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版忘羡]夜猎二三事》绯缺落

23、黑魇寻踪

　　月华如水，洒落在云深不知处青瓦白墙上。亥时已过，本该万籁俱皆，偏有静室内还亮着烛火，时不时还传出响动。幸而含光君的住所在云深之中也称得上一句偏僻，倒也与旁人无碍。

　　魏无羡盘腿坐在榻上，眉头微蹙，全神贯注地调整着手中一个新做的法器。

　　这是一个能够捕捉并显现梦境碎片的精巧罗盘。

　　“蓝湛，你看这里。”他头也不抬地招手，“如果我把它再向右偏三分，是不是能更精准地捕捉到梦境波动？”

　　蓝忘机正端坐案前批阅门生们的夜猎笔记，闻声抬眸，起身走到魏无羡身旁。他俯身细看，一缕发丝垂落肩头，带着淡淡的檀香气。

　　“可再调两分，过犹不及。”他修长的手指轻点罗盘边缘，“此处阵法纹路需再精细些。”

　　原本的蓝忘机于炼器一道一知半解，然而魏无羡总爱在他身旁呆着，逗他说话，絮絮叨叨的连阵法、符箓、炼器也没少拿来做话题起头。而蓝忘机虽寡言少语，却擅于倾听，尤其是魏无羡的一言一语他从来放在心上，以至于听得多了，也就有些心得，倒是也能给炼器大家的魏无羡提提建议了。

　　魏无羡果然调了两分，随后便笑嘻嘻地靠向他：“还是含光君厉害，一眼就看穿了关窍。不过这么晚了，咱们是不是该……”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二人对视一眼，蓝忘机做为掌罚，更是为来人所犯的家规而微微蹙眉。

　　片刻后，敲门声响起，门外是蓝曦臣湿润却带着些许紧迫的声音：“忘机，无羡，可否开门一叙？”

　　蓝忘机开门，见蓝曦臣手持一封书信立于门外，神色不似平日从容。

　　“兄长，何事匆忙？”

　　蓝曦臣递上书信，道：“刚收到吴中的监察寮传来急讯。一连七日，三家村的村民夜半惊梦，醒来后精气耗损，眉心萦绕黑气。当地医者束手无策，已有十余户人家受害。”

　　魏无羡早已凑过来，就着蓝忘机的手看完信，“梦魇作祟？这倒有意思。寻常梦魇至多让人醒后心悸片刻，何至于缠绵多日还吸□□气？”

　　蓝曦臣颔首：“正是此理。三家村的村长曾请过驻守监察寮的修士查看，皆无功而近。此事诡异，恐非寻常邪祟，故想请你们前去一探。”

　　魏无羡顿时来了精神，拽住蓝忘机的衣袖：“蓝湛，咱们明日一早就去！我这新做的梦境罗盘正好派上用场。”

　　蓝忘机看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温柔，随即对蓝曦臣点头：“兄长放心，我们即刻准备。”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便离开云深不知处，御剑前往吴中。

　　三家村位于吴中山地边缘，村中约百来户人家，多以采药狩猎为生。二人抵达时已是午后，村长早已带人在村口等候多时。

　　“两位仙长，您们可算来了！”老村长激动得几乎落泪，引着他们向村里走去，“再这么下去，全村人都得遭殃啊！”

　　魏无羡四下打量，只见村落寂静异常，虽是白日，却少见人影，偶有村民探头，也是一脸倦容，眼下乌青浓重。

　　“村长，具体从何时开始？有何征兆？”蓝忘机问道。

　　老村长叹气：“约莫七日前开始。起初是东头的王老汉说他夜里总做恶梦，醒来浑身无力。大家只当是他年纪大了，也没人在意，谁知接下来几天，接连有人出现同样症状。现在已有二十三人中招，症状一模一样，皆是夜半惊起，浑身冷汗，眉心一团黑气萦绕不去，整日里昏昏欲睡，药石无灵。”

　　魏无羡插话：“都是在自家睡觉时出的事？”

　　“正是。”老村长点头，“而且怪就怪在，不管换到谁家睡，该中招的还是中招，与住处无关，倒像是……像是被人盯上似的。”

　　蓝忘机与魏无羡交换了一个眼神。与住处无关，则排除地点因素；与人也非完全相关，否则全村都应中招。这等现象，确实蹊跷。

　　“劳烦村长带我们去看看患者。”蓝忘机道。

　　老村长就近引他们来到一户人家。床上躺着个中年汉子，面色灰败，呼吸微弱，眉心一团黑气如有生命般缓缓流转。魏无羡取出梦境罗盘，果然指针微微颤动，指向患者方向。

　　“好浓的梦魇气息，”魏无羡皱眉，“但其中还夹杂着别的东西……”

　　他在屋内仔细探查，最终在窗沿上发现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黑色尘埃。指尖捻起，放在鼻尖轻嗅，顿时一股阴寒之气直冲灵台。

　　“蓝湛，你来闻闻。”魏无羡递过去，“这不是普通的梦魇，倒像是某种具象化的恶梦结晶。”

　　蓝忘机微微俯身轻嗅，面色凝重：“怨气凝晶，非自然形成。”

　　“正是！”魏无羡击掌，“这东西不是天然产生的，倒像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刻意提炼出来的……咦？”说话间，魏无羡眼角余光瞥见一团极快的黑影悄无声息的自窗外蹿过。他顿时来了兴致，拉了拉蓝忘机的衣袖，“蓝湛，看见没？好俊的一只黑猫。”

　　那黑猫通体乌黑，无一丝杂毛，在日光下皮毛如缎，唯有两只眼睛是极其罕见的、如同上等琥珀般的金色。它蹲在不远处的矮墙上，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姿态优雅，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蓝忘机也看到了，若有所思：“此地生灵皆避，唯它出现。”

　　“事出反常必有妖！”魏无羡笑嘻嘻道：“说不定这小家伙知道点什么呢，我去会会它。”

　　他足尖一点，轻飘飘地跃上矮墙。那黑猫也不惊惶，只是静静看着他靠近，金色猫眼里竟似有一丝人性化的打量。

　　魏无羡伸出手，试图逗它：“咪咪，过来呀，哥哥给你买鱼吃。”

　　黑猫不为所动，反而转过身，轻盈地沿着墙头向后山方向跑去，跑出一段后便回头看看他们，仿佛在引路。

　　“蓝湛，它让我们跟上去！”魏无羡兴奋地朝蓝忘机招手。

　　跟着黑猫一路深入后山。一入后山，二人就察觉到一丝阴寒梦魇的气息，而越往里走，这气息就越发沉重，魏无羡手中的梦境罗盘指针也开始剧烈颤动起来。最终，黑猫在一处荒废的古坟前停下，身影一闪，竟消失在一块残破的墓碑之后。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默契地戒备起来。魏无羡抽出陈情，蓝忘机的手也按上避尘的剑柄。

　　绕到墓碑后便发现一个不起眼的洞口，仅容一人通过，洞内散发出浓郁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气息。

　　“看来正主在下面了。”魏无羡挑眉，“我猜这是个会造梦还会吸□□气的精怪，借着这古坟阴气修炼，倒是会挑地方。”

　　他刚要将陈情凑到唇边，试图以笛音逼那精怪现形，却见那只黑猫去而复返，从洞中跳出，口中竟衔着一块黯淡无光的黑色晶石。

　　它将晶石放在魏无羡脚边，然后用脑袋蹭了蹭他的靴子，发出一声绵软的“喵～”，与方才高冷的样子判若两猫。魏无羡弯腰捡起晶石，瞬间明了：“哦～原来是这块‘梦魇石’作祟。这古战场遗落的玩意儿，积攒了无数亡者的恐惧梦境，自成精怪，吸食活人精气滋养自身。”他看向黑猫，“你是守在这里的？这东西的气息让你也不舒服了吧？”

　　黑猫像是听懂了，又“喵”了一声，金色眼睛里流露出些许委屈。

　　蓝忘机开口道：“它并非害人者，是警示者，亦是求助者。”

　　想必是这梦魇石精怪苏醒，扰得此地不宁，连这只似乎有些灵性的黑猫也不堪其扰，才故意引他们前来。

　　魏无羡笑了，掂了掂手中的石头：“简单，毁了便是。”

　　他指尖凝聚灵力，猛地一捏，那黑色晶石应声而碎！一缕黑烟尖叫着从中逸出，还想逃窜，蓝忘机避尘剑未出鞘，只一道凛冽的含光君灵力扫过，便将那缕残识打得烟消云散。周围那股阴寒黏腻的气息瞬间消散，林间微风变得清爽起来。

　　事情解决得出乎意料地顺利。魏无羡心情颇好，再次蹲下想摸摸那只功臣黑猫：“小家伙，立大功了，跟我们一起回云深不知处吃…….哎哟！”

　　那黑猫在他伸手过来时，突然炸毛，一爪子挠在他手背上，然后傲娇地一甩尾巴，转身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密林之中。

　　魏无羡看着手背上浅浅的白印，哭笑不得：“嘿！这脾气……用完就扔啊？”

　　蓝忘机执起他的手仔细看了看，确认无碍，才低声道：“野性难驯，但心性不坏。”

　　“像谁呢？”魏无羡歪头凑近蓝忘机，笑得不怀好意，“蓝二哥哥，你说这猫像不像当年的我？看着张牙舞爪不好惹，其实心里软着呢，还特别擅长给你找麻烦，再帮你解决麻烦？”

　　蓝忘机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眸，里面盛满了日光和自己小小的倒影。他并未回答，只是反手紧紧握住魏无羡的手，十指相扣，沉声道“回村查看情况。”

　　二人返回三家村，果然村民们的症状已开始缓解，眉心黑气渐渐消散。村长千恩万谢，非要留他们住一晚以表谢意。推辞不过，加之天色已晚，二人便应了下来。

　　是夜，月明星稀。魏无羡躺在客舍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蓝湛，你睡了吗？”他小声问道。

　　“尚未。”蓝忘机的声音从隔壁榻上传来，平静无波。

　　“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魏无羡坐起身，“那梦魇石虽厉害，但似乎不足以自行产生如此强的力量。而且那只黑猫……太通人性了，不像普通野猫。”

　　黑暗中，蓝忘机沉默片刻，道：“你怀疑另有隐情？”

　　“嗯，”魏无羡点头，“明日我们再仔细查探一番。”

　　次日清晨，二人辞别村民，再次进入后山。魏无羡执意要找到那只黑猫，说它肯定知道更多事情。

　　他们在古坟附近搜寻良久，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洞中发现了黑猫的踪迹。那山洞入口被藤蔓遮掩，内里却别有洞天，干净整洁，甚至铺着干草，明显是黑猫的巢穴。

　　魏无羡在巢穴深处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几块光滑的石头，排列成奇特的图案；一些干枯的草药，散发着安神静气的淡淡香气；甚至还有一小堆亮晶晶的物件，像是收集来的宝贝。

　　“这小家伙，还挺会过日子。”魏无羡笑道，越发觉得这黑猫不简单。

　　正在此时，洞外传来一声猫叫。二人走出山洞，见那只黑猫蹲在不远处，口中衔着一枚古铜钱，放在魏无羡面前，然后用爪子推了推，仿佛在送礼。

　　魏无羡蹲下身，与黑猫平视：“你想跟我们走，对不对？虽然表面上挠我，是想探探看我的脾气，为的是想找个家？”

　　黑猫轻轻“喵”了一声，金色眼睛里闪烁着聪慧的光芒。它走上前，这次没有躲开魏无羡的抚摸，反而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蓝忘机看着这一幕，眼中泛起一丝柔和：“它很聪明。”

　　魏无羡抱起黑猫，笑道：“那就这么定了！你跟我们一起回云深不知处。不过蓝老先生那边……”

　　“无妨，”蓝忘机道，“我会与叔父说明。”

　　三人——两人一猫——回到三家村，确认村民已无大碍后，便启程返回云深不知处。

　　回程路上，魏无羡抱着新伙伴，对蓝忘机笑道：“蓝湛，咱们云深不知处是不是该添个新成员了？你说叫什么名字好？”

　　蓝忘机看着一脸幸福窝在魏无羡怀中的小黑猫，唇角微扬：“你决定便好。”

　　魏无羡眼珠一转，笑嘻嘻道：“它这么黑，不如叫煤球如何？”

　　蓝忘机还没表态，黑猫倒是气得喵喵叫起来。魏无羡哈哈哈的笑了好一会儿，这才挑着眉将早在腹中存着的好几个名字念出来：“夜阑、墨韵、烬绒、玄朔、瞑色、乌金”

　　直到腹中存货快被掏空了，怀中小猫才对其中一个名字颇感满意，轻轻“喵”了一声，蹭了蹭魏无羡的手。

　　夕阳西下，将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白衣仙君与黑衣修士并肩而行，中间多了一只通体乌黑的小猫。他们的影子交织在一起，仿佛本就该如此，再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前主路途还长，但只要有彼此相伴，便是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