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版忘羡]夜猎二三事》绯缺落

36、摄魂（5）

　　那少年在前引路，身体筛糠般抖动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他不时惊恐地回头，目光一触及身后那两道身影便如遭电击般缩回，喉咙里压抑着绝望的呜咽。

　　林木愈发狰狞，枝桠扭曲如鬼爪，将最后的天光也彻底吞噬。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唯有魏无羡指尖跳跃的一簇幽蓝鬼火，勉强照亮方寸之地，映出脚下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空气冰冷刺骨，那股混合着腐殖土与腥檀的邪异气息却愈发浓烈，几乎凝成粘稠的蛛网，缠绕在人的口鼻之间。

　　蓝忘机无声地跟在最后，避尘剑虽未出鞘，但周身散发的清正剑气已如无形屏障，将试图侵扰的阴寒瘴气悄然荡开，在污浊的环境中撑开一小片洁净领域。

　　“就、就在前面……”少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着前方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那里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如同怪兽獠牙般凸出的石崖，“洞口在、在石崖下面……被很多枯藤遮着……师父、师父布了很厉害的阵法……”

　　越靠近石崖，脚下的地面越发崎岖难行，怪石嶙峋。四周死寂，只有三人踩碎枯枝的细微声响和少年粗重的喘息。

　　突然，那少年猛地停下，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指着石崖底部一片尤其浓密的阴影，牙齿咯咯作响：“就、就是那里！我、我不敢再过去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魏无羡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处石壁下垂挂着厚厚枯藤，看似杂乱无章，但以他的眼力，能清晰看到藤蔓的分布隐隐构成一个扭曲的符印，一股精纯而阴冷的邪气正从中丝丝缕缕地渗出，比外围浓郁数倍。

　　“倒是会选窝。”魏无羡嗤笑一声，指尖弹出一缕微弱的灵力，打入少年体内，暂时稳住他崩溃的心神，“滚吧，找个洞躲起来，天亮自己下山。”

　　少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缩进旁边一处石缝，瞬间没了声息。

　　忘羡二人并未立刻靠近洞口。对方是精通邪阵之人，老巢入口绝不可能仅有一个粗浅的迷阵。

　　两人默契地分散开，隐匿气息，远远观察。魏无羡眸中泛起一丝红光，以鬼道秘法探查能量流动；蓝忘机则指尖微动，以蓝氏秘术感知气机变化。

　　“不止障眼法。”片刻后，魏无羡低声道，神色凝重了几分，“迷阵只是幌子。底下叠了一层‘蚀灵血咒’，触碰即会引爆阴毒煞气，蚀人灵力，伤及魂魄。更阴险的是，最里面还藏了一个极隐蔽的‘同心傀阵’，一旦外围阵法被强力破除或触发，布阵者立刻便会知晓。”

　　蓝忘机微微颔首，他已感知到那隐藏极深的、几乎与山石融为一体的第三层阵法波动：“阵眼连环，牵一发而动全身。强行破之，必打草惊蛇。”

　　“看来得费点功夫了。”魏无羡舔了舔嘴唇，非但不惧，眼中反而燃起更浓的兴趣。他示意蓝忘机护法，自己则完全闭上眼，灵识如同最纤细的蛛丝，小心翼翼地向那三层阵法探去。

　　他首先要做的，并非破阵，而是‘欺骗’。陈情笛无声横于唇边，极其精微的阴煞之力转化为无数细不可察的波动，如同最高明的锁匠，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蚀灵血咒’的触发机制，并模拟出与之同源的能量频率，让其将这股外来的探测力量误认为是阵法自身的一部分。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魏无羡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汗珠。蓝忘机静立一旁，忘机琴虚悬于身前，七弦微颤，发出人耳难以听闻的清越低鸣，形成一个绝对宁静的守护领域，不仅护住魏无羡心神，更将他身上因施法而不可避免逸散的极微弱能量波动彻底掩盖，滴水不漏。

　　时间一点点流逝。终于，魏无羡睁开眼，长出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成了。暂时‘骗’过那血咒了。现在只要不直接攻击它，像微风一样穿过去，就不会触发。”

　　“至于那个‘同心傀阵’……”他看向蓝忘机，“得靠你了，蓝湛。在我穿过外层阵法的瞬间，用最精纯的灵力瞬间隔绝并压制住它最核心的那一缕感应灵丝，只需一息即可。”

　　蓝忘机颔首，指尖已凝起一点极致浓缩、光华内敛的湛蓝灵芒。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动作！ 魏无羡身形如一道轻烟，以一种玄妙的轨迹，悄无声息地‘滑’入藤蔓之后的黑暗之中，周身气息与那‘蚀灵血咒’的频率保持高度一致，完美融入！

　　就在他身影没入的刹那，蓝忘机指尖那点蓝芒无声射出，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张极薄极细、却坚韧无比的光网，精准无比地罩向了洞口内侧某块毫不起眼的凸起岩石——那里正是‘同心傀阵’的感应核心！

　　光网一触即收，快得仿佛从未存在过。但那块岩石上流转的微弱邪气瞬间凝滞，如同被瞬间冰封，与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了一刹那。

　　就是这一刹那，魏无羡已彻底穿过三层阵法，进入了洞窟内部。而洞内之人，对此毫无察觉。

　　一入洞窟，那股难以形容的恶臭便如同实质般猛扑上来，浓烈了十倍不止！血腥、药臭、腐肉、腥檀……各种气味混合，足以让常人瞬间呕吐昏迷。

　　洞内光线极度昏暗，仅靠深处一点摇曳的、冒着黑烟的诡异绿光勉强照明。借着她表浮现的淡蓝灵光和自身目力，魏无羡迅速扫视环境。

　　洞穴深邃，地面坑洼不平，散落着白骨和杂物。两侧石壁并非天然，而是粗糙开凿过，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画满了扭曲邪异的符咒，散发出不祥的气息。几个壁龛里供奉着非佛非道的邪神像，面目狰狞。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个巨大的血池！池内满是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不断冒着气泡，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和怨气！池子周围，按照特定方位插着七盏昏黄的油灯，灯油竟是黑色的，燃烧时散发出那股腥檀恶臭。

　　血池正对着一个稍高的平台，平台上铺着兽皮，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干瘦身影正背对洞口盘坐，周身黑红怨气缭绕，正在剧烈咳嗽，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撕裂肺腑。他身前悬浮着三颗不断挣扎扭曲的黑色光球——那是属于三个青年的生魂元丹！

　　平台下，两名蓝衣弟子正战战兢兢地照看一个燃烧的小铜炉，炉中黑烟正是腥檀主源。

　　一切看似与预料相似，但魏无羡敏锐地注意到，血池边缘和洞顶一些阴影角落里，隐隐有金属的冷光闪烁，似乎布置着极其阴毒的机关。而那墨先生虽然看似衰弱，其盘坐的位置和周身怨气的流转方式，却隐隐与整个洞窟的邪阵连为一体，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他不敢怠慢，立刻向洞外发出一个约定好的、极其轻微的灵力信号。

　　接到信号的蓝忘机，再无保留！ 避尘剑铿然出鞘，龙吟般的剑鸣响彻洞窟！璀璨夺目的湛蓝剑光如同九天神雷，瞬间将阴暗的洞窟照得亮如白昼！剑光并非散乱攻击，而是凝成一道无坚不摧的惊鸿，直斩血池与平台之间的能量连接点，同时分出一缕凌厉剑气，直取那悬浮的三颗魂丹！攻其必救，断其根基！

　　几乎在剑光亮起的同一瞬间！ 那原本剧烈咳嗽、看似毫无防备的墨先生，后背仿佛长了眼睛！他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怪笑，竟不闪不避，反而猛地一拍身下平台！

　　轰隆隆！！

　　整个洞窟剧烈震动！他盘坐之处的地面猛地裂开，一个布满尖刺的铁笼从地下轰然弹起，眼看就要将他自身连同魂丹一起罩住！这竟是一个两败俱伤的自保机关！同时，洞顶和血池边缘机括声响，无数淬毒的弩箭和飞镰从各个刁钻角度暴射而出，覆盖了整个洞窟入口区域！

　　他根本早就通过某种未知方式察觉了！之前的衰弱竟是伪装！

　　“早知道你没那么简单！”魏无羡的厉喝声同时响起！ 他并未试图去挡那些笼罩墨先生的铁笼和弩箭，而是陈情笛爆发出尖锐至极的魔音！音波如同实质的浪潮，并非攻向墨先生，而是狠狠撞向那七盏燃烧的油灯和血池本身！

　　嘭！嘭！嘭！

　　油灯瞬间炸裂，黑色的灯油四处飞溅，燃烧起诡异的绿色火焰！血池被音波冲击，掀起滔天血浪，其中蕴含的怨力瞬间变得狂暴混乱，反而倒卷向平台上的墨先生！

　　与此同时，蓝忘机的剑光已至！ 精准无比地斩在铁笼升起的轨道上！ 轰！ 金石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铁笼被这蓄势待发的惊天一剑硬生生斩偏了数寸，擦着墨先生的衣角落下，未能完全合拢！

　　而蓝忘机本人，身随剑走，化作一道流转的剑光，在狭小的空间内辗转腾挪，避尘剑舞得滴水不漏，将射向他和魏无羡的毒箭飞镰尽数绞碎荡开！剑气纵横，将洞壁划出深深剑痕！

　　墨先生没料到对方配合如此默契，反应如此迅捷！自己的算计竟被瞬间看破并反制！魂丹未被禁锢，血池怨力反噬自身，铁笼落空！他闷哼一声，强行吸纳魂丹的动作被干扰，周身暴涨的气息一滞，被那倒卷的血浪泼了个正着，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身上黑烟直冒！

　　那两个弟子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狂暴的能量冲击吓得魂飞魄散，惨叫一声便被震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昏死过去。

　　洞窟内，一时间邪光、剑光、鬼火、血浪交织碰撞，混乱不堪！

　　墨先生狼狈地抹去脸上腥臭的血污，浑浊的黄眼珠死死盯住配合无间的忘羡二人，里面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好……好得很！”他声音嘶哑，充满了怨毒，“倒是小瞧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