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的花》云葭

27、雷乃发声 06 如果你想鱼

　　林岸的危机感越来越强烈了，奚卿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见他。给她打电话，她基本都接，但全程意兴阑珊，聊不了几句就说有事先挂了；给她发消息，时而回复时而不回复，有时候只回个表情，或者是一句能把天聊死的“哦”，“好的”。
　　为了安抚奚卿，林岸上午订了一束999朵的红玫瑰送到她家。花显示签收了，但奚卿没给他任何反馈，他主动问起，奚卿才淡淡说了句收到了，谢谢。这让林岸犯了难，要知道奚卿可是他交往的所有女朋友中最迷恋他的，以往每次给她发消息她都秒回。难道是因为他这阵子冷落了她，她受伤了？还是说，这其中有别的原因？
　　林岸尝试着约奚卿见面，她说她妈催她上班，因为这事母女闹了点矛盾，她心情不好不想见人。如此一来，他不得不考虑林淑瑶的提议了，趁早换一个！
　　这一整个上午林岸心里都不是滋味，他在落地窗前来回踱步，抽了半包烟。除了奚卿，目前他交往的女朋友还有两位，一位是迅发物流董事长的女儿谭凌，一位是馨慧集团董事长的女儿李玥可。而他之所以一开始就把这两位女朋友作为备选，是因为她们的综合条件比不上奚卿，更别说刘洛冰了。尤其是李玥可，她是李董的太太跟前夫所生的女儿，李董有亲生儿女，李玥可没有财产继承权。
　　林岸事先并不知道李玥可不是李董的亲女儿，还喜滋滋以为是块备选的肥肉。馨慧集团深耕保险和养老领域，这几年业务蒸蒸日上，周桂香住着的馨慧康养中心就是其名下产业。若是能和李玥可结婚，他在林淑瑶面前也能硬气很多。但李玥可的外形条件不如另外三位，林岸有些介意。直到刘洛冰那边宣告没戏，奚卿也对他爱答不理，他才不得不多在李玥可身上多花心思。
　　昨晚他把李玥可带回家见林淑瑶了，万万没想到，林淑瑶对他冷嘲热讽了一番，揭开了李玥可只是李家继女的事实，臊了他一脸，这才有了他今天上午亡羊补牢给奚卿订999朵玫瑰赔罪一事。
　　林岸很苦恼，李玥可不行，奚卿没戏了，谭家的迅发物流前景一般，达不到林淑瑶的要求。如此一来，谭凌也可以从他的备选名单排除了，他得尽快物色新目标才是。可下一个找谁呢？奚卿那边他要不要再挣扎一下？
　　就在林岸愁眉不展的时候，秘书敲门进来，提醒他：“林总，十分钟后23楼大会议室，梁董召开紧急会议。”
　　梁董？梁睿？林岸不明白：“梁董一般只主持董事会吧，需要我参加？”
　　“说是紧急会议，集团中层以上管理人员全都要出席。”
　　“知道了。”
　　林岸不知道梁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一向看他不爽，只是碍于他姑姑林淑瑶是前任董事长的遗孀，且公司中高层管理者有不少是林淑瑶的亲信，她才没好意思动他。要不然，她上台第一时间就把他踢出公司了。
　　有林淑瑶撑腰，林岸以前从没把梁睿放在眼里。可今时不同往了，林淑瑶说过，童鸢的死讯不可能长久瞒下去，而他没有找到让林淑瑶满意的结婚对象，万一哪天东窗事发，林淑瑶一定会弃车保帅的。他不能坐以待毙等着当弃子。林淑瑶靠不住了，他得想办法自救！

　　大会议室坐满了人，林岸一进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了他，他觉得莫名其妙。他在公司的存在感一向不高，大家只当他是关系户，事实上也是如此，他一直心安理得拿着固定工资，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可今天这情形看着不对劲，大家对他的关注度太高了，仿佛他才是这次会议的主角。
　　梁睿很快就到了，她开门见山说今天召开紧急会议是想跟大家讨论一下怎么处理网上的负面新闻。她的助理打开了投影，一篇超高点击量的帖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林岸仔细一看，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都看他了，这篇帖子的主角就是他。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有五六个未接电话，全是林淑瑶打来的。由于心情不好，他上午一直开着静音，没怎么看手机，也没注意网上的舆论。
　　这篇帖子是匿名发表的，发帖者言之凿凿地指出童胜药业宣传部总经理林岸是个人渣，欺骗多名女性。帖主自称好朋友林岸交往了一段时间，很珍视这段感情，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和他进入婚姻了，结果发现林岸同时交往多位女朋友，每一位都非富即贵，暗示林岸谈恋爱是假，杀猪盘是真。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帖主列举了很多林岸的生活习惯和喜好，包括约会时爱去的地方，爱吃的菜。
　　帖子的最后，帖主上升了高度，义正言辞地控诉童胜药业，说医药类企业的存在是为了造福社会，没想到私底下却包庇林岸这样的败类，只因林岸另一重身份是前董事长夫人的侄子，关系户的身份若是能成为林岸在童胜的免死金牌，那么该企业的社会价值观值得商榷，如果童胜药业不给出令人信服的处理方案，希望大家抵制童胜药业。
　　帖子是上午十点发的，短短几个小时冲上了各个平台热搜榜，舆论迅速发酵。其原因不外乎今天恰好是童胜药业成立25周年纪念日，公司铺了很大的宣传，并在各个实体店和电商平台投流做了保健品促销活动。两件事一联系在一起就容易引起讨论，发帖者显然有意为之，故意选在这个时间节点对林岸进行口诛笔伐。滥情和出轨本是林岸的私事，但只要赶上舆论风口，危及企业形象，童胜药业不可能坐视不理。
　　梁睿压抑着情绪，淡淡道：“这件事我就不赘述了，大家应该都看到了网上的舆论，大众对我们公司的评价基本都是负面的。林经理，这是你的私事，但事情闹成这样，我觉得你有必要给公司一个交代。只有弄清真相，我们才好做相应的公关。”
　　“梁董，这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林岸义愤填膺，“肯定是对手公司搞的，故意挑在这个时候抹黑我们公司。”
　　产品部的吴经理立刻反驳：“林经理，照你这么说的话，为什么人家选你当靶子而没有选公司其他人？我看帖子里描述的你的一些生活习惯，好像挺像那么回事啊，不熟悉你的人编不出来吧？”
　　“真假掺杂的事多的去了，我前段时间的确结束了一段感情，但根本不是这篇文章说的那样。这种小作文就爱断章取义，不能信！”
　　“现在不是我们信不信的问题，是舆论对我们非常不利。”
　　“是啊林经理，你还是把事情经过讲一下吧，公关部今天得给出回应，不然我们的25周年活动就彻底毁了。今晚我们的周年庆典还办不办？”
　　“当然得办，为了网上的一篇帖子，晚宴说取消就取消？太荒唐了！而且梁董还邀请了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到场。”
　　“可这事要处理不好，来了让人家看笑话？”
　　“都说了帖子的内容是假的，瞎编的。我林岸以人格担保，绝对没做过这种事！”
　　面对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林岸感受到了压力，但就是不肯承认。他频频用眼神暗示林淑瑶那些个亲信，站出来帮他说句话。但情况特殊，没人愿意蹚这浑水。
　　就这么僵持了半个小时，一直看好戏的程阳说了句：“我个人建议，在弄清事情真相之前，先对林经理进行停职处理。公司尽快对外宣布这一决定，并承诺三个工作日内给出最终解决方案。总之一定要快，再不给反应，我们就要错过黄金公关时间了。”
　　程阳是董事长的儿子，他一开口，不论是不是代表他个人，马上有一堆人表示支持，其中还包括两位董事。此情此景，林岸非常着急，他太知道程阳安的什么心了。程阳对童鸢那点小心思谁不知道？就因为童鸢选了自己没选他，他一直怀恨在心，现在可不就被他逮着机会报复了！
　　林岸不断地给林淑瑶发消息，林淑瑶压根没理他。眼看就要尘埃落定，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林淑瑶优雅地走进来，嘴角含笑：“没打扰大家吧？我也是才看到热搜。既然事情因林岸而起，我这个当姑姑的多少得负点责任。不如我来说几句？”
　　“林女士您说的是哪里话，您是童教授的太太，童胜药业是童教授一手创立的，公司任何事您都是有资格评价的。”说话的是法务中心的李副总，林淑瑶在公司的心腹之一。
　　梁睿不好反驳，笑着说：“林女士请坐，洗耳恭听。”
　　有人给林淑瑶让了座，林淑瑶依旧保持着微笑，说话很温和：“刚才我在外面听到了一些，说实话我不赞同对林岸停职处理。当然，我这么说不是因为他是我侄子，而是为公司考虑。假如我们对外宣布停了林岸的职，不就自证那篇帖子说的都是真的了吗？当务之急，公司应该尽快公示一封律师函，对所有恶意诽谤者和极端传播者保留追责权，并赶紧找到这个发帖人，直接走法律程序起诉吧。”
　　“有道理！我们公司又没做错事，凭什么我们妥协。”
　　“就是，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任何人在网上写一篇文章就能抹黑我们了！”
　　林淑瑶的亲信们纷纷发言，表示支持她的提议。她的出现就像滴入油锅的一滴水，会议室立刻沸腾了起来。众人意见不统一，对这事的处理方式也呈两极分化的态度。还有几位明哲保身的高管一直没发言，等着梁睿做决定。
　　谁知梁睿还没说话，林岸突然站了起来，他表情怪异，像是很艰难才开了口：“我接受公司对我停职的决定。无论如何这是我的私事，不能连累公司。”
　　此话一出，大家都很惊讶。程阳狐疑地瞥了林岸一眼，林淑瑶都亲自站出来保他了，他居然愿意妥协？这不像他啊。
　　梁睿始终保持着冷静，她说：“既然林经理本人没有意见，那就先对外发布停职决定，同时尽快处理网上的舆论，三天内我们给出最终处理结果。不管怎样，不能让这件事影响童胜的周年庆。先这样，散会。”
　　事情有了结论，法务部和公关部迅速忙去了。高管们陆续走出办公室，时不时有人回头看一眼林岸。他们和程阳一样，都想不通林岸为什么临时改变主意，林淑瑶来之前他明明嘴硬得很。有前董事长夫人撑腰，他反而服软了？
　　林淑瑶更想不通。到了林岸办公室，她一把关上门，冷着脸说：“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姑姑，不能起诉……”林岸垂头丧气，他把手机递给林淑瑶：“我才看到这个。”
　　手机屏幕显示了一条匿名短信：别来硬的，如果你想鱼死网破，下一篇文章的内容就是落霞岛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