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版忘羡]夜猎二三事》绯缺落

46、情鬼（完）

　　朝阳初升，金辉洒满清水村，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古井平静如镜，再无半点怨气缭绕。村民们陆续苏醒，虽然面色仍显苍白，但眼中的浑浊已然散去，恢复了清明。

　　魏无羡站在井边，望着平静的水面，长长舒了口气：“总算结束了。”

　　蓝忘机静立身侧，素白衣袂在晨风中轻扬，目光悠远：“世间邪祟，多半源于人心。”

　　二人说话间，几个村民怯生生地走近，为首的汉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多谢二位仙师救命之恩！若不是二位，我们恐怕都要遭那女鬼毒手了。”

　　其他村民也纷纷跪拜，感激之情溢于言表。魏无羡连忙摆手：“快快请起，除魔卫道本是我辈份内之事。”他笑着补充道，“若是真要谢，不如备些好酒好菜……”

　　话未说完，便被蓝忘机淡淡一瞥打断了。魏无羡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改口道：“咳咳，备些清茶淡饭即可。”

　　老村长已死，村中几位长者商议后，推举一位姓陈的中年汉子暂代村长之职。陈村长上前行礼道：“二位仙师为民除害，清水村无以为报。我们已经备下薄酒，还请二位赏光。”

　　菜也就罢了，但酒却让魏无羡眼睛一亮，正要答应，却听蓝忘机道：“不必，我等还需超度亡魂，不便久留。”

　　陈村长面露失望，但仍恭敬道：“既然如此，不敢强留。只是……”他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那老村长……当真罪该万死吗？他平日待人和善，怎会做出这等事来...”

　　魏无羡冷笑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为了儿子的一己私欲，害死两条人命，更是设下邪阵，欲使翠娘与赵铭永世不得超生。这等行径，天理难容。”

　　蓝忘机补充道：“村中若再有邪异，可往云深不知处求助。”

　　辞别村民，二人踏上归途。晨光熹微，山间薄雾未散，露珠在草叶上闪烁如珠。魏无羡一反常态地沉默着，手中无意识地转动着陈情笛，似在思索什么。

　　走出一段路，他忽然开口道：“蓝湛，你说那老村长之子，可知晓他父亲的所作所为？”

　　蓝忘机微微摇头：“未必知晓。若知情，不会任由父亲犯下如此罪孽。”

　　魏无羡叹道：“也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可惜用错了方式，反而酿成大祸。”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这让我想起了江叔叔和虞夫人……”

　　蓝忘机脚步微顿，侧目看他：“想起往事？”

　　魏无羡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是觉得，世间父母对待子女的方式千差万别。有的如江宗主般严厉，有的如虞夫人般苛刻，有的却如这老村长般扭曲。”

　　他忽然停住脚步，望向远山：“蓝湛，若他日我们有了子女，你会如何待他们？”

　　蓝忘机微微一怔，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薄红：“……胡言乱语。”

　　魏无羡哈哈大笑，凑近些道：“怎么就是胡言了？含光君这般人物，难道不该有几个小含光君继承衣钵吗？”他故意眨眨眼，“还是说，含光君只想与我这邪魔外道厮混，不愿娶妻生子？”

　　蓝忘机瞥他一眼，语气淡然：“与你厮混，足矣。”

　　魏无羡愣住，随即笑得更加开怀：“蓝湛啊蓝湛，你这话若是让蓝老先生听见，怕是要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说笑间，二人已行至山腰。晨雾渐散，露出远山如黛。魏无羡忽然指着前方：“蓝湛，你看那是不是个人？”

　　只见前方山道上，一个青年男子正踉跄而行，衣衫褴褛，面容憔悴，似乎经历了极大的苦难。那人见到二人，先是一惊，待看清他们的衣着打扮后，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二位可是蓝氏的仙师？”男子声音嘶哑，带着急切，“求仙师救救我娘子！”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上前扶起男子：“慢慢说，发生何事？”

　　男子泣不成声：“我娘子三日前突然昏迷不醒，请了郎中也看不出病因。昨夜更是有黑气从她七窍中冒出，吓得无人敢近……听说有蓝氏的仙师在清水村除妖，我特地前来相求...”

　　魏无羡皱眉：“黑气？可还有其他症状？”

　　男子忙道：“有有有！她昏迷前一直念叨着‘井’、‘红衣’什么的……可是我们村并没有古井啊！”

　　蓝忘机眸光一凝：“带路。”

　　男子所在的村庄距清水村约十里路程。赶到时，已是正午时分。村口聚集了不少村民，个个面带忧色。见男子带回两位气度不凡的仙师，纷纷让开道路。

　　男子的家是一间简陋的茅屋，甫一靠近，便感到一股阴寒之气。魏无羡与蓝忘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气息与清水古井中的怨气同源。

　　屋内，一个年轻女子躺在榻上，面色青白，七窍中确有丝丝黑气溢出。魏无羡取出罗盘，指针剧烈颤动，指向女子腹部。

　　“原来如此。”魏无羡收起罗盘，“她可是有孕在身？”

　　男子惊讶道：“仙师如何得知？才三个月，尚未显怀……”

　　魏无羡叹道：“这就说得通了。她腹中胎儿被怨气侵蚀，成了怨灵的容器。”他转向蓝忘机，“是翠娘消散的那部分怨气，寻找新的宿主。”

　　蓝忘机颔首：“需尽快驱除，否则母子难保。”

　　魏无羡取出符纸，凌空画咒。符纸燃起幽蓝火焰，绕女子三圈后，突然射向她腹部！女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团黑气从她腹中涌出，化作一个模糊的婴儿形状。

　　“不好！”魏无羡惊呼，“怨气已与胎儿魂魄相连，强行驱散会伤及无辜！”

　　蓝忘机立即出手，避尘剑化作金光屏障，将那团黑气困住。黑气左冲右突，发出刺耳的尖啸。

　　魏无羡沉思片刻，忽然道：“有了！既然不能强行驱散，不如以情化之。”他取出陈情笛，“翠娘最放不下的就是未能出世的孩子，若以安魂曲引导，或可化解这股怨气。”

　　笛声悠悠响起，如泣如诉。那团黑气渐渐平静下来，化作一个光球，在空中缓缓旋转。光球中隐约可见一个婴儿的轮廓，正蜷缩着安睡。

　　魏无羡继续吹奏，光球缓缓落回女子腹中。女子的脸色逐渐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

　　男子喜极而泣，连连叩首：“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离开村庄时，已是夕阳西下。魏无羡显得有些疲惫，靠在路边的树上歇息。

　　蓝忘机递过水囊：“可还好？”

　　魏无羡接过水囊，笑了笑：“无妨，只是有些感慨。翠娘到死都念着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这份执念竟能强至如此……”

　　蓝忘机沉默片刻，道：“母子连心，天性使然。”

　　魏无羡望着天边晚霞，忽然道：“蓝湛，我小时候常想，若我娘还活着，会是什么样子。”他笑了笑，语气轻松，眼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听说她是个活泼性子，应该不会像虞夫人那般整□□我抄家规。”

　　蓝忘机静静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拂去他肩上的落叶：“如今这般，很好。”

　　魏无微怔，随即笑道：“是啊，有含光君看着我，比什么家规都管用。”

　　继续前行，二人默契地放缓了脚步。山风拂过，带来远方的花香。魏无羡忽然哼起一支小调，曲调轻快悠扬。

　　蓝忘机侧耳倾听：“这是……”

　　“我娘从前常哼的歌谣。”魏无羡笑道，“小时候睡不着，她就哼这个哄我。没想到这么多年，我才记起来。”

　　蓝忘机轻轻颔首：“曲调甚好。”说着，他竟然取出那张古琴符箓，指尖轻抚，将魏无羡刚才哼唱的旋律完美地重现出来，甚至还即兴添加了几个婉转的音符，使曲调更加动听。

　　魏无羡睁大眼睛：“蓝湛，你只听一遍就记住了？”

　　蓝忘机淡淡道：“音律之道，贵在用心。”

　　魏无羡眼睛一亮：“那你再听这个！”他又哼起另一支夷陵一带的民谣，曲调活泼跳脱，与姑苏雅乐大相径庭。

　　蓝忘机凝神细听，片刻后指尖轻抚，竟将那民谣的旋律用古琴的音色演绎得淋漓尽致，还在原调的基础上加入了巧妙的变奏，使简单的民谣顿时显得高雅起来。

　　“妙啊！”魏无羡抚掌赞叹，“含光君果然厉害！不如我吹笛，你抚琴，合奏一曲如何？”

　　蓝忘机微微颔首，二人便在夕阳下的山道旁，一个吹笛，一个抚琴，合奏起来。笛声清越，琴音悠扬，竟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奏罢一曲，魏无羡笑道：“没想到含光君不仅雅正端方，连乡野小调也能奏得这般好。”

　　蓝忘机收起符箓，唇角微扬：“音律无界，雅俗共赏。”

　　说笑间，忽见前方路旁有个卖糖人的小摊。魏无羡顿时眼睛发亮，快步上前：“老伯，来两个糖人！”

　　卖糖人的老伯笑着应了，手法娴熟地熬糖作画，不一会儿便做出两个栩栩如生的糖人。一个是持笛的黑衣少年，一个是佩剑的白衣仙君。

　　魏无羡啧啧称奇：“老伯好手艺！简直栩栩如生！”他接过糖人，将白衣那个递给蓝忘机，“喏，含光君，给你的。”

　　蓝忘机看着那个与魏无羡有七八分相似的糖人，微微蹙眉。

　　魏无羡眨眨眼：“怎么？含光君不喜欢？”他故意叹气道，“那只好我一人吃两个了……”说着就要伸手去拿。

　　蓝忘机却将糖人稍稍移开，低声道：“……喜欢。”

　　魏无羡笑得狡黠，舔了口蓝忘机模样的糖人，忽然凑近道：“蓝湛，你说若是我们真能像这糖人一样，永远在一起，该多好。”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深沉：“会的。”

　　夕阳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交融在一起。远处，云深不知处的轮廓隐约可见，钟声悠扬，回荡在山谷之间。

　　魏无羡忽然停下脚步，轻声道：“蓝湛，谢谢你。”

　　蓝忘机侧目：“为何突然道谢？”

　　魏无羡望着远方，唇角带笑：“谢谢你从始至终都没放弃过我，谢谢你喜欢我，谢谢你与我同行。”

　　蓝忘机沉默片刻，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不必谢。你我之间，从来不需言谢。”

　　暮色渐浓，星光初现。二人并肩而行，身影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上。

　　前方，云深不知处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指引归途的明灯。而他们的故事，还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