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版忘羡]夜猎二三事》绯缺落

35、摄魂（4）

　　辞别忧心忡忡的里正，忘羡二人毫不迟疑，径直朝着西北方向的后山行去。

　　所谓的进山路，起初只是一条被踩得光秃的羊肠小径，蜿蜒伸入茂密的灌木丛。越往里走，路径越发模糊，最终彻底被疯长的野草和纠缠的藤蔓吞没。四周的树木变得高大异常，树冠遮天蔽日，即便外面夕阳还未完全落下，林内却已昏暗如同黄昏。空气湿冷粘稠，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植物腐烂和泥土腥气混合的味道，几乎压过了那若有若无的腥檀邪气。

　　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落叶层，踩上去绵软无声，却又时不时隐藏着湿滑的苔石和盘错的树根，行走极为艰难。林中异常安静，连常见的鸟鸣虫叫都稀少得可怜，只有风穿过高处枝叶时发出的、如同叹息般的呜咽声。

　　“好重的阴湿瘴气，”魏无羡拨开一丛挡路的带刺荆棘，低声道，“这地方，天生就是藏污纳垢之所，寻常人进来，就算不遇邪祟，也难免染上病恙。”

　　蓝忘机默不作声，但周身已有淡淡的灵光流转，形成一个无形的屏障，将试图侵袭的湿寒瘴气悄然驱散。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痕迹。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魏无羡忽然蹲下身，从一株蕨类植物的叶片背面，拈起一小片极不起眼的、深蓝色的碎布条。“布料粗糙，染工劣质，不是附近山民常穿的样式。”他递给蓝忘机看，“边缘是被利器划破的，挂在这里的时间不长。”

　　蓝忘机接过，指尖灵力微探：“沾染极微弱的怨力残留。” 这证实了他们的方向没错，确实有人近期从此经过，且非善类。

　　两人继续前行，更加警惕。又深入了一段距离，地势开始变得陡峭，乱石嶙峋。在一处陡坡下，他们发现了更多人为活动的痕迹：一堆熄灭已久的篝火灰烬，旁边散落着几块啃食过的野兽骨头，以及几个随意丢弃的、空了的粗粮饼袋子。

　　魏无羡用树枝拨开灰烬，仔细查看：“火堆熄灭的手法粗糙，不像老练的猎户或樵夫所为。这些人要么很匆忙，要么就根本不在乎是否留下痕迹。”

　　“或是有恃无恐。”蓝忘机补充道，他的目光投向更深处愈发黑暗的密林。

　　随着不断深入，那股熟悉的腥檀邪气渐渐变得清晰起来，虽然依旧飘忽，但已能明确指引方向。

　　终于，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边缘，两人停下了脚步。

　　空地的中央景象令人心悸。那里的土地仿佛被某种力量污染，草木尽数枯死发黑，地面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焦黑色。七个明显是新挖掘不久的小土坑，按照一种扭曲的北斗七星状分布，每个土坑周围都散落着焚烧过的纸灰和凝固的暗红色液体，与高家屯及符纸上所见如出一辙。

　　空气中残留的邪力波动虽然因阵法停止而减弱，却依旧让普通人感到头皮发麻，心生恶寒。

　　“就是这里了，”魏无羡神色冷峻，绕着这简易却邪戾的阵法走了一圈，“比高家屯那个更完整，效力也更强。看这纸灰和血祭的量，他们在这里折腾了不少时日。”

　　他在一个土坑边蹲下，用手指捻起一点尚未被雨水完全冲散的暗红色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细看了看颜色：“血祭用的不止是兽血，肯定掺了别的东西……像是某种能极大激发怨气的药草汁液。”

　　蓝忘机则站在阵法中心，闭目凝神，指尖灵力如丝如缕地探入地下。片刻，他睁开眼，眼中寒芒一闪：“地下三寸，埋有邪器残骸，怨力已散，但□□尚存。此阵非仅炼魂，更兼聚阴养煞之功。”

　　“聚阴养煞？”魏无羡站起身，拍了拍手，“看来他们所图不小，炼取生魂或许只是第一步，真正目的是想在此地养出什么厉害的煞物，或是滋养某个受创的邪物……”

　　他的话音未落，蓝忘机忽然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空地东侧的一片浓密阴影：“何人？！”

　　几乎在同一时刻，魏无羡也感应到了一丝极细微的、活人的气息波动从那个方向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

　　“咻——”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响起，似乎是弩箭之类的小型机括发射的声音，从阴影中射出，直取蓝忘机面门！但来势无力，更像是为了阻挠而非杀伤。

　　蓝忘机甚至未曾移动，只是袖袍微微一拂，一股无形的气劲便将那射来的细小暗器震得粉碎。

　　而就在这短暂的阻滞间，一道瘦小的黑色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从那片阴影中窜出，头也不回地向着密林深处亡命奔逃！速度极快，且对地形似乎颇为熟悉，专往荆棘灌木茂密处钻。

　　“想跑？”魏无羡轻笑一声，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追了上去。他并未御剑，仅凭身法在林间穿梭，竟比那身影更快上几分。

　　蓝忘机亦同时而动，白衣在昏暗的林间划过一道飘忽的流光，从另一侧包抄而去，截断那身影可能的退路。

　　那逃跑之人显然没料到这两人速度如此恐怖，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衣袂破风声，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個踉跄，险些被树根绊倒。

　　就在此时，魏无羡已追至其身后不足三丈之处，并未出手擒拿，而是并指如刀，凌空一划！一道无形的阴煞之气后发先至，精准地打在那人腿弯处！

　　“哎哟！” 那人惨叫一声，下半身顿时一麻，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在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沾了满身的枯枝败叶。

　　还不等他挣扎爬起，一道阴影已笼罩下来。魏无羡好整以暇地站在他面前，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另一边，蓝忘机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封住了他所有去路。

　　倒在地上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身材瘦小，面色苍白，穿着一身不合体的、沾满泥污的深蓝色粗布短打，正是魏无羡之前发现的那种布料。他脸上写满了惊恐，眼睛瞪得极大，身体因害怕而剧烈颤抖，徒劳地向后缩着，仿佛看到了什么洪荒猛兽。

　　“别、别杀我！求求你们！别杀我！”少年声音尖利，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双手胡乱地在身前挥舞。

　　魏无羡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些，尽管他此刻的形象在对方眼中可能与恶鬼无异：“喂，小子，我们要是想杀你，你刚才就死了。跑什么？那阵法跟你有什么关系？”

　　少年闻言，颤抖稍止，但眼中的恐惧丝毫未减，他惊恐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邪阵痕迹，又猛地摇头：“不、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我只是个望风的！”

　　“望风？”魏无羡挑眉，“给谁望风？你们还有多少人？老巢在哪里？”

　　少年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紧紧闭上嘴巴，只是拼命摇头，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蓝忘机上前一步，声音清冷，却自带一股令人心神震慑的力量：“邪阵害人，天理不容。说出实情，或可宽宥。执迷不悟，同罪论处。”

　　少年被蓝忘机那冰雪般的目光一扫，吓得浑身一哆嗦，心理防线几乎瞬间崩溃。他哽咽着，断断续续地道：“我、我说……我说……是、是师父……和师兄他们逼我的……我不干，他们就要打死我……”

　　“师父？师兄？”魏无羡追问，“他们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现在在哪儿？”

　　“师、师父叫……我们、我听有人叫过他‘墨先生’……师兄、师兄有好几个……我、我是最小的……他们都很凶……”少年瑟缩着，“师父前些日子受了很重的伤，一直咳血，需要、需要很多‘精气’来疗伤……师兄们就、就布这些阵……”

　　“墨先生？受伤咳血？”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这与他们之前关于伤药的推测对上了。

　　“你们住在哪里？”蓝忘机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少年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密林更深处的一个方向：“就、就在那边……一个很隐蔽的山洞里……洞口有、有阵法遮掩，外人找不到的……”

　　“带我们去。”魏无羡站起身，语气不容拒绝。

　　少年脸上立刻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仿佛那个山洞比身后的两人更可怕：“不！不行！我不能带你们回去！师父会杀了我的！师兄他们会把我炼成幡傀的！”

　　“你若不带路，现在就会死。”魏无羡的声音冷了下来，陈情笛在他指尖转了一圈，散发出丝丝阴煞之气。

　　少年吓得几乎瘫软在地，涕泪横流，陷入了巨大的恐惧和挣扎之中。

　　最终，对眼前即刻降临的危险的恐惧压倒了对师父的畏惧。他瘫在地上，绝望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带你们去……但、但你们要答应，别、别杀我……”

　　“带路。”蓝忘机言简意赅。

　　少年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忘羡二人紧随其后，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密林愈发幽深黑暗，仿佛一张巨口，正等待着他们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