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版忘羡]夜猎二三事》绯缺落

68、梦貘

　　静室的窗棂外，最后几瓣晚开的玉兰，承不住夜露的重量，悄然坠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微的“啪”声。月色被一层薄薄的春寒雾气滤过，显得朦胧而清寂，只在窗纸上投下斑驳的、如水墨渲染般的暗影。

　　魏无羡是在一种极细微的窒息感中醒来的。

　　并非身体上的束缚，而是源于神识深处的一丝滞涩。仿佛有看不见的蛛丝，黏着在灵台边缘，试图牵引出些什么。他睁开眼，室内是熟悉的沉水香气息，混合着身侧人身上清冷的檀香，平日最能让他安心沉睡。然而此刻，那股若有若无的、非属姑苏蓝氏结界亦非寻常鬼道的异常波动，如同投入古井的微尘，清晰地触动了他历经两世、对能量异常敏锐的灵觉。

　　魏无羡没有立刻动弹，只是微微侧过头。

　　蓝忘机在他身侧沉睡，呼吸平稳悠长，俊美的面容在朦胧月色下如同玉雕，下颌线流畅而安静。魏无羡的目光掠过他轻阖的眼睫，挺直的鼻梁，最终落在他微微敞开的雪白中衣领口下那一小片坚实的肌肤上。暖意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是让人贪恋的踏实。

　　但那股异样感仍在持续，带着一种甜腻的、仿佛腐朽花香混合着陈旧梦境的气息，丝丝缕缕，从云深不知处后山的方向渗透过来。

　　魏无羡无声地吸了口气，极缓极慢地坐起身，赤足踏上微凉的地板。像一只警惕的夜行动物，他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拨开一条缝隙。远处，后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沉甸甸地匍匐着，林木深处，似乎比往常更加幽暗，连虫鸣都稀疏了许多。

　　“醒了？”低沉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沙，在身后响起。

　　魏无羡回头。蓝忘机不知何时也已睁开了眼睛，那双浅色的琉璃眸子里没有丝毫睡意，清明如雪水洗过。他甚至已经将外袍随意披在了身上，避尘剑正被他拿起，冰冷的剑鞘在月光下反射出一段幽光。

　　“嗯，”魏无羡压低声音，唇角却习惯性地扬起一丝兴味的弧度，“有‘客人’不请自来，扰人清梦。气息很怪，不是寻常的凶煞，倒像是……专门在梦里做文章的东西。”

　　蓝忘机已走到他身侧，目光循着魏无羡示意的方向望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灵力波动紊乱，带有侵蚀之意。”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再多言语，默契已生。身影一闪，便如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静室外的夜色中，径直朝着后山深处掠去。

　　越靠近后山腹地，那股甜腻的气息越发浓重。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吸入肺中，竟让人眼前微微晕眩，神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耳边开始出现细碎的、无法辨明来源的私语，眼前也偶尔闪过色彩斑斓却扭曲的幻象碎片——是内心深处某些被遗忘的恐惧或渴望，被悄然勾动、放大。

　　途经一片较为开阔的林地时，他们发现了异状的源头之一。几名本该在此巡夜的外门弟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灯笼滚落一旁，里面的火种早已熄灭。他们面色或惊恐，或痛苦，眉头死死锁着，身体不时无意识地抽搐，显然陷入了极深的、无法自拔的梦魇之中。其中一个年轻弟子，双手甚至紧紧扼着自己的喉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挣扎声，仿佛正被无形之物扼杀。

　　魏无羡指尖凝起一道纯净的红色灵力，凌空画出一道清心咒符，轻叱一声：“破！”

　　符文化作流光，没入那名扼喉弟子的眉心。弟子身体的痉挛稍稍平复，紧扼喉咙的手松开了些，但呼吸依旧急促，眼皮剧烈颤动，显然仍未从梦魇中挣脱。

　　魏无羡蹲下身，两指并拢，一丝极其凝练的黑色鬼气自他指尖探出，如触角般小心翼翼地探入另一名弟子的识海。瞬间，无数破碎、混乱、充满负面情绪的梦境画面涌入他的感知：被无数双眼睛凝视的恐慌、从万丈高空坠落的失重、至亲之人转身离去的绝望……这些梦境并非静止，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咀嚼、吸吮着，其中的“精气神”正飞速流失，留下干瘪的恐惧空壳。

　　“好厉害的梦障！”魏无羡收回鬼气，神色彻底凝重起来，“这不是自然生成的噩梦，是有什么东西在主动蚕食、消化这些梦境，以此为食。这些弟子心神受损，非几日能恢复。”

　　蓝忘机沉声道：“是梦貘。《神异经》有载，‘貘族，食梦为生，不害人命’。然此物气息污浊暴戾，已失瑞兽本性，堕为‘食梦祟’。”

　　“梦貘？”魏无羡挑眉，“这东西不是传说里的吗？居然真的存在，还跑来咱们蓝氏的后山开席了？”

　　“跟上去看看。”蓝忘机语气平稳，但目光已锐利如剑，锁定前方秽气最浓郁之处。

　　两人继续深入，脚下的路径逐渐被荒草和藤蔓覆盖，林木也越发高大阴森，枝叶交错，几乎遮蔽了所有天光。那甜腻的梦境秽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像潮湿的雾气包裹着他们。魏无羡不得不运转灵力护住心神，蓝忘机周身则自然流转着一层淡蓝色的清辉，将试图靠近的污秽气息隔绝在外。

　　终于，在一处背阴的、终年不见阳光的山谷入口，他们看到了那只引发异状的“梦貘”。

　　它的形态大致与古籍描述相似：身形如象般敦实，鼻长似蟒，灵活扭动；双目大如铜铃，泛着不祥的暗红色；尾巴如熊掌，四肢似虎，踏地无声。然而，本该象征着祥瑞的雪白皮毛，此刻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污秽的灰黑色，上面布满了仿佛被泪水洇湿般的暗沉斑块。它庞大的身躯介于虚实之间，时而凝实如血肉之躯，时而又透明得能隐约看到背后的山岩。

　　最令人不适的，是它周身缠绕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东西——那是无数条从四面八方、甚至可能是更遥远地方吸纳而来的“梦丝”。这些梦丝色彩斑斓，粉红、靛蓝、暗紫、惨绿……本应是梦境丰富的色彩，此刻却都浸透着浓烈的恐惧、悲伤、贪婪、怨憎等负面情绪。

　　梦貘那长长的鼻子每一次深深吸气，就有大量斑斓的梦丝被它吸入体内，而它呼出的，则是更加灰暗、沉浊的气息。随着它的呼吸，山谷中那些沉睡的鸟兽，乃至一些有了些年岁的草木，都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失去了生机活力。

　　那梦貘似乎沉浸在吸食梦境的愉悦中，并未立刻察觉两人的到来。直到魏无羡身上那独特而强大的、与生死边界共舞的鬼道气息靠近，它那暗红色的巨目猛地一转，锁定了两人！

　　“吼——！”

　　一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炸响在两人识海中的尖啸，带着混乱与暴戾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与此同时，梦貘周身缠绕的那些充满负面情绪的梦丝骤然沸腾，化作一股污浊的、色彩诡异的洪流，朝着魏无羡和蓝忘机汹涌卷来！

　　刹那间，魏无羡眼前景象天旋地转，彻底变了模样！

　　不再是幽暗的山谷，而是怨气冲天、血色弥漫的乱葬岗。无数扭曲的、没有面孔的怨灵从泥土中伸出枯手，抓向他的脚踝；冰冷刺骨的阴风嚎叫着，灌满他的耳朵；视野尽头，温宁的身影若隐若现，眼神空洞，向他伸出青黑色的手……是他前世生命终结之地，是他心底最深最沉的阴影与梦魇，被无数倍地放大、重现。

　　腥甜的血气仿佛充斥了口鼻，绝望的情绪如同冰水浸透四肢百骸。

　　几乎就在幻象生成的同一瞬间，一声清越、凛冽如冰泉击石的琴音，裂空而来！

　　是《洗华》，却非平日宁神静心之曲。蓝忘机已不知何时盘膝坐在一方较为平整的岩石上，忘机琴横于膝前。他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拂动，指尖流淌出的不再是温和的慰藉，而是蕴含着磅礴灵力、带着斩妖除魔之决绝意志的音刃！每一个音符都凝练如实质，带着澄澈的蓝光，悍然撞入那污浊的噩梦洪流之中！

　　琴音所至，幻象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冰雪，迅速消融、崩塌。抓向脚踝的枯手化作黑烟消散，刺耳的嚎叫被清越琴声覆盖，温宁的身影也模糊不见。魏无羡只觉灵台一清，那股缠绕不去的窒息感被强行驱散。

　　他猛地回神，看向蓝忘机。月色下，那人白衣若雪，面容沉静，唯有指尖在琴弦上翻飞如蝶，构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由纯净音律组成的屏障，将一切外邪隔绝在外。

　　魏无羡心头一热，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与激荡交织涌起。他朝蓝忘机扬眉一笑，那是历经风雨、彼此托付性命的信任与默契：“好二哥哥，护着我点！”

　　话音未落，他不再压制自身气息，陈情笛就唇，尖锐、诡谲的笛音如同挣脱束缚的夜枭，拔地而起！

　　这一次，他并未吹奏能驱使凶尸百鬼的调子。而是以鬼道宗师对魂魄、执念、残识的深刻理解，将自身灵力与鬼气巧妙融合，笛音化作无数无形的触须，反向侵入梦貘所掌控的那片“梦境领域”。他在干扰，在掠夺，在混乱！笛声牵引着那些尚未被梦貘彻底消化、还在挣扎翻滚的梦境碎片，如同一个最高明的傀儡师，扯乱了梦貘精心编织的、汲取养料的五彩丝线。

　　“呜——！”

　　梦貘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因笛音的干扰而剧烈晃动起来。它试图凝聚更强大、更针对性的梦魇，首要目标便是那个以音律守护四方、心志看似毫无破绽的白衣仙君。

　　然而，当它那蕴含了千百种恐惧意象的梦魇之力撞向蓝忘机时，却如同海浪拍击礁石，礁石岿然不动。蓝忘机心志之坚，早已历经千锤百炼。琴音构筑的屏障不仅是灵力，更是他无垢道心的外显，任何噩梦幻象侵入，都在那澄澈如琉璃的心境中被涤荡、净化，无法留下丝毫痕迹。

　　屡试无功，梦貘的狂怒彻底被点燃。它那暗红色的巨目死死盯住了不断以笛音扰乱它领域的魏无羡，象鼻猛地高高扬起，周身所有灰黑色的秽气与吸收来的最黑暗、最绝望的梦境碎片疯狂向鼻尖汇聚，压缩成一枚不过拳头大小、却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纯黑能量球。那其中蕴含的精神毁灭力量，让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那是凝聚了千百人最深层恐惧的至暗一击！

　　能量球脱离象鼻，如同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无声无息，却带着毁灭一切生灵神智的恐怖威能，直刺魏无羡的眉心！

　　这一击，快得超越思维，避无可避！

　　魏无羡瞳孔骤缩，但他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掠过一丝狠厉与决绝。他笛音陡然一转，从之前的诡谲干扰变得空灵而缥缈，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安魂曲。他周身泛起浓郁的、却异常凝实的黑色雾气，那是他将鬼道之力催发到极致的表现。他竟是要以自身强悍的神魂为容器，强行接纳、并以内息引导化解这至暗的一击！

　　“魏婴！”

　　一直沉稳的蓝忘机，琴音里终于泄出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惊惶。他太了解魏无羡，知其常行险招，但这一击蕴含的负面精神能量太过庞大，稍有不慎，便是神魂受创，甚至被拖入永夜梦魇的结局！

　　就在那纯黑能量球即将触及魏无羡周身的黑色雾气的千钧一发之际——

　　魏无羡腰间，一枚雕刻着卷云纹、质地上乘的清心玉佩，骤然爆发出温润而明亮的白光！那是蓝忘机亲手所赠，内含他精纯灵力与守护心念的法器。这白光与他自身磅礴的鬼道之力非但没有冲突，反而奇异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层灰白交织、流转不息的光晕，将他牢牢护住。

　　同时，蓝忘机的琴音也攀至顶峰，七弦齐震，一道凝练如秋水、蕴含着无上法力与焦灼心念的蓝色音波，后发先至，与那灰白光晕融为一体，加固、增强！

　　至暗的能量球，悍然撞上了这集合了鬼道之诡、正统之净、以及两人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守护之力的光晕！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只有一声如同琉璃坠地、又似冰雪消融的奇异轻响。

　　“嗤——！”

　　那枚浓缩了无数噩梦的能量球，在灰白光晕的包裹下，如同投入洪炉的冰块，迅速瓦解、消融，其中暴戾混乱的精神力量被琴音与笛音共同炼化、涤荡，还原成最精纯的、无属性的灵气，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回归于天地之间。

　　梦貘发出了诞生以来最凄厉、最绝望的哀嚎。它最强的一击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自身赖以存在的、由无数扭曲梦境缠绕而成的秽气核心，彻底暴露在了两人面前——那是一个在它胸腔位置不断搏动着的、如同巨大肉瘤般的暗色光团，表面布满了一张张痛苦嘶嚎的虚幻人脸。

　　蓝忘机眸光一凛，杀意乍现。忘机琴最后一声弦鸣，清越穿云！一道凝聚了他毕生修为、澄澈如九天玄冰却又带着焚尽邪祟之决绝的音波利刃，撕裂空气，带着无回之势，破空而去！

　　魏无羡的笛音也在这一刻攀至最顶峰，诡谲空灵之音化作无数无形的枷锁，如影随形，牢牢束缚住梦貘庞大的身形，让它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音刃精准无比地穿透了梦貘虚实不定的身躯，毫无阻碍地击中了那个搏动的秽气核心。

　　“噗……”

　　如同熟透的果实落地，又像是一个充满秽气的水泡被戳破。暗色光团应声而碎，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无数被禁锢其中的、失去了负面情绪色彩的纯净梦丝，如同终于获得解脱的萤火虫，纷纷扬扬地飘散出来。它们闪烁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昏暗的山谷，在空中盘旋片刻，然后缓缓升空，如同逆流的星河，最终消散融化在渐亮的天幕之中。

　　梦貘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着，变得越发透明，最后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化作一缕带着最后不甘意味的青烟，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山谷中那令人窒息的甜腻秽气，也随之荡然无存，只留下清冷的、带着雪后草木微腥的空气，缓缓流动。

　　天边，第一缕晨光终于刺破了黑暗，将鱼肚白的色彩渲染开来。

　　魏无羡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了一口浊气，放下唇边的陈情，感觉太阳穴一阵阵地胀痛，神识消耗不小。他揉了揉额角，转过身，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惯有的、带着点惫懒和戏谑的笑容，凑到已经收起忘机琴、站起身的蓝忘机身边：

　　“搞定！蓝湛，你这琴弹得是越发厉害了，我刚才耳朵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差点跟着你的调子升天。”

　　蓝忘机没有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只是仔细地、从头到脚地端详他，确认他除了神识有些疲惫外，确实毫发无伤，连衣角都没破一块，这才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体温，极其自然地替魏无羡理了理方才因动作而微乱的额发和有些歪斜的衣领，动作轻柔而专注。

　　魏无羡享受着这无声的关怀，目光却再次投向梦貘消失的地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这梦貘，说起来也是上古留存的异兽，本是食梦而生，与人无扰，甚至算得上瑞兽。不知是沾染了世间太多的污浊欲望，还是本身出了什么岔子，竟堕落成这般只知道掠夺和毁灭的邪祟模样，也是可怜。”

　　“世间万物，执念过深，心失其守，皆可成祟。”蓝忘机收回手，语气平淡却蕴含着力量，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魏无羡脸上，补充道，“心有所守，则外邪不侵。”

　　魏无羡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蓝忘机不仅仅是在评价梦貘的堕落，更是在说方才他冒险以神魂接纳噩梦攻击的举动，也是在说他们共同抵御各自心魔、最终彼此认定的过去。一股温热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冲散了最后一丝因战斗带来的疲惫。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真实，像是落满了此刻渐亮的晨光，伸手就勾住了蓝忘机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知道啦，含光君。我有你在，什么妖魔鬼怪、噩梦心魔，统统都不怕！”

　　朝阳终于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金红色的光芒势不可挡地洒落，照亮了山谷，将雪地染上暖意，也勾勒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一夜的风波与险阻，生死边缘的默契与守护，仿佛都只是这宁静而充满希望的清晨到来前，一段微不足道的小小插曲。

　　蓝忘机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魏无羡微凉的皮肤温度，反手将那只不安分的手完全纳入自己温热的掌心，紧紧握住。

　　“回去，”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补觉。”

　　“好嘞！”魏无羡从善如流，任由他牵着，嘴角翘得老高，“这次我可要睡到日上三竿，天塌下来也不起！你可不许用你们蓝氏那三千条家规来叫我！”

　　两道身影，一黑一白，踏着逐渐融化的冰雪，沿着来时的路，缓缓向山下那片笼罩在晨光与雾气中的静谧楼阁走去。身影渐远，唯有雪地上留下的两行并行的、深深的足迹，绵延向炊烟初起、安宁重现的云深不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