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版忘羡]夜猎二三事》绯缺落

20、画皮（上）

　　亥时的钟声荡漾在云深不知处的苍翠山峦，余音渗入寒潭，惊起三两宿眠的仙鹤。藏书阁飞檐翘角，在清冷月色下勾勒出静默庄严的轮廓。

　　然而，今夜阁楼高处一扇罕开的北窗，却在无风中自行微微摇曳，窗棂发出极轻微的‘吱嘎’声，与往常宵禁后万籁俱寂的氛围格格不入。

　　值守的弟子蓝景仪与蓝斐打着灯笼，正沿着固定的路线巡夜。灯光映照青石小径，却在靠近藏书阁时莫名黯淡了几分。

　　“景仪师兄。”蓝斐压低声音，下意识靠近同伴：“你——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蓝景仪修为稍高，早已凝神戒备。他不仅听见了那若有似无，仿佛梳齿划过绸缎的‘沙沙’声，更嗅到一股极淡却异常甜腻的异香，混杂在藏书阁特有的墨香和檀木香气中，丝丝缕缕，挠人心魄。

　　“噤声，凝神。”蓝景仪低喝，手已按上剑柄。

　　蓦地，那北窗被一股无形之力彻底推开，一道模糊的白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口。那背对着窗外月光的窈窕身形，瞧着似是一名女子。

　　那女子手中持一物，正慢条斯理地打理着长及腰间的发丝，那动作舒缓优雅，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与藏书阁肃穆古拙的气质形成诡异的对比。

　　月光清辉洒落，勉强勾勒出她的轮廓，然而——

　　“地、地上！”蓝斐猛地抓住蓝景仪的手臂，声音因极度惊骇而变了调，“她没有影子！”

　　蓝景仪悚然望去，果然！皎洁月光清晰地照亮楼前空地，唯有青石板反射着冷光，那女子所立之处，竟空空如也！

　　蓝斐跟蓝景仪的说话声似乎并未惊动那女子，她梳头的动作并未停止。一下，又一下。忽然，那女子似是终于察觉到了什么，梳头的动作微微一顿，头颅以极其缓慢地速度，开始向他们的方向转动。

　　就在两人以及几乎快要跳出胸腔之际，那白影倏地向前一倾，竟如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从高高的窗棂上飘落！

　　“小心！”蓝景仪一把推开已吓呆的蓝斐，长剑仓啷出鞘半寸。

　　然而，白影并未坠地，而是在触及地面之前，如同被风吹散的轻烟，蓦地消散无踪，再无痕迹。只有她手中那柄梳子，随着‘啪嗒’一声轻响，掉落在他二人方才站立位置的前方。

　　那是一柄材质奇特的梳子，似玉非玉，似骨非骨，色泽暗沉，梳齿密集。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梳齿间紧紧缠绕着数缕长长的青丝，以及一种暗红近黑的、尚未完全凝固的粘稠液体，正缓缓沿着梳齿滴落，还散发出一股甜腻腥腐的气味。

　　蓝景仪强忍心悸，以剑尖小心翼翼地将那梳子挑起，于灯下细看。只见梳背刻着极其古拙的牡丹缠枝纹，中间似有两个小字，却因年代久远且被污秽沾染，难以辨认。

　　蓝景仪与面无人色的蓝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深的恐惧。

　　云深不知处乃蓝氏仙府族地，诸邪莫近。而今却在藏书阁外遇此邪祟……此事，绝非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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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亥时方至，云深不知处便已万籁俱寂，唯余松风过隙。静室内，烛火摇曳。

　　魏无羡斜倚在软榻上，指尖转着漆黑的鬼笛陈情，红色穗子划出流畅弧线。另一只手则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对面端坐之人雪白的抹额尾巴。

　　蓝忘机正凝神批阅最后几份宗务卷册，感受到那不安分的动静后他并未阻止，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而这份静谧很快被急促却仍恪守礼节的敲门声打破。

　　“含光君，魏前辈，弟子有要事禀报。”

　　来的正是蓝景仪和蓝斐。只见他脸色发白，眼神里带着未散的惊悸，但蓝景仪却比蓝斐多了几分强作出的镇定，又手捧着那柄以素帛垫托的诡异梳子，详细禀报了方才在藏书阁前的所见。

　　魏无羡早已坐直了身子，听得眼中发光。待蓝景仪说完，他便欲接过梳子，但指尖尚未触及，陈情便自发低鸣。

　　“有趣。”魏无羡唇角勾起，“瞧着梳子上的邪气怨念，只怕此物之主没少害人。偏其还敢于蓝氏的地盘现身，而且还专挑你们蓝家子弟面前现身。这邪祟，胆子不小嘛蓝湛。”

　　蓝忘机已放下朱笔，起身取过避尘。

　　“同去。”

　　魏无羡立刻弹了起来：“正合我意！”

　　二人悄无声息地落在前方不远处的一株古松横枝上，借着月光仔细观察起藏书阁来。月色下的藏书阁更显巍峨肃穆，蓝忘机抚摸着通行玉佩，低声道：“结界无损。”

　　“要么这东西原本就在藏书阁里，要么它能不触动结界自由进出。”魏无羡摩娑着下巴，若有所思，“你们这藏书阁里到底藏了什么我都不知道的‘好东西’？是孤本，还是墙上画作？”

　　话音未落，那扇北窗再次无声洞开，那道白影如期而至。

　　素衣乌发，背对月光，执梳理发。沙沙声在这鸦默雀静的夜里清晰可闻，诡异磨人。

　　魏无羡与蓝忘机交换了一个眼神，飘然落地，不再掩饰气息。

　　白影梳头的动作骤停，那女子缓缓地、缓缓地回过头来。月光照亮她的侧脸，可谓肌肤细腻，容貌姣好。然而下一刻，那张脸皮竟如同浸了水的宣纸，簌簌而下，露出底下坑洼不平，遍布青黑腐肉的真相。空洞眼窝里，两点幽绿鬼火骤燃！

　　“郎君～”那邪祟似是没意识到自己露了真容，声音柔媚却带着刮擦骨头的嘶哑，扭着小腰在二人面前搔首弄姿，“看我美不美呀～”

　　魏无羡实在没见过在他和蓝忘机面前还能如此没自知之明的邪祟，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过，他亦觉得此举多多少少有点不尊重的意思，魏无羡连忙收敛了笑意，强板着张脸就要说上几句对不起时，邪祟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飘至，十指指甲暴涨寸许，泛着青紫毒光，直取魏无羡面门！

　　避尘剑芒如雪，铿然格开利爪，剑气削断了她半幅衣袖。尔后，一股极浓烈的胭脂香粉气，混合着深埋地底的腐朽尸膻为之散开，甜腻到令人作呕。

　　魏无羡后掠丈余，陈情横唇，凄厉笛音破空而起，如黑色锁链缠向妖物。

　　“画皮妖最擅窥心幻形，蓝湛，守神闭识！”

　　魏无羡靠着自己那三个月在乱葬岗中所涨的见识，轻易认出了眼前妖祟的真身。彼时妖物尖啸，怨气暴涨，黑雾翻涌间，形态扭曲变化。

　　待到黑雾散去，站在二人面前的竟是另一个‘蓝忘机’悄然伫立！同样的绣着卷云纹的抹额，同样的琉璃色眼眸，同样清冷气质。他望向魏无羡，眼神温和的伸出手，“无羡，莫要胡闹，与我回去。”

　　真正的蓝忘机剑势微凝。

　　魏无羡却噗嗤一笑，笑声在寂静山野格外响亮。

　　“学得倒有七分像，可惜啊可惜——”他眼中锐光一闪，反手一笛，直刺假蓝忘机心口，“你的幻心之法骗骗没有灵力的普通人还行，于我而言却是班门弄斧啊。最重要的是，我家含光君，可从不会叫我无羡。本尊就在这里，不信你问问看？”

　　从听学开始，蓝忘机叫的可一直都是魏婴。

　　说话间，陈情乌光暴涨，挟破邪之力，狠狠洞穿妖邪！

　　妖物凄厉惨叫，幻象崩碎，现出原形后可见胸前笛伤处涌出黑血。那痛楚令其神色狰狞，越加可怖。

　　它怨毒的瞪了魏无羡一眼，深知这鬼道祖师心志狡黠难撼，猛地转向一旁持剑而立、气息更显沉静纯粹的蓝忘机。它周身翻涌的黑雾再次剧烈沸腾，形态扭曲变幻，竟是要针对蓝忘机的内心弱点下手！

　　然而黑雾凝聚，并未化作什么具体人形，反而呈现出一种场景——那是少年时的蓝忘机，静立在已成一片焦土残垣的云深不知处中。身后是家族倾覆的绝望，身前是兄长失踪、父亲重伤垂危的恐惧。

　　尔后黑雾再散再凝，呈现的又成了另一番景象——暮色中的乱葬岗，魏无羡的身影凌空跌落，而蓝忘机试图想要接到他，可二者相隔距离太远，连触碰到难，以至于只能捉到冰冷的虚空。而那未能抓住的绝望，那十三年刻骨铭心的寻觅与等待，化为几乎凝成实质的悲恸，自幻象中汹涌而出！

　　那是蓝忘机深埋心底、从不与人言的孤寂与创伤之源。

　　这妖物竟能挖掘人心深处最沉痛的记忆，并将其显化，意图以此撼动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