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版忘羡]夜猎二三事》绯缺落

73、鬼拍船（中）

　　话音甫落，蓝忘机指尖灵光一闪，两道淡蓝色的避水符已精准地拍在两人肩头。符箓生效，一层无形的气罩瞬间笼罩周身，将浑浊的黄河水隔绝在外，同时提供着清新的空气。

　　魏无羡朝蓝忘机递去一个“还是二哥哥想得周到”的眼神，随即不再犹豫，纵身一跃，如同一条敏捷的黑鱼，悄无声息地没入那咆哮翻腾的浊流之中。蓝忘机白衣飘动，紧随其后，入水时竟未激起多大水花。

　　一入水，外界震耳欲聋的咆哮顿时变得沉闷，取而代之的是水流掠过避水罩的细微嘶嘶声，以及那来自深渊、愈发清晰的“砰砰”拍击声。越往下，光线越是黯淡，直至彻底被黑暗吞噬。浑浊的河水阻碍了视线，寻常人在此可谓伸手不见五指。

　　但这对于魏无羡和蓝忘机而言，并非全然阻碍。魏无羡神识外放，如同无形的触须，感知着水中怨气的流动。蓝忘机则眸中灵光微闪，凭借超凡的目力与对灵力的敏锐感知，在黑暗中依稀辨明方向。

　　下潜约十丈后，水温开始急剧下降。那并非秋冬河水的冰凉，而是一种沁入骨髓、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即便是避水符的光罩，似乎也黯淡了几分，可见此地阴气之重。

　　“好重的阴煞之气，” 魏无羡以传音入密对蓝忘机道，“这下面怕是真的连通着地脉阴河，否则养不出如此酷寒。”

　　蓝忘机微微颔首，避尘剑已悄然握在手中，剑身泛着的湛蓝灵光在这漆黑的水底如同指引的明灯，也驱散着周围试图侵蚀过来的丝丝黑气。

　　又下潜数丈，那“鬼拍船”的声音已近在耳边，密集得令人心烦意乱。借着避尘的微光，两人终于看清了声音的来源——

　　就在下方不远处的河床上，密密麻麻地“站立”着无数惨白、浮肿的人形！它们大多身体残缺，有的没了头颅，有的断了手臂，但无一例外，都保留着至少一条完整的手臂。这些手臂正如韩老汉所描述，苍白浮肿，指甲乌黑尖长，正以一种完全同步的、机械而麻木的动作，一次又一次地、狠狠地拍打着身旁几艘已然倾覆、半埋在淤泥里的渡船残骸！

　　“砰砰！砰砰！砰砰！”

　　那景象诡异到了极点。这些“白手水鬼”并非活物，而是被炼化过的尸傀！它们眼神空洞，面部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不知疲倦地执行着“拍击”的命令，仿佛这行为已刻入它们腐朽的骨髓。浓郁的怨气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却被某种力量约束着，并未肆意扩散，而是如同受到指挥的军队，凝聚不散。

　　魏无羡心中凛然：如此数量，如此整齐划一的动作，绝非自然形成。这背后定然有一个精通炼尸术、且修为不低的邪修在操控。炼制这么多尸傀，仅仅是为了拍沉过往船只？这说不通，必然有更深层的目的。

　　他的神识越过这些拍船的尸傀，向更深处探去。果然，在尸傀队伍的后方，河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黑洞，洞口直径约莫两三丈，边缘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迹，并且刻画着一些扭曲、诡异的暗红色符文，正散发着微弱的灵光，将试图靠近的河水都排斥开少许。那洞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口，不断向外喷吐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极致寒气，也正是韩老汉所说的“仓库”入口。

　　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正有另外几队同样面无表情的尸傀，拖着几具刚刚沉下来的、尚且新鲜的人类尸体，步履蹒跚地、一个接一个地将那些尸体投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洞之中！就像工蚁在搬运食物回巢，井然有序，却又充满了非人的恐怖。

　　“果然是在‘囤货’！”魏无羡眼神一冷。那些被投入洞中的尸体，下场可想而知，要么被炼成新的尸傀，要么成为某种邪术的养料。

　　就在这时，或许是生人的气息，或许是避尘剑的灵光惊扰了它们，那无数正在拍船的尸傀，动作猛地一滞！所有惨白的头颅，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转向了魏无羡和蓝忘机所在的方向！

　　成百上千双空洞死寂的眼睛，穿透浑浊的河水，死死地“盯”住了这两个不速之客！

　　“被发现了！”魏无羡低喝一声。

　　下一刻，死寂被打破！那些尸傀放弃了拍击船只，发出一种无声的、却直抵脑海的尖锐嘶鸣，如同金属刮擦玻璃，让人头晕目眩。它们僵硬的身体爆发出与其形态不符的速度，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群，张牙舞爪地、从四面八方朝着两人猛扑过来！那无数只苍白浮肿的手臂伸出，指甲乌黑尖长，带着森森鬼气，要将这两个活物撕碎，或者……拖入那冰冷的洞穴！

　　“护住己身！”蓝忘机清冷的声音透过水流传来。他手腕一振，避尘剑光华大盛，一道凝练无比的弧形剑罡横扫而出！

　　剑罡过处，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具尸傀如同被热刀切过的黄油，瞬间被凌厉无匹的剑气斩为两段！断裂处没有血液流出，只有黑紫色的凝固状物和丝丝缕缕逸散的黑气。

　　然而，后面的尸傀毫无惧意，依旧前仆后继地涌上。它们数量实在太多，而且这水底环境极大地限制了身法的施展。

　　魏无羡见状，知道单凭剑砍效率太低。他立刻将陈情移至唇边，一段急促、高亢、充满了操控与压迫意味的笛音骤然响起！

　　笛声化作无形的音波，如同水纹般扩散开来。冲来的尸傀群动作顿时一僵，出现了明显的混乱。一些尸傀停下了脚步，抱着头颅发出无声的哀嚎，它们体内被强行压制的残魂在陈情的刺激下开始躁动、反抗那操控它们的邪力。

　　但很快，洞穴深处传来一股更加强大、更加阴冷的意念波动，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在那些混乱的尸傀身上。尸傀们眼中的混乱迅速被原有的死寂和凶戾取代，再次悍不畏死地扑上！显然，那隐藏在洞窟深处的操控者，加强了对尸傀的控制。

　　“蓝湛！擒贼先擒王！这洞里肯定有主事的！”魏无羡一边以笛音干扰尸傀，一边传音道。同时，他空着的左手迅速凌空划出一道血色符箓——召阴引煞符！既然这里的阴煞之气如此之重，不如借来一用！

　　符成瞬间，周围水底的阴寒之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向符箓汇聚，化作数条黑色的阴煞锁链，哗啦啦地甩出，将冲近的几十具尸傀牢牢捆缚住，暂时限制了它们的行动。

　　蓝忘机心领神会。他剑势一变，不再追求大面积杀伤，而是将磅礴灵力凝聚于剑尖一点，身随剑走，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蓝色闪电，直刺那不断喷吐着寒气的黑洞入口！所过之处，试图阻挡的尸傀皆被凌厉的剑气震飞、绞碎！

　　魏无羡紧随其后，笛声转为凌厉的攻击音刃，一道道无形的音波利刃呼啸着斩向两侧扑来的尸傀，为蓝忘机清除障碍。

　　两人配合默契，一攻一辅，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尸傀大军中杀出一条通路，逼近了那幽深寒冷的洞窟入口！

　　就在蓝忘机即将冲入洞口的刹那，异变再生！

　　洞内那极致的寒气骤然加剧，甚至发出了“咔咔”的冻结声响！一道完全由玄冰凝结而成的、厚达数尺的巨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洞口瞬间成型，封死了去路！冰门之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光芒大盛，散发出强大的防御与反弹之力！

　　同时，洞窟深处，传来一个沙哑、阴沉，仿佛两块冰摩擦般的笑声：

　　“呵呵……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竟敢擅闯本座的‘幽冥水府’……既然来了，那就都留下，成为本座新的收藏吧！”

　　那笑声带着一种浸入骨髓的阴冷，并非通过水流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人的神识，充满了傲慢与掌控一切的意味。显然，这洞窟深处隐藏的邪修，其修为和精神力量都非同小可。

　　冰门厚重坚实，表面光滑如镜，映照出避尘剑的湛蓝光芒和魏无羡手中陈情的幽暗轮廓。门上的暗红色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出阵阵阻碍灵力运转的波动。

　　“啧，还有门禁。”魏无羡停下笛声，打量着眼前的冰门，嘴角却扯出一个带着挑衅的弧度，“看来这位‘邻居’不太欢迎我们啊，蓝湛。”

　　蓝忘机面沉如水，避尘剑尖轻点冰门，感受着其上传来的反震之力。“符文蕴含古阴煞阵，强行破之，恐引阴气反噬，冰封水域。”他冷静地分析道。这邪修不仅懂得炼尸，在阵法禁制上也颇有造诣，利用此地天然的极寒阴脉布下防御，确实棘手。

　　身后，那些被暂时击退和束缚的尸傀，在那神秘邪修的意念驱动下，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嘶鸣声更加尖锐刺耳。它们悍不畏死，数量仿佛无穷无尽，若被缠住，即便以他们二人之力，也难免陷入消耗战的泥潭。

　　“不能硬闯，那就智取。”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再次举起陈情，但这一次，笛声并未指向那些尸傀，也未试图攻击冰门，而是变得极其诡异、扭曲，音调忽高忽低，仿佛无数冤魂在同时窃窃私语，又像是某种来自更古老、更幽暗之地的召唤。

　　他在尝试沟通、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欺骗”那冰门上的符文！ 这些符文依靠阴煞之气驱动，而魏无羡的鬼笛之术，最擅长的便是操控阴煞怨气。他以笛声模拟出与冰门同源、但又带着细微差异和混乱指令的阴气波动，如同一个技艺高超的窃贼，在尝试撬开一把结构复杂的锁。

　　蓝忘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他不再试图攻击冰门，而是将避尘剑舞得密不透风，湛蓝色的剑光在两人周围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将所有扑上来的尸傀死死挡在外围。剑光与尸傀苍白的手臂、乌黑的指甲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铿锵”之声，火星四溅。他如同激流中的礁石，岿然不动，为魏无羡争取着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笛声持续着，时而尖锐如针，试图刺探符文的节点；时而低沉如诉，仿佛在安抚那躁动的阴煞之气。魏无羡额头微微见汗，神识高度集中，全力解析着符文的构成与能量流转方式。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危险的过程，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符文的反扑或者阴气的失控。

　　时间一点点过去，尸傀的攻势愈发疯狂，蓝忘机周身的剑圈也在被不断压缩。那洞窟深处的邪修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冰门上的符文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一股更加暴戾的意念如同冰锥般刺向魏无羡的灵台！

　　“哼！”魏无羡闷哼一声，但笛声丝毫未乱，反而在某个关键的节点上，音调猛地一个诡谲的转折！

　　“咔……咔嚓……”

　　一声细微的、如同冰晶碎裂的声响，自冰门中心传来。只见那原本浑然一体的冰门上，一道细微的裂痕悄然出现，并且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门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光芒急剧明灭，仿佛失去了能量的支撑！

　　“就是现在！”魏无羡疾喝！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蓝忘机动了！避尘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人剑合一，化作一道至阳至刚、无坚不摧的蓝色长虹，并非蛮横冲撞，而是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裂缝蔓延的中心点！

　　“轰隆——！！！”

　　厚达数尺的玄冰巨门，在这内外交攻、精准打击之下，轰然炸裂！无数冰块裹挟着凌厉的劲气向洞内激射而去！门上的符文瞬间黯淡、崩碎！

　　阻碍已除，洞口大开！一股比外面更加浓郁、更加精纯、仿佛沉淀了千百年的阴寒死气，如同实质的黑色潮水，从洞窟深处汹涌而出！

　　蓝忘机收剑回身，与魏无羡并肩而立，目光锐利地投向那幽深不知几许的黑暗洞窟。里面，隐约传来了铁链拖曳的沉重声响，以及更加浓郁的血腥味和某种……低沉而痛苦的喘息声。

　　那沙哑阴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愠怒和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很好……很好！竟能破我‘玄阴冥冰门’……看来本座今日，能收获两具上好的炼傀材料了！进来吧，让本座好好‘招待’你们！”

　　魏无羡抹了把额角的虚汗，对着洞内咧开一个毫无惧意、反而充满期待的笑容：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正好也看看，阁下这‘幽冥水府’，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收藏’！”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周身灵力运转到极致，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那散发着无尽寒意与死亡气息的洞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