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的花》云葭

26、雷乃发声 05 梦里我杀了

　　最近花店生意不错，岳虹霓一上午都在忙碌，童鸢从康养中心回来时，她还没整理好客人订的花束。童鸢一进门就放下包，帮着她一起修剪花枝。
　　岳虹霓看童鸢心情不错，按捺不住好奇心：“看来是有收获啊？周桂香有说什么吗？”
　　“我碰到林淑瑶和林岸了。”
　　“啊？”岳虹霓一惊，“没碰面吧？”
　　“没。”
　　“她之前不是每个月17号去探望周桂香吗？而且不一定每个月都去。”
　　“改时间了，周桂香说她现在每个月13号去。”童鸢说，“周桂香虽然脑子不太清醒了，但她对死去的小女儿还有记忆。我更没想到的是，她竟然知道小时的存在。”
　　岳虹霓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记不记得小时跟我们提过的王秀娟？”
　　“记得，这个王秀娟好像跟他们周家沾亲带故，是王兰英的姨妈？”
　　“嗯，她和周桂香是朋友。周桂香去广东打工初期，她俩一度有书信往来。现在这位顶替了林淑瑶的身份之后，估计怕周桂香说漏嘴，就没再让她跟王秀娟联系了。”
　　“她倒是想得周全。”
　　“我们先前就猜测，林淑瑶和林岸这种因利益绑定在一起的关系并非铁板一块。今天看他们的状态，我基本可以肯定这个猜测。林淑瑶仗着自己对林岸有恩，又攥着他的把柄，这些年没少打压他。林岸小聪明多，小心思也活跃，怕是早就对林淑瑶有二心了。我们何不卖几个林淑瑶的破绽给他，让他们狗咬狗去。”
　　“你想好怎么做了？”
　　“我得再想想，有吕明达的教训在前，我们最好保证万无一失再出手。”
　　“看来今天这趟没白去。”
　　“对了，我还跟罗叔叔约好了，改天让小时去他那儿做个全身体检。”
　　“林淑瑶男朋友就在弘善医院上班，万一她正好过去，碰到了小时呢？”
　　“这正是我想要的。罗叔叔说，林淑瑶还有两个大项目没检查完，我会挑她去医院时候让小时过去。小时心心念念想报仇，他迟早得面对林淑瑶。再说了，你觉得林淑瑶能认出他吗？在她心中，小时早就死了。”
　　“也对。”想到第一次见到小时的情形，岳虹霓满是唏嘘：“小小年纪断了条腿，又被周庆那样的混蛋虐待，能活下来是个奇迹。”
　　二人边聊天边包花束，快到午饭时间，岳虹霓准备点个外卖，问童鸢要不要一起吃点。童鸢摇头：“中午约了程阳，我现在过去。”
　　话音刚落，付熔岩出现在了花店门口，他伸手敲了敲门板：“童鸢，现在走吗？”
　　“嗯，走吧。”
　　岳虹霓不解：“童鸢姐，你去见程阳？跟付熔岩一起？”
　　童鸢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一笑而过：“他送我过去而已，我的车该保养了。正好，你下午有空的话帮我开去4S店。”
　　“行，我看看订单多不多。”
　　等到二人离开，岳虹霓心里仍然犯嘀咕。她太知道程阳对童鸢的感情了，即便童鸢已经明确拒绝，她在程阳心里还是白月光一般的存在。如今童鸢和付熔岩这种关系，一起出现在程阳面前可不是什么好事。

　　童鸢和程阳约在了兴胜天街旁的老周面馆见面，二楼老地方，也就她和梁睿经常坐在一起吃东西的那张桌子。她赶到时程阳已经在了，还贴心地帮她点了她爱吃的肉丝面，加一个流心煎蛋。所以她一出现在店门口，老周就把面丢下锅，煮好端了二楼。
　　程阳心情很好，他给童鸢递了双筷子：“我妈说你爱这口，我就替你做主点了，趁热吃。”
　　“你还是这么周到，以后哪个女孩跟你在一起，那得是享福的命！”
　　“那可不！你看你就不懂得抓住这个机会。可惜了吧？”
　　“别贫了，你也吃啊。”童鸢笑笑，吹了吹碗里的面，自顾自吃了起来。
　　程阳胃口一般，他本就不是来吃饭的。半碗面下肚，他没忍住：“我妈说你今天约我是有事想跟我说，你说呗。搞得我很好奇，什么事啊，有那么难开口？”
　　童鸢本来都准备好了，被他这么一说，反而有些不自在。她放下筷子，低声道：“程阳，我刚做了个决定，梁睿阿姨说我应该告诉你。我想了很久，或许她是对的。你在生日那天跟我说过，让我拿你当自己人。既然是自己人，那我就不该瞒你。”
　　“你能这样想我很开心。林岸的事你就不该瞒我这么久的，早知道那个混蛋这么对你，我就……”
　　“你看，你又冲动了。”童鸢笑笑，“林岸已经过去了。”
　　“我知道，你会有更好的未来。”
　　“嗯，我也觉得我会有更好的未来。”童鸢顿了顿，神色坦然，“我从那个泥潭里爬出来了，我遇见了一个很好的人，未来的路我想跟他一起走下去。”
　　程阳听明白了。他有片刻的不知所措，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了，笑着说：“挺好，是该找个人照顾你了，这样我也放心。那个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也说不上来。”
　　“你刚才说，是我妈让你告诉我的？她见过？”
　　童鸢默认。
　　“那挺好啊，我妈那么精明，眼光又毒辣，她都没说什么，看来是个不错的人。”
　　“哪有你这样说自己亲妈的，你是她亲儿子吗？”
　　“是不是亲的她也就只有我这么个儿子，想生二胎都来不及了。”
　　“你还真别说。你妈当年想再生一个的，工作太忙了顾不上。”
　　“她应该生的。我从小就支持她再生一个，生个健康的孩子，别像我一样……”
　　“程阳。”童鸢打断他。
　　“没事，我都不在意，你别激动嘛。”程阳嬉笑，看似无所谓地发问：“不过，我其实早就想问你了，那个人可以是林岸，可以是其他人，为什么不能是我？是因为我的病吗？”
　　“当然不是。”童鸢否认得很干脆，“医生都说了，只要你配合治疗，你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你又何必耿耿于怀？而且……你的病没有我严重，我哪来的资格介意。”
　　童鸢这番话把程阳说沉默了。他当然知道童鸢指的病是什么，梁睿跟她说过，童胜远死后，童鸢紧接着经历了林岸的背叛和林淑瑶推波助澜的伤害，她曾一度有心理障碍。他也不确定如今的童鸢是否彻底走出来了。听她这么说，应该还没有吧。
　　“小鸢……”
　　“你放心，我会慢慢调整的。今天告诉你这些，也算实现我对你的承诺了吧？以后再有什么事，我尽量不瞒着你。”
　　“你什么时候让我见见那个拉你出泥潭的人？”
　　“等有合适的机会，我会的。”童鸢正色道，“但你也要答应我，如果遇到合适的人，不要陷在过去了。我走出来了，你也可以的。”
　　程阳总算明白了童鸢今天的真正目的，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这么看来，他妈已经把他最近的经历告诉童鸢了。

　　付熔岩背对着收银台吃面，身后的楼梯传来脚步声，然后是爽朗的男声，那人对老板说：“周叔，我们吃完了，买个单。”
　　“买什么单啊，好吃下次再来！”
　　“你开门做生意，该收就得收，不然我以后不来了啊。”
　　“那行，就两碗面，你给30吧。”
　　“我扫码了，周叔再见。”
　　“常来啊，代我向你妈问好！”
　　“好。”
　　一个人影从付熔岩身边走过，付熔岩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原来程阳长这样，高大、阳光，一点都不像是有先天性心脏病的样子。
　　童鸢也跟着下了楼，不动声色地走到付熔岩旁边：“想什么呢？走吧。”
　　二人走出面馆，付熔岩才回答她刚才的问题：“我在想，程阳虽然没林岸长得帅，但看着比林岸顺眼多了。”
　　“你已经两次提到林岸的帅了。他也知道他长得帅，他全身上下只有一张脸值钱，所以他能成为林淑瑶的王牌。”
　　“我说这话的重点不是林岸，是程阳。他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怎么，你还真怕我刺激到他？”童鸢语气轻松，“今时不同往日，他其实早就放下了。他对我的感情也不是他自己认为的那种喜欢，更多的可能是旧时的情谊，还有求而不得的遗憾吧。我和梁阿姨瞒了他太多事，感情这种可以坦诚的事还是说出来比较好。而且他这些年身体康复得很好，没那么容易受刺激。”
　　“他的反应在你意料之中？”
　　“梁阿姨说，程阳遇见了一个很好的女孩，他们对彼此都很欣赏。那个女孩很主动，程阳却犹豫要不要往前一步。这个情况持续有一段时间了，他应该是陷在了过去，还没来得及走出来。这是他的‘果’，而 ‘因’在我身上，我有责任推他一把。”
　　付熔岩沉思几秒，由衷道：“谢谢你今天让我陪你过来。”
　　“谢我什么？”
　　“我知道，你不只是想对程阳坦诚，也想跟我坦诚你的过去。”
　　童鸢没接他这句话，她看了一眼左手边的商场：“兴胜天街你不陌生吧？薛鸿名下的产业，也是林岸的新目标。你不好奇奚卿现在怎么样了？”
　　“我当然希望她能好好的，可这不是我能力范围内的事。薛阿姨那么雷厉风行的人，她应该能处理好。”
　　“但愿吧。”
　　“就像你说的，林岸全身上下只有一张脸最值钱，那是他的 ‘因’，可他种下的 ‘果’却伤害了很多人。”
　　“你忘了吗，我才是第一个食其恶果的人。”童鸢自嘲，“可他凭什么呢？”
　　“你说过的，都过去了。”
　　“有件事，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过。遇见你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杀了林岸，把他藏在衣柜里。正当我头疼怎么处理他的尸体时，梦醒了，我回到了现实。”
　　付熔岩错愕了几秒，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了，她说她回到了现实，现实就是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腹部被人捅了一刀——林岸找人干的。她能做这样的梦，可见她当时对林岸恨得有多咬牙切齿。
　　付熔岩担心她情绪激动，刚想安慰，童鸢又道：“以前总是林淑瑶先出牌，我得深思熟虑之后才敢决定要不要跟，怎么跟。这样太累了，我不想再这么被动了。就拿林岸种的果来说吧，即便没有刘洛冰和奚卿，也会有其他人食其恶果。我得毁掉林岸这张牌。”
　　“你打算怎么做？”
　　“先送我回家吧。下周三是童胜药业成立25周年的日子，时间有限，我需要尽快给林岸准备一份礼物。”童鸢笑得颇有深意。
　　看她的表情，付熔岩猜想，她已经想好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