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版忘羡]夜猎二三事》绯缺落

21、画皮（中）

　　“罔顾父母生恩，家族养育……却连至亲所爱皆不能护……"妖物的声音变得空洞而回响，带着蛊惑人心的寒意，直接敲击在蓝忘机的心神之上，“雅正端方……不过是无用的枷锁……若有力量，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它试图勾起蓝忘机对自身无力感的悔恨，对所谓‘规矩’在绝对力量面前的怀疑，诱使他心神失守。

　　魏无羡心头一紧，笛音骤变，愈发急促尖锐，试图干扰妖术。他看向蓝忘机只见道侣面色依旧沉静，琉璃色的眼眸深处却似有冰层裂开，掠过一丝极痛之色。然而那些过往的痛楚并未化为动摇，只因早已被他咀嚼、承担、并转化为更坚定的力量。蓝忘机并非没有弱点，但他的心志早已淬炼得坚不可摧。

　　就如同现在，催生出了更为凛冽的剑意。

　　“当着我的面，撬我家道侣的心墙？”魏无羡冷笑，眼中闪着冷诮的光，“你也配！既然喜欢窥探人心，玩弄痛苦，那就好好尝尝自己酿的苦果！”

　　一时间笛音催急，带着凌厉的攻伐之意，无数怨气凝成的黑色触手如利箭般射向那团黑雾幻象，与妖物的蛊惑之音在空中激烈碰撞。

　　“邪魔外道，安敢惑心？”蓝忘机声音冷彻，避尘剑身清光大盛，他手腕一抖，剑尖挽起一道无匹弧光，如皓月凌空，清辉遍洒，直刺向那怨气黑雾与痛苦幻象的根源！

　　煌煌剑光，湛然澄明，代表的不仅是至高武力，更是无可摧折的坚定意志。那幻象再逼真，再痛苦，于他而言，皆是已跨越的深渊，已守护住的当下。心志如磐，邪念难侵！

　　“嗤啦——！”

　　幻象如镜花水月般被剑光与笛音合力撕碎。画皮妖显然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心志坚不可摧之人，以至于针对蓝忘机的攻心之计竟也失败得如此彻底，甚至引来了更凶猛的反扑。幻术反噬之力本已令它身形一阵扭曲模糊，蓝忘机和魏无羡的攻击更是给它招来了无上的痛苦。

　　它身形剧颤，黑血从胸前和口中涌出，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

　　魏无羡岂容它喘息？笛音再变，如鬼哭狼嚎，无数狰狞的怨灵虚影自陈情笛孔中呼啸而出，结成一座巨大的牢笼，将妖物死死困在中央，不断侵蚀压缩它的活动空间。蓝忘机同时出手，忘机琴不知何时已平置于身前，修长十指抚上琴弦。

　　“铮——”

　　一声清越琴鸣，如九天梵音降世，涤荡妖氛。湛蓝色的灵力光晕以忘机琴为中心扩散开来，与魏无羡的黑色怨灵牢笼非但没有互相排斥，反而奇异地交融互补，一者净化削弱，一者束缚镇压。

　　妖物在其中左冲右突，发出绝望的嘶鸣，可其全盛之时恐怕都无法突破这二人默契无间的联手封锁，更何况它如今已是冲风之末，大势已去。它的形体在黑雾与残破人形间闪烁不定，那张勉强维持的脸皮再次脱落大半，露出底下更加狰狞的本质。

　　“可恨……可恨……”它不甘的嘶吼着，“凭什么……你们为何毫无破绽？！”

　　魏无羡笛声稍歇，与蓝忘机并肩而立，挑眉笑道：“因为我们家的含光君道心坚定，而我呢～”他拖长了调子，得意地瞥了身边人一眼，“最擅长的就是打这种想玩阴招的玩意了。你的戏法，变完了吗？”

　　妖物猛地抬头，幽绿的眼眸死死盯着二人，那里面翻滚着滔天的嫉妒与怨毒，它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周身开始散发出不稳定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不好，它想自爆妖元！”魏无羡眼神一凛。若是让它成功，不只是他和蓝忘机会受伤，连带着藏书阁都会遭殃。

　　蓝忘机反应更快，琴声骤然变得急促高昂，七弦齐振，化作无数实质般的音刃。并非攻击，而是层层叠叠地将那妖物包裹起来，形成一个暂时的封印力场，强行压制那狂暴的能量。

　　魏无羡默契配合，咬破指尖，迅速在空气中虚画一道繁复血色符咒，一掌拍向那音刃封印！

　　“禁！”

　　血色符箓融入湛蓝音刃，封印之力瞬间大增，将妖物那即将爆开的毁灭性能量硬生生压回其体内。妖物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彻底瘫软在地，动弹不得，只有那双眼中的怨火仍在不甘地跳动。

　　战斗暂歇，藏书阁前恢复寂静，只余下淡淡的妖气和灵力残余在空中飘散。

　　魏无羡松了口气，走到被封印的妖物有，蹲下身，用陈情拨了拨它残破不堪的‘脸皮’。

　　“好了，现在可以聊聊了。”他唇角带着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说说吧，什么东西？打哪儿来？为什么跑到云深不知处，还盯上蓝家子弟？还有，”魏无羡掏出柄被蓝景仪拿来的诡异梳子，“这玩意儿，又是怎么回事？”

　　妖物只是发出嗬嗬的怪声，充满仇恨地瞪着他们。

　　蓝忘机静立一旁，忘机琴已然放回乾坤袋中，避尘剑亦早已归鞘，但他周身散发的威压却比出鞘的剑更令人窒息。他淡淡开口，声音冷冽：“共情。”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终极的手段，强行窥探邪祟的记忆与执念根源，只是施术风险极高。共情术需以施法者为媒介，侵入亡魂的魂魄和记忆，直接感知其情绪、感官信息。若是怨灵或亡魂情绪激烈、执念深重，施术者极易被反噬，轻则被夺舍，重则魂归大地。若是平日里，蓝忘机必不会轻易让魏无羡使用，可如今那妖物已是强弩末矢，早已没了反扑的实力，便是情绪再激烈，执念再深重，都无法给魏无羡造成一丁点的伤害。

　　更何况这里是云深不知处，站在魏无羡旁边的是蓝忘机，所以连千万分之一的风险，都不会有，因为蓝忘机打算与魏无羡共担。

　　魏无羡点头：“也好，免得它满口胡言。”

　　于是蓝忘机挥手召来听到跟那些听到动静后于不远处围成一团的蓝氏子弟一处的蓝景仪，交待他为他们护法后，便与魏无羡同时伸出手指，指尖灵光闪烁，缓缓点向那妖物的眉心。

　　共情之术的光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魏无羡与蓝忘机的神识被强行拉入一段斑驳破碎、充满怨怼与悲伤的记忆洪流之中。

　　周遭景象变幻，不再是云深不知处的清雅风景，而是一处精致的江南庭院。时值春日，院中牡丹盛开，姹紫嫣红。一位身着浅碧色罗裙的少女正坐在秋千上，手持一柄精致的犀角梳，梳背之上，古拙的牡丹缠枝清晰可见，正是那柄邪梳的模样，只是此刻她光华润泽，乃是女儿家心爱之物。

　　少女名唤苏婉卿，面容姣好，眉眼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愁。不过她并非什么世家女修，只是一户颇富庶的凡俗人家女儿。

　　景象模糊晃动，如同隔水观花。下一个片段，是喧闹的市集。苏婉卿带着侍女正在挑选胭脂水粉，忽闻街面一阵骚动，人群避让。只见一队身着蓝氏家纹袍服的修士骑马而过，风姿清绝，秩序井然。为首的是两位极其年轻的公子，相貌有十分的相似，气质却迥然，一个温和，一个清冷，皆如姑射仙人，不惹凡尘。

　　那清冷少年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边，或许是被苏婉卿身旁摊子上卖的那一片绚烂的牡丹或是别的什么吸引了刹那的注意，视线极快地掠过其所在的方向。仅仅是一瞥，甚至可能并未看清任何人，便已收回目光，随队伍而去。

　　然而这一瞥，却在那怀春少女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苏婉卿怔在原地，脸颊飞红，手中的胭脂盒险些掉落。她痴痴地望着那队白衣修士远去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对那个清冷身影的惊艳与对那种超凡脱俗生活的无限向往。

　　“原来是……蓝氏的仙君……”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满都是卑微的憧憬。

　　记忆碎片再次跳跃。深闺之中，苏婉卿对镜梳妆，神情愈发忧郁。她开始茶饭不思，整日对着那柄梳子发呆，反复描摹记忆中那惊鸿一瞥的白色身影和家纹。她四处打听关于云深不知处、关于蓝氏的一切，将那些被凡俗传得近乎神话的故事奉若真理。她渴望那样的世界，渴望能再次见到那位仙君，甚至开始幻想一些不切实际的未来。

　　家中父母察觉她的异常，忧心忡忡，为她定下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试图让她回归现实。然而苏婉卿激烈反抗，皆她已深陷自己编织的幻梦之中，认为凡俗婚姻是对她纯洁感情的玷污，是对她‘仙缘’的阻碍。

　　渐渐的，她变得偏执而疯狂。于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在一场激烈的争吵之后，苏婉卿手持那柄她最爱的、象征着她虚幻爱情的犀角梳，穿着她最漂亮的衣裳，毅然决然地投入了院中那口深井。

　　冰冷的井水淹没苏婉卿时，她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病态的、殉道般的快感与对‘仙境’的向往。她坚信自己的死亡能让她脱离凡胎，或许能以另一种形式接近那片圣地，接近那个身影。

　　强烈的怨念与执念，连同她对‘蓝氏仙君’的畸形爱恋、对凡俗的厌弃、以及对美貌妆容的执着，全部灌注于那柄始终紧握在她手中的犀角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