同时陈情笛声再变！这一次，不再是攻击，而是召唤！

　　他以自身精血为引，混合着鬼道至高秘法，吹奏出了沟通幽冥、号令阴煞的至强之音！笛声幽咽诡谲，仿佛打开了通往九幽的通道！

　　洞窟之内，那些被魏无羡笛声摧毁的尸傀残骸，那些堆积如山的白骨，甚至血池中翻滚的阴煞之气，都开始剧烈地躁动、共鸣！

　　“起来！”

　　魏无羡眼中红光一闪，笛声攀至顶峰！

　　在黑袍邪修惊骇的目光中，那些本已失去行动能力的尸傀残骸、那堆积如山的白骨，竟然在一股庞大意志的强行糅合与驱动下，晃晃悠悠地重新“站”了起来，组合成各种扭曲、庞大、充满不祥气息的怪物！它们发出无声的咆哮，调转方向，悍不畏死地扑向了——那座正在运转的血池和其周围的阵法！

　　“不！你敢！”黑袍邪修发出惊怒交加的吼声，想要阻止，却被蓝忘机凌厉无比的剑光死死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由他“藏品”化作的怪物，疯狂地冲击、破坏着血池和阵法！

　　“轰隆隆——！！”

　　怪物们的自毁式冲击，加上魏无羡笛声中对阴煞之气的逆向操控，血池周围的阵法符文开始寸寸碎裂！那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剧烈沸腾、蒸发，散发出滔天的恶臭！

　　阵法被破，能量反噬！黑袍邪修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那几具高大尸傀也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动作僵住，然后轰然倒地。

　　“不！我的玄阴大阵！我百年的心血！”黑袍邪修状若疯魔，银白色的瞳孔中充满了绝望与疯狂。

　　蓝忘机岂会给他喘息之机？避尘剑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蓝色长虹，携带着净化一切邪祟的凛然正气，直刺其眉心！

　　“我跟你拼了！”黑袍邪修怒吼着，燃烧剩余精血，挥动白骨拂尘迎上！

　　剑光与骨尘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但邪修已是强弩之末，如何抵挡含光君全力一击？

　　白骨拂尘寸寸断裂！避尘剑势如破竹，瞬间洞穿了黑袍邪修的额头！

　　他身体一僵，银白色的瞳孔迅速黯淡，脸上凝固着不甘与难以置信的神情，最终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全无。

　　随着主使者伏诛，剩余那些尚未被摧毁的尸傀，如同失去了提线的木偶，纷纷僵立原地，然后接二连三地倒地，不再动弹。洞窟内那令人窒息的阴寒怨气，开始缓缓消散。

　　魏无羡放下陈情，长长舒了一口气，脸色有些苍白。连续高强度施展鬼道术法，对他的消耗也是极大。

　　蓝忘机收剑归鞘，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一股精纯温和的灵力渡了过去。“可好？”

　　“没事，就是有点累。”魏无羡顺势靠在他身上，看着眼前这片狼藉的“炼狱”，又看向那些吓得缩成一团、此刻正用充满希望和恐惧交织眼神望着他们的幸存者，叹了口气，“总算……结束了。”

　　两人解开了幸存者们的镣铐，将他们护送出水府。当重见天日、呼吸到黄河岸边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时，那些幸存者恍如隔世，纷纷跪地痛哭，感激涕零。

　　消息传回龙门镇，笼罩在镇子上空数月的阴云终于散去。镇守带领民众来到河边，对着魏无羡和蓝忘机离去的方向再三叩拜。

　　夕阳下，两道身影并肩走在远离黄河的官道上。

　　“蓝湛，这次可真是个大活儿，”魏无羡伸着懒腰，“又吹笛子又打架的，回去我得好好补补。”

　　蓝忘机从袖中取出水囊，依旧是天子笑。

　　魏无羡接过，畅饮一口，笑道：“还是二哥哥懂我。”他将水囊递回，看着蓝忘机在夕阳下愈发清俊的侧脸，忽然凑近，低声道：“不过，最好的补偿可不是酒。”

　　蓝忘机转眸看他，目光柔和，轻轻“嗯”了一声，握紧了他的手。

　　身后，黄河水依旧东流，但那段名为“回魂湾”的河道，终将恢复其应有的平静。而他们的路途，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