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版忘羡]夜猎二三事》绯缺落

30、乌血沁（下）

　　呜咽凄厉的笛声，如同深渊中刮起的阴风，骤然划破了作坊内凝重的空气！

　　这笛声并非悠扬婉转的曲调，而是带着鬼道祖师独有的霸道与凌厉，音调诡谲多变，时而如冤魂泣诉，刺人耳膜；时而如金戈铁马，杀伐铮铮；时而又化作无数细密尖锐的钻刺，直透灵魂深处！

　　魏无羡并未试图去控制或安抚，而是以最强势的姿态，用音律化作无形的枷锁和重锤，狠狠冲击、逼催着那块“乌血沁”原石中隐藏的邪恶核心！

　　笛声灌入耳中，门口的周老丈和张老夫人顿时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只觉得心慌气短，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手在抓挠他们的心脏。那小男孩更是吓得直接躲到了祖母身后，瑟瑟发抖。

　　然而，处于笛音冲击最核心的那块原石，反应更为剧烈！

　　“嗡——嗡嗡——”

　　原石表面的黑气如同沸腾的滚油般疯狂翻涌，那暗红色的血纹光芒大盛，几乎要滴出血来！石块本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细密的裂纹开始在其表面蔓延。一个模糊扭曲、完全由浓黑怨气与痛苦情绪构成的狰狞人形轮廓，被笛声强行从原石深处一点点撕扯出来！

　　它发出无声却尖锐到极致的咆哮，那是一种纯粹精神层面的、充满了恶毒与疯狂的冲击！作坊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墙壁上挂着的工具无风自动，剧烈地摇晃、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乱响。工作台上散落的图纸被无形的力量卷起，胡乱飞舞。阴冷的风在室内凭空生成，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那怨灵幻化出的扭曲手臂猛地挥出，带起一股腥臭的黑风，狠狠抓向魏无羡的面门！它本能地想要攻击这个试图毁灭它的源头！

　　然而，蓝忘机静立一旁，并未急于出手。他深知魏无羡的能力，此刻的强攻正是为了逼出怨灵本体。他需要做的，是为其护法，确保魏无羡不受干扰，同时，那双淡色的眼眸紧盯着怨灵的变化，指尖虚按弦上，忘机琴已无声地悬浮于身前，湛蓝色的灵光在琴弦上缓缓流淌，蓄势待发。他的存在本身，就如定海神针，稳住了周遭紊乱的气场。

　　魏无羡的笛声愈发急促高亢，音调攀升，如同无数根无形的、冰冷的锁链，缠绕、收紧，死死捆缚住那怨灵，将它从作为温床和护甲的原石中一点点剥离！那暗红色的血纹疯狂闪烁明灭，仿佛随时会彻底爆裂开来！

　　怨灵的反抗也到了极致，浓郁的怨气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粘液，试图反向冲击魏无羡的心神，无数充满负面情绪的幻象——黑暗、窒息、背叛的痛苦、濒死的冰冷——如同潮水般涌向魏无羡的灵台。

　　然而魏无羡心神何等稳固，道心坚凝，又有蓝忘机在一旁护持，这点精神反噬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笛音再变，变得更加尖锐穿透，专门针对灵体本源！

　　就在怨灵被彻底逼出原石，发出一声最为凄厉的咆哮，凝聚起最后的力量，化作一支漆黑的利箭，即将扑向魏无羡的瞬间——

　　铮——

　　清越悠扬、如冰泉流淌、如玉磬轻击的琴音，蓦然响起！

　　是蓝忘机出手了！

　　他修长十指抚过琴弦，动作行云流水，优雅至极。《安息》与《破障》两曲的精华融于一体，化作无数湛蓝色的、由纯净灵力构成的音律符文，如同漫天星辰洒落，又似一张天罗地网，精准而迅疾地罩向那支怨气利箭！

　　这音律并非杀伐之音，而是蕴含着强大净化之力与安抚之能的姑苏蓝氏秘传仙门妙法。湛蓝的音符触碰到漆黑怨气的瞬间，便如初阳融雪般，发出滋滋的轻响，缕缕黑气被那中正平和的灵力快速净化、消融，化为缕缕青烟消散。

　　怨灵所化的利箭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而柔软的墙壁，去势骤然受阻，尖端不断被消磨，发出痛苦的嘶嚎，虽无声响，但其剧烈的精神波动清晰可感。

　　琴笛合鸣，一者至阴至邪，霸道强横，强行剥离逼催！ 一者至阳至清，中正平和，净化安抚消融！

　　两种截然不同、本该相互排斥的力量，在二人无比默契的配合下，竟达到了完美的和谐与互补，刚柔并济，威力倍增！湛蓝的音律符文与幽黑的笛声音波交织在一起，并非相互抵消，而是巧妙地融合、叠加，形成了一道更为强大的束缚与净化力场，将那怨灵牢牢困锁其中！

　　那怨灵在这双重力量的夹击下，疯狂地挣扎、扭动、咆哮，却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被净化消散的速度就越快。包裹在外围的浓黑怨气被琴音迅速净化剥离，露出了内部更加核心、但也更加虚弱的残魂本体。

　　一个淡薄了许多、依旧充满痛苦不甘但已显出力竭姿态的模糊人形。

　　魏无羡笛声一转，从之前的凌厉逼迫，变得低沉而幽深，带上一丝鬼道秘术特有的问询与共情之意。笛音如同涓涓细流，又似呢喃低语，试图绕过那狂暴的怨气表层，与这残魂最核心的本源意识进行沟通，了解其执念与痛苦的根源。

　　片段式的、混乱的、夹杂着强烈情绪的信息，断断续续地通过笛声的桥梁传递过来——

　　【黑暗……冰冷……窒息……无尽的黑暗……】
　　【敲击……挖掘……希望……宝光！惊喜！】
　　【同伴……笑容……分享喜悦……酒……温暖的篝火……】
　　【……背后！冰冷的锐器！剧痛！难以置信！为什么？！】
　　【血……好冷……我的血……流出来了……浸透了石头……】
　　【不甘！恨！滔天的恨意！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宝贝……我们的宝贝……卖出去……要让所有人都……尝尝这痛苦！尝尝这绝望！】

　　画面支离破碎，模糊不清，但情感却汹涌澎湃，如同决堤的洪水：发现稀有石料时的惊喜与希望，遭最信任同伴背叛的震惊与绝望，利刃加身、濒死时的剧烈痛苦与冰冷，以及随之而来的、吞噬一切的滔天怨恨和不甘！

　　魏无羡缓缓放下陈情，笛声渐歇。他长长吁出了一口气，对蓝忘机道，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了然：“原来是个谋财害命的勾当。这残魂生前是个寻矿人，与那石商共同发现了这块奇石。石商见财起意，将其杀害于矿洞深处，并以他的血浸染原石，妄图以这种邪法增强石料灵性。实则是将死者临死前的滔天怨气封存其中，伪称珍品‘乌血沁’售卖。这寻矿人的怨魂便附在了这血石之上，凡以此石制砚研磨者，吸入带怨力的墨粉，便会慢慢被其侵蚀，最终在梦中被其寻仇般撕碎魂魄。”

　　蓝忘机琴音未停，《安息》曲柔和而坚定的旋律持续流淌，如同月下清泉，洗涤着那残存的怨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利：“其行当诛。”

　　“是啊，其行当诛。”魏无羡看向那在琴音中逐渐停止挣扎、变得愈发透明的残魂，声音带着一丝悲悯和冷冽，“可你那仇家，自有官府律法、天道轮回去惩戒。你迁怒这些无辜砚工，他们与你无冤无仇，甚至视这石料为天地造化之宝，与你当年发现它时的喜悦并无不同。他们精心雕琢，是想赋予它艺术的生命，而非如那贼人般玷污它。你害他们性命，与他们害你何异？百年千年，困在这冰冷石头里的，唯有你自己这满腔的痛苦和怨恨，值得吗？”

　　那残魂的波动渐渐平息，扭曲的形状慢慢舒展，似乎听进了魏无羡的话。那滔天的、支撑它存在的怨念，在《安息》曲持续不断的净化下，逐渐转化为无尽的悲凉、哀伤与……一丝迷茫。

　　“尘归尘，土归土。”魏无羡轻声道，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你的仇，我们会设法告知此地镇守，追查那石商，令他付出代价。你的恨，到此为止吧。散去罢，或许还有轮回之机。”

　　蓝忘机的琴音也随之变得愈发空灵缥缈，湛蓝色的光点温柔地包裹住那缕残魂，如同母亲安抚婴孩。

　　最终，在忘羡二人琴笛合鸣的最终章下，那缕残存的怨魂发出一声似解脱、似叹息的微弱波动，最后一点执念彻底消散，化作点点微光，融于天地之间，再无痕迹。

　　那块黝黑的乌血沁原石，在所有怨气被净化驱散的瞬间，咔嚓咔嚓数声，裂开无数道深深的缝隙，最后嘭地一声轻响，彻底崩碎成一堆毫无灵气的普通黑色碎石，那些诡异的血纹也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作坊内令人窒息的阴冷和怨气也随之消散一空，温度回升，只剩下淡淡的石粉气息和檀香，以及来自蓝忘机的琴音余韵缓缓飘散。那些胡乱飞舞的工具和图纸也纷纷落地，恢复了平静。

　　门口的周老丈、张老夫人和那小男孩，只觉得压在心头的巨石陡然消失，那股令人心悸的恐慌感不见了，浑身一轻，不由自主地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张老夫人看着那堆彻底报废的碎石，想起夫君因它而死，又是悲从中来，落下眼泪，但更多的是一种祸根已除的庆幸。她拉着孙子，朝着魏无羡和蓝忘机就要跪拜下去：“多谢二位仙师！多谢仙师大恩大德！”

　　魏无羡连忙抬手虚扶：“老夫人请起，分内之事。”

　　很快，得到消息的镇守和几位乡绅耆老也匆匆赶来，恰好看到了怨灵消散、邪石崩碎的最后景象，皆是震惊不已，旋即纷纷跪倒，感激涕零。

　　蓝忘机扶起众人，言简意赅地说明了真相——并非砚灵索命，而是歹人作祟，以邪法血祭，怨灵附石，并叮嘱镇守立即立案，依据线索追查那名售卖乌血沁的石商。

　　镇守冷汗涔涔，连连答应，保证必会发出海捕文书，全力缉凶，绝不让其逍遥法外。

　　事情已了，忘羡二人婉拒了镇民盛情的挽留和宴请。最终只在镇守的安排下，在镇上最好的客栈墨韵斋住了一晚。

　　魏无羡终于如愿吃到了辣子鸡丁，鸡肉鲜嫩，辣椒火红，花椒麻香，就着两坛本地酿造的、口感清冽醇厚的墨泉香，吃得鼻尖冒汗，大呼过瘾。

　　蓝忘机坐在他对面，依旧是几样清淡的素菜，慢条斯理地用餐，偶尔抬眼看看吃得欢快的魏无羡，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暖意。

　　“唔，这酒不错！虽然比不上天子笑，但也别有一番风味！”魏无羡举着酒杯，凑到蓝忘机唇边，“蓝湛，你真的不尝一口？就一口！”

　　蓝忘机微微后仰，避开酒杯，语气淡然：“你喝便好。”

　　魏无羡也不勉强，笑嘻嘻地自己一饮而尽。

　　窗外，月色如水，笼罩着终于恢复安宁的墨香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