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版忘羡]夜猎二三事》绯缺落

44、情鬼（2）

　　夕阳西斜，将清水村笼罩在一片金红色的余晖中。魏无羡与蓝忘机沿着村中小径缓步而行，两旁农舍炊烟袅袅，本该是宁静祥和的田园景象，却因着那口古井的传说，显得格外沉寂。

　　几个孩童原本在路边玩耍，见到二人走来，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躲回屋内，只从门缝中露出怯生生的眼睛。一个妇人急忙走出，将孩子拉进屋中，“砰”地一声关上门，落栓声在寂静的村中格外清晰。

　　魏无羡摸了摸鼻子，苦笑道：“蓝湛，我们长得就这么吓人吗？”

　　蓝忘机目不斜视，声音平淡：“非你之过，是村民心中恐惧所致。”

　　正说着，一位白发老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一间茅屋中走出。她年纪很大了，背驼得厉害，满脸皱纹如同干枯的树皮，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明。她朝二人行了一礼，声音沙哑：“二位仙师，老身这厢有礼了。”

　　魏无羡连忙还礼：“老人家不必多礼。您可是有事要告知我们？”

　　老妪叹了口气，眼中泛起泪光：“老身是看着翠娘那孩子长大的……听说二位在打听井的事，想必也是为了翠娘而来吧？”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魏无羡温声道：“正是。老人家若知道些什么，还请告知。”

　　老妪抹了抹眼角，示意二人随她到屋旁的槐树下说话。树下有个石凳，老妪缓缓坐下，目光望向远方，仿佛陷入了回忆。

　　“翠娘那孩子，命苦啊……”老妪的声音带着哽咽，“她本是李家独女，李家在村里算是富户，就她这么一个女儿，自是宠爱有加。翠娘自小就生得标致，又聪慧伶俐，村里人都说她将来必是有福气的。”

　　老妪顿了顿，继续道：“那赵铭是个外乡来的书生，三年前流落至此，寄居在村东的破庙里。他虽然贫寒，却是个有志气的，写得一手好文章，常在村中替人写信读信，换些银钱度日。”

　　魏无羡若有所思：“看来是个才子。”

　　“何止是才子！”老妪眼中闪过一丝光彩，“赵铭那孩子，相貌堂堂，待人谦和有礼，很快就赢得了村民的喜爱。他与翠娘相识于井边，那时翠娘常去汲水，赵铭则在井边读书。一来二去，两人便暗生情愫。”

　　老妪的声音低沉下来：“李家老爷起初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的，觉得赵铭家世太差，配不上自家女儿。但赵铭发誓要考取功名，风风光光地回来迎娶翠娘。去年春闱，他果然赴京赶考去了……”

　　说到这里，老妪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谁知这一去，就再没了音讯。翠娘日日到井边等待，从春等到秋，从秋等到冬...后来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李家老爷大怒，将她打得遍体鳞伤，逼她说出奸夫姓名。翠娘咬死不认，当夜就、就投了井……”

　　魏无羡沉默片刻，问道：“那赵铭后来可曾回来过？”

　　老妪摇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有人说他高中状元，另娶了高门小姐；也有人说他途中遇匪，早就死了。可怜翠娘到死都念着他……”

　　这时，蓝忘机忽然开口：“赵铭赴京前，可曾留下什么信物？”

　　老妪想了想，道：“似乎有一块玉佩，翠娘一直贴身戴着。那玉佩成色普通，却是赵铭家传之物，说是要给未来媳妇的。”

　　辞别老妪，二人决定在村中再多打听些消息。行至村口，见有个茶棚，一个精瘦老汉正在擦拭茶具。茶棚很是简陋，只有两张方桌，几条长凳，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魏无羡笑着上前：“老伯，来两碗茶。”

　　老汉抬头见是二人，连忙躬身行礼：“仙师请坐，这就给您沏茶。”

　　二人落座，魏无羡状似随意地问道：“老伯在这村口摆摊，想必知道不少村里的事吧？”

　　老汉沏茶的手顿了顿，叹了口气：“仙师是想问井的事吧？唉，造孽啊……”

　　魏无羡将一枚铜钱放在桌上：“我们听说，赵家后来举家搬迁了？”

　　老汉瞥了眼铜钱，压低声音：“要说翠娘投井，还不是被那负心汉逼的！赵铭那小子走前信誓旦旦，说必回来娶她。结果呢？翠娘尸骨未寒，他们赵家就举家搬迁，连祖坟都不要了！”

　　魏无羡挑眉：“举家搬迁？去了何处？”

　　“说是投奔滇南亲戚，谁晓得呢。”老汉声音更低了，“古怪的是，赵家搬得蹊跷，一夜之间人去楼空，很多东西都没带走。更怪的是，赵家走后，宅子夜夜有女子哭声，凄凄惨惨的，没人敢靠近。井里的怪事，也是从那之后开始的。”

　　魏无羡又放下一枚铜钱：“赵家还有什么人留在村里吗？”

　　老汉摇摇头：“都走光了，连个远亲都没留下。不过……”他迟疑了一下，“赵家老宅里好像还留着些东西，没人敢去取。有人说夜里看见宅子里有烛光闪烁，像是有人在里面活动，但靠近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魏无羡与蓝忘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已有计较。

　　夜幕降临，清水村陷入一片死寂。村民们早早闭门不出，唯恐招惹那井中的不祥之物。一轮残月悬在天际，洒下清冷的光辉，将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氛围中。

　　魏无羡与蓝忘机趁着夜色，悄然来到赵家老宅。宅院坐落在村东头，比起其他农舍显得宽敞许多，但如今已是破败不堪。院墙倾颓，蛛网密布，门上的锁早已锈迹斑斑。

　　蓝忘机指尖轻点，锁应声而落。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院中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如同无数鬼手在暗中摸索。

　　魏无羡指尖燃起符火，幽蓝的光芒照亮前路。宅内家具蒙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已久无人居。但奇怪的是，所有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不像是匆忙离开的样子。

　　“看来不是自愿搬迁。”魏无羡低声道，“倒像是……”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蓝忘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厅堂：“确有蹊跷。”

　　二人仔细搜查每个房间，在书房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书架上散落着几本书籍，纸页泛黄，墨迹犹存。魏无羡随手翻开一册，竟是赵铭的诗文集，字迹工整，文采斐然。

　　“看来是个才子。”魏无羡啧啧称奇，“若是做文章与做诗一般出采，中举也不是不可能。”

　　蓝忘机没有答话，目光落在书案上一封未写完的信上。信纸已经发黄，墨迹模糊，但依稀可辨是写给翠娘的情诗，字里行间满是相思之情。

　　继续搜寻，来到卧室。卧室内布置简朴，却处处透着书卷气。床头放着一盏油灯，灯油早已干涸。魏无羡注意到床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俯身查看，竟拖出一个木箱。

　　木箱没有上锁，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叠书信和一些小物件。最上面是一方绣着鸳鸯的手帕，虽然陈旧，却能看出绣工精细，显然是女子之物。

　　魏无羡展开手帕，只见角落绣着一个“翠”字。“看来是定情信物了。”他轻声道。

　　继续翻看，箱底竟是一叠银票和一些散碎银两，数额不小。“这就奇怪了，”魏无羡皱眉，“若是举家搬迁，为何不带走这些钱财？”

　　蓝忘机目光微凝：“非是搬迁，而是……”

　　话未说完，魏无羡忽然“咦”了一声，从箱底摸出一块玉佩。玉佩成色普通，雕着简单的云纹，却用红绳仔细系着，显然主人十分珍视。

　　“这应该就是老妪说的那块家传玉佩了。”魏无羡将玉佩递给蓝忘机，“看来赵铭确实回来过，否则玉佩不会在这里。”

　　蓝忘机接过玉佩，指尖拂过玉佩表面，忽然顿住：“有血迹。”

　　魏无羡凑近细看，果然在玉佩边缘发现一点暗褐色的痕迹，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难道是……”他心中陡然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想。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吹过，符火摇曳不定。魏无羡猛地抬头，只见窗外似乎有个红影一闪而过。

　　“追！”蓝忘机低喝一声，二人同时掠出屋外。

　　月光下，一个红色的身影正向村西飘去，速度极快。魏无羡与蓝忘机紧随其后，很快就来到了古井边。

　　红影在井边徘徊片刻，忽然纵身投入井中，消失不见。井水泛起一阵涟漪，随即恢复平静。

　　魏无羡站在井边，面色凝重：“蓝湛，你看到了吗？那红衣女子……”

　　蓝忘机颔首：“确是女鬼，但似乎并无恶意。”

　　魏无羡沉思片刻，忽然道：“我想起来了！方才在赵家，我发现卧室的墙壁有些不对劲，似乎有夹层。我们得再回去看看！”

　　二人重返赵家老宅，这次直接来到卧室。魏无羡在墙壁上仔细敲击，果然有一处声音空洞。他运起灵力，轻轻一推，一块墙砖应声而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中放着一个木盒，盒上刻着奇怪的符文。魏无羡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里面竟是一叠书信和一本日记。

　　最上面的一封信墨迹犹新，信封上工整地写着“翠娘亲启”。魏无羡展开信纸，迅速浏览，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好一个痴情郎君...”他喃喃道，将信递给蓝忘机。

　　信是赵铭所写，日期竟是三月前——翠娘投井那日。信中言明他高中探花，却因得罪权贵被软禁数月，好不容易脱身，日夜兼程回来迎娶翠娘。字里行间情真意切，墨迹在结尾处有些模糊，似是滴落了泪水。

　　“他回来过。”魏无羡捏着信纸，眸光冷冽，“就在翠娘投井那日。这封信，他没能送到。”

　　蓝忘机凝视着信纸，忽然道：“看日记。”

　　魏无羡翻开日记，这是赵铭的日记，记录了他赴京赶考后的点点滴滴。前面多是科场见闻和相思之情，但最后几页却让人心惊。

　　日记中提到，赵铭确实高中探花，但因拒绝某权贵的招婿之意，被罗织罪名软禁。后来他设法逃脱，日夜兼程赶回清水村，却在村外遭遇伏击...

　　“……那些人蒙着面，但为首之人的声音很是耳熟，似乎是村中之人……” “……我负伤逃脱，躲入山中……必须尽快见到翠娘……” “……今日终于潜入村中，却听闻翠娘竟已投井自尽……痛彻心扉……” “……我发现那些伏击我的人竟是他！这不可能！为什么要这样做？……”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页沾着暗褐色的血迹。

　　魏无羡合上日记，长叹一声：“好一个悲情故事。才子佳人，本应成就一段佳话，却落得如此下场。”

　　蓝忘机沉默片刻，道：“怨气之源，已明大半。”

　　魏无羡点头：“但还有疑点。那些伏击赵铭的人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赵铭后来怎么样了？这些都需要查清。”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的寂静。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掠出屋外，向声音来源处疾奔而去。

　　惨叫是从村西传来的。当他们赶到时，只见几个村民围在井边，面色惊恐。井中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中出来。

　　一个中年汉子瘫倒在地，指着井口，语无伦次地道：“红、红衣……她、她拉我……”

　　魏无羡快步上前，扶起那人：“别怕，慢慢说，发生了什么？”

　　那汉子浑身发抖，牙齿打颤：“我、我本来是想来看看井是不是真的闹鬼，结果、结果就看到井里有个红衣女子朝我招手……然后、然后就有什么东西拉住我的脚，要把我拖进井里……”

　　魏无羡皱眉，走到井边向下望去。井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散发着刺骨的寒意。但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蓝忘机忽然道：“看井沿。”

　　魏无羡低头看去，只见井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水渍写成的字：“冤屈未雪，誓不超生”

　　字迹娟秀，却透着森森鬼气，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魏无羡长叹一声，对蓝忘机道：“看来，我们得好好会一会这位红衣姑娘了。”

　　蓝忘机颔首，避尘剑嗡鸣作响，仿佛也在回应着井中的怨灵。

　　月光如水，照在古井上，井中的秘密似乎就要浮出水面。而清水村的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