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版忘羡]夜猎二三事》绯缺落

27、三把火（下）

　　蓝忘机的身影与避尘剑光同时出现，白衣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面寒如霜，浅色的眼眸中锐利如冰刃，锁死了那怨毒鬼影的核心所在！

　　剑锋精准无比地没入鬼影大张的，嚎叫着的咽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鬼影扑噬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它脸上那狂喜恶毒的表情瞬时扭曲，转化为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嗷吼——！！！”

　　下一刹，凄厉到无法形容的惨嚎爆发开来，避尘剑身蕴含的磅礴灵力与至阳至刚的蓝氏剑气，如同在滚油中投入冰水，在那鬼影体内轰然炸开！

　　纯净的蓝光自内而外迸射，无数张痛苦人脸哀嚎着消散，浓黑的怨气如同被烈日暴晒的冰雪，疯狂地溃散、消融。那巨大而扭曲的形体剧烈地抽搐、膨胀，最终在一声不甘到极点的咆哮中，轰然爆碎！

　　化作漫天飞散的，迅速消失的黑色流萤。

　　强烈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扩散，吹得地面落叶狂舞，树枝剧烈摇晃。

　　魏无羡在鬼影扑来的劲风和随后的爆炸气浪中，顺势向前一个踉 ，像是真的被那骇人的声势推了一氢，脚步虚浮，眼看着就要跌倒。

　　一道白影倏忽而至，带着清冷的檀香气息，稳稳地，及时地接入了他。

　　避尘剑刚回转，仍萦绕着未散的湛蓝灵光，蓝忘机一手拉住它，另一手臂已坚实有力地环住魏无羡的腰背，将人彻底揽入怀中，护得严严实实。所有冲击余波，皆被那看似清瘦，实则无比可靠的身躯隔绝在外。

　　避尘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自动归入剑鞘，蓝光渐隐。

　　尘埃落定，万籁复寂。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极细微的灵力波动和一丝淡淡的焦灼气息，证明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短暂交锋。

　　月光重新变得明亮起来，柔柔地洒在林间空地上。

　　魏无羡在自家道侣温暖坚实的怀抱里抬起头，脸上哪有一丝一毫的惊吓苍白，反而露出计谋得逞，玩心大起的灿烂笑容，一双桃花眼更是亮得惊人。

　　他顺手就抓住蓝忘机胸前一丝不苟的衣襟，故意晃了晃，拖长了调子，语气里满是撒娇卖乖的意味：“蓝湛～它刚才真想吃了我呢，吓死我了～”

　　蓝忘机低眸，仔细地迅速地在他脸上身上扫过一遍，确认他连发丝都未曾被伤到一根，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眸中残留的最后一丝凌厉冰寒才缓缓化去。但他环抱着魏无羡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仿佛要透过这紧密的相贴，确认这个人的真实存在，驱散所有残留的寒意和可能的风险。

　　“嗯。”蓝忘机应道，声音是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蕴含着一股能安定神魂的力量，一字千金，“我在。”

　　有你在，世间万邪，皆不足惧。

　　魏无羡笑得愈发开心，正想再逗蓝忘机几句，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地面——鬼影溃散消失的地方，似乎有一点微弱的，不同于月光和灵光的异样光芒，一闪而过。

　　“咦？”魏无羡轻咦一声，从蓝忘机怀里稍稍直起身，目光投向那处，“那是什么？”

　　蓝忘机也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那片被避尘剑气和鬼影爆碎能量扫荡过的地面上，落叶枯枝皆化为齑粉，露出黑色的泥土。而在泥土之中，隐约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点在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风中之烛，却又顽强地存在着。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疑虑。那邪祟分明已被避尘至纯的灵力彻底涤荡干净，魂飞魄散，怎么还会有残留之物？

　　蓝忘机护着魏无羡，并未立刻上前，而是并指如剑，隔空轻轻一点。一道细微的蓝色灵流自他指尖射出，精准地落在暗红色的光点之上。

　　灵流触及光点，那光点猛地闪烁了几下，颜色似乎变得更鲜艳了些，却并未散发出任何邪戾之气，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眷恋与不甘的情绪，极其微弱地弥漫开来。

　　“咦？这感觉……”魏无羡微微蹙眉，这残留的情绪波动，与他刚才感知到的那邪祟纯粹的贪婪恶毒截然不同。

　　“似是残魂执念，非是邪祟本体。”蓝忘机感知片刻，下了判断。他收起灵力，那暗红光点又恢复了原本微弱的闪烁。

　　“过去看看。”魏无羡好奇心起，拉了蓝忘机的手，小心地走上前去。

　　走得近了，才看清那发出暗红色光芒的，竟是一小块半埋在泥土里的残存玉珏。玉质浑浊，布满裂纹，边缘残缺不全，那暗红色的光正是从玉珏内部透出来的，微弱却执着。

　　魏无羡蹲下身，并未用手直接触碰，而是并指虚点其上，闭上眼，一丝极其谨慎的神识探入其中。

　　纷乱、破碎的画面和情绪碎片如同渤海肌涌入他的识海。

　　……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少年背影，在山林间欢快地奔跑……昏暗的油灯下，少年就着灯光，小心翼翼地将一枚成色普通的玉珏用红绳串起，脸上带着羞涩又期待的笑容……“阿沅，这个给你……保平安的……”少年嗫嚅的声音……名叫阿沅的少女接过玉珏，脸上飞起红霞……激烈的争吵，少年的怒吼，少女的哭泣……“你不懂！我必须去！那山里有宝贝！”……深夜，少年偷偷拿起柴刀，毅然决然潜入黑黢黢的山林……无尽的迷雾，怎么都走不出去……恐惧……饥饿……寒冷……隐隐约约的呼唤声……“柱子哥……柱子哥……”……一次又一次的回头……越来越弱的意识……越来越冷的身体……最后看到的，是一张扭曲的，由雾气组成的贪婪鬼脸……无尽的悔恨与不甘……“阿沅……对不起……等我……回来……”

　　画面戛然而止。

　　魏无羡睁开眼，轻轻叹了口气：“原来是个替死鬼。”

　　蓝忘机安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这玉珏的主人，应该叫‘柱子’。”魏无羡指了指地上的碎片，“很多年前，他为了发财娶心上人，不听劝阻，深夜进山寻宝，结果被困死在这片迷障山林里。和传说一样，他被那东西用呼唤名字的方式迷惑，一次次回头，阳火熄尽，成了那邪祟的替身。”

　　“这玉珏本是他送心上人的定情信物，因知他性情，那姑娘知道劝不住，就偷偷将这保平安的东西给回了他，让他平安归来后再将玉珏亲手交给她。”魏无羡继续道：“玉珏蕴含了极强的眷恋与执念，在他被吞噬时，竟意外地护住了一丝残魂，未被那邪祟完全同化。这些年，那邪祟借着柱子的形貌和气息害人，这丝残魂却被困玉中，随着无尽的痛苦和折磨，看着‘自己’一次次害人，却无能为力。”

　　“方才你一剑将那邪祟本体诛灭，这丝被禁锢的残魂执念才得以解脱，显化出来。”魏无羡看着那微弱的红光，语气有些复杂，“它闪烁的，是求救，也是……感谢。”

　　蓝忘机静默片刻，道：“可能往生？”

　　魏无羡摇摇头：“太微弱了，而且被邪气侵蚀太久，灵性几乎散尽，只剩一点执念凭依在这玉珏残片上，连入梦托付都做不到，更别说往生了。”

　　他看着那一直执着闪烁的红光，忽然道：“蓝湛，帮个忙。”

　　蓝忘机看向他。

　　“用你们的往生咒，加上一点安魂的灵力，送他一程吧。”魏无羡轻声道，“虽然没什么大用，但至少……让他走得不那么冷。”

　　蓝忘机没有多言，颌首应允。他上前一步，立于那玉珏残片之前，指尖凝聚起柔和而纯净的蓝色灵光，低声吟诵起姑苏蓝氏安魂往生的咒文。清泉般的咒音流淌在寂静的林间，带着抚慰心灵、净化一切污秽的力量。

　　那玉珏上的暗红色光芒，在柔和的蓝光包裹下，逐渐变得平稳、安宁，不再闪烁不定。最后，那光芒微微一亮，仿佛回光返照般，流露出一种释然与感激的情绪，随即彻底黯淡下去，碎裂成更细小的粉末，融入了泥土之中，再无痕迹。

　　那丝纠缠了不知多少年的残魂执念，终于得以安息。

　　魏无羡看着那玉珏消失的地方，半晌没说话。

　　蓝忘机做完这一切，收回手，看向他：“可是想到什么？”

　　魏无羡吐出一口气，扯了扯嘴角：“只是在想，民间传说，有时候也不全是空穴来风。只是传着传着，就只剩下了‘不能回头’的恐惧，却忘了告诉后人，那山里真正危险的，到底是什么。更没人知道，第一个留下这个传说的人，或许就是像‘柱子’这样，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也好，知道的太多，反而不是好事。对于普通人来说，一个简单易记、能让他们避开危险的规矩，比真相更重要。”

　　蓝忘机目光温和地看着他，道：“嗯。”

　　道理虽是如此，但总需要有人去直面那些真相，去处理那些隐藏在传说背后的危险。而他们，正是这样的人。

　　魏无羡甩甩头，仿佛要将那点莫名的感慨甩开，重新挂上笑容，一把搂住蓝忘机的胳膊：“好啦！此间事了！蓝湛，我方才可是结结实实被吓到了，需要补偿！听说山下镇子里有家宵夜摊子的酒酿圆子和红烧蹄髈乃是一绝，这个时辰不知收摊了没？快走快走！”

　　蓝忘机任由他拉着，配合地迈开脚步，声音里带了一丝几不可查的纵容：“好。”

　　两人并肩走出这片恢复了平静、月光朗照的山林。身后，只余夜风拂过树梢的沙沙轻响，温柔地抚平了一切痕迹。

　　仿佛那骇人的传说、那怨毒的邪祟、那悲伤的残魂，都从未存在过。

　　只有民间口耳相传的告诫，依旧会一代代流传下去：

　　“夜半深山莫独行，闻唤姓名勿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