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版忘羡]夜猎二三事》绯缺落

40、赶尸（下）

　　月色西沉，山林间的雾气却愈发浓重，湿冷地贴着人的肌肤。

　　魏无羡嘴上说着“算了”，但被蓝忘机看似不赞同实则纵容地看了一眼后，还是笑嘻嘻地改了主意，循着那邪祟残留的一丝微弱气息，与蓝忘机一同追入了密林深处。

　　那气息断断续续，显然操控者极为谨慎，且对这片山林极为熟悉，专挑阴暗难行、易于隐藏的小径。若非魏无羡对怨气感知极为敏锐，加之蓝忘机灵力高强、洞察入微，恐怕早已跟丢。

　　“藏得可真够深的，”魏无羡拨开一丛几乎与人等高的荆棘，陈情在指间转了个圈，“像个见不得光的地老鼠。不过……这方向，阴气越来越重了。”

　　蓝忘机默不作声，却已悄然移至魏无羡身侧稍前的位置，袖中指尖微动，一张明黄色的符箓无声滑入掌心，以备不时之需。避尘虽未出鞘，但剑鞘之上已有微光流转。

　　又行了一段，前方出现一个隐蔽的山坳，黑黢黢的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了大半，若不仔细查看极难发现。那缕微弱却令人不适的邪气，正丝丝缕缕地从洞内溢出。

　　“看来是到老巢了。”魏无羡压低声音，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二哥哥，我们是直接打进去，还是先礼后兵？”

　　他话音未落，洞内突然传出一声尖锐急促的嘶鸣，并非人声，更像是某种野兽受伤后的嚎叫，充满了惊惧与愤怒。显然，里面的东西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污秽怨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洞内喷涌而出，其中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无数破碎的、充满痛苦的残念。怨气在空中翻滚凝聚，竟化作一个模糊扭曲、不断挣扎的巨大人形，由黑烟和血色光芒构成，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发出无声咆哮的大口，直扑洞口的二人！

　　这已非简单的操控行尸，而是那邪物感知到致命威胁，不惜耗损本源发动的拼死一击！

　　蓝忘机反应极快，在那怨气巨影扑出的瞬间，忘机琴已然横于身前。他修长十指猛地拨动琴弦，并非清心安宁之曲，而是裂帛般的铿锵之音！

　　铮——

　　一道肉眼可见的湛蓝色音波如同新月般的锋刃，带着凛冽的净化之力，悍然斩向那怨气凝聚的巨影！

　　巨响在山坳中回荡。蓝色音刃与黑色怨影猛烈撞击，光芒爆闪，怨影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被音刃从中劈开大半！然而那怨气实在过于浓郁，被劈开的部分并未立刻消散，反而如同有生命般蠕动着，试图再次合拢，继续扑来。

　　就在这间隙，魏无羡动了。他并未吹奏陈情，而是右手并指如剑，急速在身前虚划数个诡异符文，速度快得留下道道残影。符文一成，便泛起幽暗的红光，仿佛能吞噬周围所有的光线。

　　“收！”他低喝一声，指尖向前一点。

　　那被他划出的血色符文骤然扩大，旋转着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并非针对实体，而是专吸怨戾之气！那被蓝忘机音刃劈散、尚且蠕动的怨气，以及不断从洞内涌出的残余污秽，如同百川归海般，不受控制地被强行扯入那旋转的血色符文之中！

　　符文的光芒随着吸收怨气而越发炽盛，却丝毫不见溢出，仿佛内部有着无底的空间。不过眨眼功夫，那声势骇人的怨气巨影竟被吞噬得一干二净，连带着洞内溢出的邪气也为之一清！

　　血色符文完成了使命，光芒渐熄，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中。魏无羡甩了甩手，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挑眉看向山洞：“啧，负隅顽抗。”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言，只是指尖再次抚上琴弦，清越的琴音流淌而出，如同月华洒落，将周围残留的最后一丝污秽与血腥气息彻底净化涤荡。做完这一切，他率先向那洞口走去。

　　洞内并不深，却极为阴冷潮湿，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借着避尘剑鞘上散发的微弱蓝光，可以看到洞壁上刻满了歪歪扭扭、鲜血绘就的邪异符咒，大多已经暗淡，显然方才那一击耗尽了其力量源泉。洞底角落，一堆破碎的骨骸和腐烂的动物尸体堆积在一起，上面还残留着啃噬的痕迹。

　　而在那堆秽物中央，匍匐着一团东西。

　　那东西大约半人高，形似一只被剥了皮的大型猿猴，通体呈暗红色，布满扭曲的血管和不断渗出的粘液。它没有眼睛，只有两个空洞的黑窟窿，此刻正对着洞口方向，发出微弱而恐惧的“嗬嗬”声。它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消融、崩溃，仿佛雪遇朝阳——显然，方才本源怨气被魏无羡强行吞噬吸收，已让它遭到了致命的反噬，濒临彻底消亡。

　　“原来是只成了点气候的‘魈猿’，难怪喜欢模仿人的把戏，又只能躲在这种地方靠血食和窃取生气修炼。”魏无羡恍然，用陈情远远拨弄了一下那不断消融的邪物，“可惜，走了邪路，学了个四不像。”

　　那魈猿似乎听懂了，发出最后一声充满不甘和怨毒的嘶鸣，随即身体彻底化为一滩腥臭的血水，渗入地面，只留下一小块不起眼的、黯淡无光的黑色骨片。

　　一切重归寂静。

　　蓝忘机指尖琴音再响，清正温和的旋律充盈着整个洞穴，将最后那点污秽与怨毒彻底净化。洞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终于彻底消失，只余下山林间正常的泥土和草木气息。

　　“搞定收工！”魏无羡拍拍手，转身就往外走，“这下清净了。蓝湛，走走走，这回真得去找点吃的了，饿死我了……”

　　然而，他刚走出山洞，脚步却是一顿。

　　只见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静静地站着一个人。正是去而复返的那位老赶尸人，谭老先生。他手中的灯笼已然熄灭，青铜铃也安静地挂在腰间，那双沉静的眼睛正看着他们，或者说，是看着刚刚走出山洞的魏无羡，目光复杂难辨。

　　魏无羡脸上懒洋洋的笑容不变，心里却快速转了几个念头。这老丈，何时回来的？看到了多少？

　　蓝忘机无声地移至魏无羡身侧，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谭老丈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听不出敌意，反而带着一种深深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方才老夫将‘客人’们送至前方义庄安置妥当，心下不安，恐二位高人追击邪祟有所闪失，特返回查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已然气息洁净的山洞，“看来……那孽障已被二位彻底清除了。多谢。”

　　“举手之劳，老丈不必客气。”魏无羡笑道，语气轻松。

　　谭老丈沉默了片刻，昏花的老眼在魏无羡手中的陈情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道：“老夫虽僻处湘西，却也听闻过一些中原玄门的传闻。阁下……方才吞噬那邪怨本源的手法，霸道绝伦，闻所未闻……可是，与夷陵老祖……有些渊源？”

　　他的问话小心翼翼，带着试探。夷陵老祖的名头，在玄门世界中总是与诡谲、强大、危险联系在一起。

　　魏无羡眉梢微挑，正要随口糊弄过去，身旁的蓝忘机却上前半步，挡在了他身前稍侧的位置。

　　月光下，蓝忘机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冷，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清晰地开口道：

　　“他是我的道侣。”

　　六个字，掷地有声。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魏无羡的身份，却以一种最直接、最毋庸置疑的方式，表明了立场，斩断了所有可能的窥探与诘问。

　　魏无羡猛地一怔，侧头看向蓝忘机冷峻的侧脸轮廓，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酸酸胀胀，又涌起难以言喻的滚烫暖流。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惯常的、带着面具般的嬉笑，而是真正发自眼底的、明亮又带着点傻气的笑意。

　　谭老丈显然也愣住了，他看了看蓝忘机——这位气度不凡、一身正气的白衣仙君，又看了看被他护在身后、笑容灿烂的黑衣青年，眼中的疑虑和探究渐渐化为了然，随即浮现的是深深的感慨。

　　他活了大半辈子，行走于阴阳边界，见过太多世事人情。有些事，不必点破，心意却已明了。

　　他再次郑重拱手，这次却是对着两人：“原来如此……是老夫唐突了。二位情深义重，携手除祟，实乃苍生之幸。今日之恩，湘西赶尸人一脉，铭记于心。”

　　他不再多问，只是道：“前方三里，有老夫一族经营的义庄，虽简陋，却还算干净整洁。二位若是不弃，可前往歇脚，饮些粗茶，暂避夜露风寒。”

　　这一次，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并未拒绝。

　　“那就叨扰老丈了。”魏无羡笑着应下。

　　谭老丈点点头，不再多言，提起了熄灭的灯笼，转身引路。蓝忘机自然而然地牵起魏无羡的手，跟在他身后。

　　魏无羡任由他牵着，指尖在蓝忘机温热的掌心轻轻挠了挠，凑近他耳边，用气声低语，带着满满的笑意：“蓝二哥哥，‘道侣’……嗯？”

　　蓝忘机耳垂微不可察地泛上一丝薄红，目视前方，并未回头，却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低声回应：“……事实。”

　　魏无羡低低地笑出声，心情好得仿佛要飞起来，所有的疲惫和饥饿都一扫而空。

　　三人一行，沉默地穿行在渐稀的夜雾中。义庄的轮廓在前方隐约可见，一点昏黄的灯火在窗棂间闪烁，在这荒凉的山野中，透出几分难得的温暖与人间烟火气。

　　长夜将尽，风波暂息。而他们的路，仍将继续相伴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