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光》沈长云

5、贵人

　　早上起来林沉感到疲倦，因为昨晚妈妈的那通电话一宿没睡好，早上发现爸妈已经把钱打过来了，钱很多，多到林沉一时分不清是他们愧疚还是只是因为想让他离他们远点。

　　星期一早上林沉起晚了，匆匆忙忙地洗漱过后就奔着学校去，早自习要是迟到是要被登记的，他不怕这个，但是怕登记之后班主任要他去办公室喝茶，最恐怖的是老班的语言艺术已经学的出神入化了，骂一节课都不带重样，他是真怕自己一个人被带到办公室教育，怕淹死在老班的口水里。

　　林沉以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朝学校跑去，但是还是不够快，奔跑途中身侧一个大黑影子闪过，林沉还愣了一下：“嗯？刚刚是不是有个大黑影子闪过？”他想着，不过管不了那么多了再不快点就要被拉去强行改造教育了。

　　到学校已经是上午八点，直接翘了二十分钟早自习，林沉都觉得自己出息了，然后就出息地被保安拦下登记了。林沉走在操场上想着等会要怎么溜进去，反面不能从前门走，那只剩下后门了，走到班级后门正准备猫着腰偷偷溜进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林沉！小兔崽子！你又迟到！”林沉心里一惊，本来已经弯着的身子一下跟触电了似的直了起来，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是老班没错了，“完了。”林沉心里想，果不其然老班下一句就是：“你下课到办公室来找我一趟。”说完转身走掉，林沉看着他走的背影突然在半道一回身又喊了句：“别走后门啊，往前门喊报告进去。”说完又继续走掉了，这次是真走掉了。林沉暗自在心里吐槽：“你喊这么大声我也走不了后门啊。”于是调转了个弯往前门走去，在全班的注视下喊了报告，然后又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坐到位置上，直到老师开始讲课那群人才把目光收回去。

　　“林沉啊，你是不是又被老班逮住了？”同桌小声笑着问道。

　　“嗯。”

　　“又要去办公室了吧。”同桌幸灾乐祸，语气透露一丝兴奋。

　　林沉斜了他一眼：“我说你能不要这么兴奋吗，看着你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真他妈欠抽。”

　　“哪的话啊，我是关心你好吧，看着我们家小林子这个月被老班叫去了三回，连带这次是第四回了，我可心疼了，爸爸的好儿子啊，你怎么就这么衰啊，你说你好不容易迟到几次还每次都被老班抓着，啧啧，你是不是惹到老班了？”

　　“哪的话啊，我这么好学乖巧的好学生怎么可能惹到他。”

　　“切，你特么也就成绩好点了，上次还被人堵了，也不知道收敛点。”

　　“季何，你知道什么叫一好遮百丑吗？”

　　“.........\"

　　“我跟你解释一下，一好遮百丑的意思是我单单成绩好就什么都好。”

　　季何切了一声：“不孝子，你就得瑟吧，早晚有一天被人欺负了。”

　　“我又不怕。”

　　“行行行你不怕，你胆子大着，下课去老班办公室的时候我希望你还能这么硬气。”

　　这回轮到林沉无语了，的确，强行改造教育的受教过程很难熬。

　　外面的树枝被风吹得摇晃，透过窗子吹进来的是闷热，连带着夏天的浪潮一起淹满了整个教室，吹进人的心里，烦闷和躁动随着枝桠茁壮生长。

　　“林沉啊，你说说你，这一个月迟到几次了，你看看你这一个月是怎么回事，上课上课走神，作业作业不认真完成，你是不是真以为你这成绩不上课不写作业就能一直好下去啊？？啊！？”老班扯着嗓子在办公室里吼着。林沉不敢说话。

　　“你看看你这个样子，你就不能坚持坚持，就一年了同学，你就不能努力一点吗？你对得起你父母吗？你父母供你上学照顾你生活，你就这么报答他们？”

　　林沉忍不住了：“我觉得我的学习已经够好了，坚持一年没什么，但我现在就是想稍微放松一下，还有您说的上课走神是因为老师教的东西我都已经会了，我只是养神准备下一课，充分利用好时间达到最大的收益这不是您教的吗？”老班哑口无言，林沉继续说道：“关于您说的我的父母，他们并没有尽到责任，所以我怎么样跟他们都毫无关系，如果您觉得您扯到我的父母就能说服我那简直是痴心妄想。”老班张开的口一听到他的话就又闭上了，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在场的各位老师都往这边看了过来，都不敢出声。“如果您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回班了。”说完林沉开门走出去，只剩下班主任和各老师愣在原地。

　　林沉出来的时候脸色极其不好，回到班上也没有缓过来，季何看着有点担心，等到林沉坐下来时才凑过去问：“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老班说了什么不中听话啊？”林沉没有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没变，季何着急了：“你说啊，到底怎么了。”林沉不说话，“你他妈怎么那么别扭啊。”季何终于忍不住了，皱着眉头，林沉还是不说话。

　　他知道老班这句话是一贯班主任教育学生的常用体系，但还是让他觉得十分不舒服，青春期的少年是敏感的，稍微一句话就能点燃心中的怒火，随后火苗越发滋长，最后变成熊熊烈焰烧尽最后一丝理智。

　　“没说什么，一贯用来鼓励学生的那套没用说辞而已。”林沉耐不住他刨根问底的询问方式回了这么一句之后就趴在了桌子上脸朝窗外，不愿再跟季何多说一句。季何看着他这副样子显然是问不出什么了，于是自讨没趣地也趴在桌上眯着眼养神。林沉趴着趴着一股困意就涌了上来，趁着此时风吹进来的微凉就这么睡着了，醒来已经是过了十分钟的数学课，林沉看着旁边坐着的季何压着嗓子喊道：“你他妈怎么不叫我，都上课十分钟了。”季何听下正在写字的笔转头对着他也压着声音说道：“你他妈睡的那么死叫都叫不醒，昨晚抢银行去了你？”林沉无语：“叫不醒你他妈不会抽我啊？”季何脾气上来：“艹，你他妈怪我？你昨天晚上抢银行不睡觉现在来怪我了是吧？你还凶我？没爱了是吧？”林沉一句话都要骂出来，听到“不爱了是吧”这句话就吞了回去，皱着眉说道：“从来就没爱过。”季何愣住了:“渣男，你开学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林沉现在已经不想跟他鬼扯下去，第一是没力气，第二是他现在最主要的是想要跟上老师讲的内容。抬头看向黑板，老师已经写了不少的东西，林沉仔细一看发现都是自己暑假时自学已经会的内容，于是松了一口气，之后也没再睡觉，一半听课一半神游。

　　手机突然一下震动把林沉给吓着了，点开微信一看是顾深给他发来的消息：“你今早上迟到了吧？”

　　林沉疑惑：“你怎么知道？”

　　顾深：“我早上骑车过那条道的时候看见你了，跑的挺快啊。”

　　林沉回想起来了，早上的确是看到了一只大黑影子过去。

　　“哦，原来那个大黑影子是你啊？”

　　顾深：“大黑影子？什么玩意，我他妈也就是骑快了点，太夸张了你。”

　　林沉笑了：“哦。”

　　顾深：“你今天要不要来看毛毛啊？”

　　林沉：“毛毛？”

　　顾深：“就是猫儿子。”

　　林沉：“原来猫儿子叫毛毛啊。”

　　顾深：“是啊，挺可爱对吧。”

　　林沉：“是啊，贱名好养活。”

　　顾深皱着眉看着林沉发出来的这句话，没回什么，于是林沉又把这条撤了，重新发过去：“没，我的意思是这个名字很可爱。”顾深翻了个白眼，意思是我信你个鬼，不过林沉看不到。

　　顾深：“你他妈就骂吧，早晚有一天猫儿子不理你。”

　　林沉：“没骂，但是我今天可能去不了。”

　　顾深：“也是，周一了，你可能没什么时间。”

　　林沉：“嗯。”

　　顾深：“好可惜，你抱不到毛毛。”

　　林沉一看到毛毛两个字就想笑，回到：“还是叫猫儿子吧，毛毛真的挺好笑，我还在上课忍不住。”

　　顾深一笑，回道：“毛毛毛毛毛毛毛毛毛毛。”

　　林沉：“.......”

　　顾深：“行，那你今天晚上就是不来看猫儿子了，那我就不带它去店里了。”

　　林沉：“嗯，好。”

　　顾深：“好好上课吧，别开小差。”

　　林沉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不禁想：“我开小差到底是因为谁啊。”收回手机的时候他注意到这节课已经差不多要结束了，走神聊天睡觉一条龙服务下来就去了一节课，很浪费时间啊，有这么几十分钟不听讲他可以写一点英语试题或者是重新复习下节课的内容，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浪费生命的行为，从下午开始。

　　下课十分钟依然是趴在座位上，没有什么大动作，但是总有几个闲的没事干的非要来挑事，就比如上个星期五那群人，始作俑者跑到林沉桌前拍了一下桌面，嘴里振振有辞：“以为有人帮你就没事了是吧，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你他妈等着。”说完这句话就扬长而去，只留下懵着的林沉和同桌季何。两人对视一眼，都确定了一件事：这孙子不仅中二还脑子有问题。但林沉没管那么多，反倒是季何开始担心：“你要不要跟老师说一声啊？”林沉不以为意：“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告一次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那要不要我叫几个人去给你撑撑场面啊？”季何提议，林沉闻言笑了：“你能找什么人啊，都是虚张声势，哪有几个愿意拉仇恨，而且...”林沉不说了，季何着急地问：“而且什么啊？”林沉笑意未减继续说道：“而且我有一个贵人。”季何不停地问是谁，但是林沉没有回他，又保持了之前的那个姿势趴着，如果季何是只狗，那现在他的耳朵一定是耷拉着的。

　　教室里的窗帘被风吹起，又是一阵热浪来袭，卷进人心却是不一样的滋味，吹的人心暖暖的。